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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泰州學案四(3)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978字
  • 2015-12-29 09:33:59

人之不能治世者,只為此心未得其理,故私意糾棼,觸途成窒。茍得於心矣,雖無意求治天下,而本立道生,理所必然,所謂正其本,萬事理也。藉令悟於心,而不可以治天下,則治天下,果何以?而良知為無用之物矣。

禮也者,體也,天則也。是禮也,能視聽,能言動,能孝弟,能賢賢,能事君,能交友;可以為堯、舜,可以通天地,可以育萬物;人人具足,人人渾成。所謂與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乃其體自如是,非我強與之一也。學者不知目之自視,又為視以視之;不知耳之自聽,又為聽以聽之;不知口之自言,身之自動,又為言動以言動之,此所謂己也。夫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茍率于己,則知識耳矣,意必固我耳矣,何天則之能順乎?

人之性體,自定自息,《大學》之知止,《易》之艮,正論此理,非強制其心之謂也。不然既為神明不測之物,則豈人力所能束縳之?茍其為束而縳之,則亦不可言定,不可言息矣。

問:“但盡凡情,別無圣解,乃日求圣解,而凡情不盡,柰何?”曰:“語非不佳,第所指凡情不同耳?!逼淙斯虇?,曰:“即圣解是也。安於所傷,則物不能傷,物不能傷,而物亦不傷之。”

《詩》言“徧為爾德”,在“日用飲食”。日用飲食,何人不爾,而獨指之為德?則悟不悟之謂耳。在圣非豐,在凡非嗇,悟之非增,迷之非損。雖然,未有不悟而道為我有者,所謂貴知味也。

性未易知,不得不精思以求之,非隨事體察之謂。知性,則人倫日用不必致力而自當;若本之未立,但逐事檢點,自以為當,只落世儒義襲窠臼,而於道愈遠矣。

覺字最難說,今人世情略能放下,道理略能分疏,便自謂覺,此猶夢中語耳。若是