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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甘泉學案一(2)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844字
  • 2015-12-29 09:33:59

圣賢之學,元無靜存動察相對,只是一段工夫,凡所用功,皆是動處。蓋動以養其靜,靜處不可著力,才著力便是動矣。至伊川乃有靜坐之說,又別開一個門面。故仆志先師云:“孔門之后,若更一門。”蓋見此也。

勿忘勿助,只是說一個敬字。忘、助皆非心之本體,此是心學最精密處,不容一毫人力,故先師又發出自然之說,至矣。來諭忘助二字,乃分開看,區區會程子之意,只作一時一段看。蓋勿忘勿助之間,只是中正處也。學者下手,須要理會自然工夫,不須疑其為圣人熟后事,而姑為他求。蓋圣學只此一個路頭,更無別個路頭,若尋別路,終枉了一生也。(《答聶文蔚》)

明道看喜怒哀樂未發前作何氣象;延平默坐澄心,體認天理;象山在人情事變上用工夫。三先生之言,各有所為而發。合而觀之,合一用功乃盡也。所謂隨處體認天理者,隨未發已發,隨動隨靜,蓋動靜皆吾心之本體,體用一原故也。若謂靜未發為本體,而外已發而動以為言,恐亦歧而二之也。(《答孟津》)

石翁“名節,道之藩籬者”,云藩籬耳,非即道也。若謂即道,然則東漢之名節,晨門荷蕢之高尚,皆為得道耶?蓋無其本也。(《答王順渠》)

天理二字,圣賢大頭腦處,若能隨處體認,真見得,則日用間參前倚衡,無非此體,在人涵養以有之於己耳。(《上白沙先生》)

兩承手教,格物之論,足仞至愛。然仆終有疑者,疑而不辨之則不可,欲之亦不可。不辨之,則此學終不一,而朋友見責。王宜學則曰:“講求至當之歸,先生責也。”方叔賢則亦曰:“非先生辨之而誰也?”辨之,則稍以兄喜同而惡異,是己而忽人。是己而忽人,則己自圣而人言遠矣,而陽明豈其然乎?乃不自外而僭辨之。蓋兄之格物之說,有不敢信者四:自古圣賢之學,皆以天理為頭腦,以知行為工夫,兄之訓格為正,訓物為念頭之發,則下文誠意之意,即念頭之發也,正心之正,即格也,於義文不亦重複矣乎?其不可一也。又於上文知止能得為無承,於古本下節以修身說格致為無取,其不可二也。兄之格物云正念頭也,則念頭之正否,亦未可據,如釋、老之虛無,則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諸相,無根塵”,亦自以為正矣。楊、墨之時,皆以為圣矣,豈自以為不正而安之?以其無學問之功,而不知所謂正者,乃邪而不自知也,其所自謂圣,乃流於禽獸也。夷、惠、伊尹、孟子亦以為圣矣,而流於隘與不恭,而異於孔子者,以其無講學之功,無始終條理之實,無智巧之妙也。則吾兄之訓,徒正念頭,其不可者三也。論學之最始者,則《說命》曰:“學於古訓乃有獲。”《周書》則曰:“學古入官。”舜命禹則曰:“惟精惟一。”顏子述孔子之教則曰:“博文約禮。”孔子告哀公則曰“學問思辨篤行”,其歸於知行并進,同條共貫者也。若如兄之說,徒正念頭,則孔子止曰“德之不修”可矣,而又曰“學之不講”何耶?止曰“默而識之”可矣,而又曰“學而不厭”何耶?又曰“信而好古敏求”者何耶?子思止曰“尊德性”可矣,而又曰“道問學”者何耶?所講所學、所好所求者何耶?其不可者四也。考之本章既如此,稽之往圣又如彼。吾兄確然自信,而欲人以必從,且謂“圣人復起,不能易”者,豈兄之明有不及此?蓋必有蔽之者耳。若仆之鄙說,似有可采者五:訓格物為至,其理始雖自得,然稽之程子之書,為先得同然,一也。考之章首“止至善”,即此也。上文知止能得,為知行并進至理工夫,二也。考之古本,下文以修身申格致,為於學者極有力,三也。《大學》曰“致知在格物”,程子則曰“致知在所養,養知在寡欲”,以涵養寡欲訓格物,正合古本以修身申格物之旨為無疑,四也。以格物兼知行,其於自古圣訓“學問思辨篤行”也,“精一”也,“博約”也,“學古”“好古”“信古”也,“修德講學”也,“默識”“學不厭”也,“尊德性”“道問學”也,“始終條理”也,“知言養氣”也,千圣千賢之教,為不謬,五也。五者可信,而吾兄一不省焉。豈兄之明有不及此?蓋必有蔽之者耳。仆之所以訓格者,至其理也;至其理云者,體認天理也;體認天理云者,兼知行合內外言之也。天理無內外也。陳世傑書報吾兄,疑仆隨處體認天理之說為求於外。若然,不幾於義外之說乎?求即無內外也。吾之所謂隨處云者,隨心隨意隨身隨家隨國隨天下,蓋隨其所寂所感時耳。一耳,寂則廓然大公,感則物來順應。所寂所感不同,而皆不離於吾心中正之本體。本體即實體也,天理也,至善也,物也,而謂求之外,可乎?致知云者,蓋知此實體也,天理也,至善也,物也,乃吾之良知良能也,不假外求也。但人為氣習所蔽,故生而蒙,長而不學則愚。故學問思辨篤行諸訓,所以破其愚,去其蔽,警發其良知良能者耳,非有加也,故無所用其絲毫人力也。如人之夢寐,人能喚之惺耳,非有外與之惺也。故格物則無事矣,《大學》之事畢矣。若徒守其心,而無學問思辨篤行之功,則恐無所警發,雖似正實邪,下則為老、佛、楊、墨,上則為夷、惠、伊尹也。何者?昔曾參蕓瓜,誤斷其根,父建大杖擊之,死而復蘇。曾子以為無所逃,于父為正矣。孔子乃曰:“小杖受,大杖逃,乃天理矣。”一事出入之間,天人判焉,其不可講學乎?詰之者則曰:“孔子又何所學?心焉耳矣。”殊不知孔子至圣也,天理之極致也,仁熟義精也,然必七十乃從心所欲不踰矩。人不學,則老死于愚耳矣。若兄之聰明,非人所及,固不敢測,然孔子亦嘗以學自力,以不學自憂矣。今吾兄望高位崇,其天下之士所望風而從者也,故術不可不慎,教不可不中正,兄其圖之!兄其圖之,則斯道可興,此學可明矣。若兄今日之教,仆非不知也,仆乃嘗迷方之人也。且仆獲交於兄,十有七年矣,受愛於兄,亦可謂深矣,嘗愧有懷而不盡吐,將為老兄之罪人,天下后世之歸咎。乃不自揣其分,傾倒言之,若稍有可采,乞一俯察;若其謬妄,宜擯斥之。吾今可以默矣。(《答陽明論格物》)

語錄

沖問:“舜之用中,與回之擇中庸,莫亦是就自己心上斟酌調停,融合人心天理否?”先生曰:“用中,擇中庸,與允執厥中,皆在心上,若外心性,何處討中?事至物來,斟酌調停者誰耶?事物又不曾帶得中來。故自堯、舜至孔、顏,皆是心學。”

盤問“日用切要工夫”。道通曰:“先生之教,惟立志、煎銷習心、體認天理之三言者,最為切要,然亦只是一事。每令盤體驗而熟察之,久而未得其所以合一之義,敢請明示。”先生曰:“此只是一事。天理是一大頭腦,千圣千賢,共此頭腦,終日終身,只是此一大事,更無別事。立志者,立乎此而已;體認是工夫,以求得乎此者,煎銷習心,以去其害此者。心只是一箇好心,本來天理完完全全,不待外求,顧人立志與否耳!孔子十五志於學,即志乎此也。此志一立,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直至不踰矩,皆是此志。變化貫通,只是一志。志如草木之根,具生意也;體認天理,如培灌此根;煎銷習心,如去草以護此根。貫通只是一事。”

心問“如何可以達天德”?道通云:“只體認天理之功,一內外,兼動靜,徹始終,一息不容少懈,可以達天德矣。”盤亦問:“何謂天德?何謂王道?”道通謂:“君亦理會慎獨工夫來,敢問慎獨之與體認天理,果若是同與?”先生曰:“體認天理與慎獨,其工夫俱同。獨者,獨知之理,若以為獨知之地,則或有時而非中正矣,故獨者,天理也。此理惟己自知之,不但暗室屋漏,日用酬應皆然。慎者,所以體認乎此而已。若如是,有得便是天德,便即王道,體用一原也。”

一友問:“何謂天理?”沖答曰:“能戒慎恐懼者,天理也。”友云:“戒慎恐懼是工夫。”沖曰:“不有工夫,如得見天理?故戒慎恐懼者,工夫也,能戒慎恐懼者,天理之萌動也。循此戒慎恐懼之心,勿忘勿助而認之,則天理見矣。熟焉如堯之兢兢,舜之業業,文王之翼翼,即無往而非天理也。故雖謂戒慎恐懼為天理可也。今或不實下戒慎不睹、恐懼不聞之功,而直欲窺天理,是之謂先獲后難,無事而正,即此便是私意遮蔽,烏乎得見天理耶?”先生曰:“戒慎恐懼是工夫,所不睹不聞是天理,工夫所以體認此天理也,無此工夫,焉見天理?”

舜臣問:“正應事時,操存此心,在身上作主宰,隨處體認吾心身天理真知,覺得吾心身生生之理氣,所以與天地宇宙生生之理氣,吻合為一體者,流動于腔子,形見于四體,被及於人物。遇父子,則此生生天理為親;遇君臣,則此生生天理為義;遇師弟,則此生生天理為敬;遇兄弟,則此生生天理為序;遇夫婦,則此生生天理為別;遇朋友,則此生生天理為信;在處常,則此生生天理為經;在處變,則此生生天理為權;以至家國天下,華戎四表,蒞官行法,班朝治軍,萬事萬物,遠近巨細,無往而非吾心身生生之理氣。根本于中而發見於外,名雖有異而只是一箇生生理氣,隨感隨應,散殊見分焉耳,而實非有二也。即此便是義以方外之功,即此便是物來順應之道,而所以行天下之達道者在是焉。愚見如此,未審是否?”先生曰:“如此推得好,自隨處體認以下至實,非有二也。皆是可見,未應事時只一理,及應事時才萬殊。《中庸》所謂‘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正為此。后儒都不知不信,若大公順應,敬直義方,皆合一道理。宜通上章細玩之,體用一原。”

一友問:“察見天理,恐言於初學,難為下手。”沖答曰:“夫子之設科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天理二字,是就人所元有者指出,以為學者立的耳。使人誠有志于此,而日加體認之功,便須有見。若其不能見者,不是志欠真切,便是習心障蔽。知是志欠真切,只須責志,知為習心障蔽,亦是責志,即習心便消而天理見矣。”先生曰:“天理二字,人人固有,非由外鑠,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故人皆可以為堯、舜,途之人可以為禹者,同有此耳。故途之人之心即禹之心,禹之心即堯、舜之心,總是一心,便無二心。蓋天地一而已矣。《記》云:‘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古今宇宙內,只同此一個心,豈有二乎?初學之與圣人同此心,同此一個天理,雖欲強無之又不得。有時見孺子入井,見餓殍,過宗廟,到墟墓,見君子,與夫夜氣之息,平旦之氣,不知不覺萌動出來,遏他又遏不得。有時志不立,習心蔽障,又忽不見了。此時節,蓋心不存故也,心若存時,自爾見前。唐人詩亦有理到處,終日覓不得,有時還自來,須要得其門。所謂門者,勿忘勿助之間,便是中門也。得此中門,不患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責志去習心是矣,先須要求此中門。”

一友患天理難見。沖對曰:“須于心目之間求之。天理有何形影,只是這些虛靈意思平鋪著在,不容你增得一毫,減得一毫,輕一毫不得,重一毫不得,前一步不得,卻一步不得,須是自家理會。”先生曰:“看得盡好,不增不減,不輕不重,不前不卻,便是中正。心中正時,天理自見。難見者,在於心上工夫未中正也。但謂‘天理有何形影’是矣,又謂‘只是這些虛靈意思平鋪著在’,恐便有以心為天理之患,以知覺為性之病,不可不仔細察。釋氏以心之知覺為性,故云蠢動含靈,莫非佛性,而不知心之生理乃性也。平鋪二字無病。”

孚先問:“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敬也,所謂必有事焉者也。勿助勿忘,是調停平等之法,敬之方也。譬之內丹焉,不睹不聞其丹也,戒慎恐懼以火養丹也,勿助勿忘所謂文武火候,然否?”先生曰:“此段看得極好,須要知所謂其所不睹、其所不聞者何物事,此即道家所謂真種子也。故其詩云:‘鼎內若無真種子,如將水火煮空鐺。’試看吾儒,真種子安在?尋得見時,便好下文武火也。勉之!勉之!”

沖嘗與仲木、伯載言學,因指雞母為喻云:“雞母抱卵時,全體精神都只在這幾卵上,到得精神用足后,自化出許多雞雛來。吾人於天地間萬事萬化,都只根源此心精神之運用何如耳!”呂、陸以為然。一友云:“說雞母精神都在卵上,恐猶為兩事也。”此又能輔沖言所不逮者。先生曰:“雞卵之譬,一切用功,正要如此接續。許大文王,只是緝熙敬止。雞抱卵,少間斷,則這卵便毈了。然必這卵元有種子方可。若無種的卵,將來抱之雖勤,亦毈了。學者須識種子,方不枉了工夫。何謂種子?即吾此心中這一點生理,便是靈骨子也。今人動不動只說涵養,若不知此生理,徒涵養個甚物?釋氏為不識此種子,故以理為障,要空要滅,又焉得變化?人若不信圣可為,請看無種子雞卵,如何抱得成雛子皮毛骨血形體全具出殼來?都是一團仁意,可以人而不如鳥乎?精神在卵內,不在抱之者,或人之言,亦不可廢也。明道先生言:‘學者須先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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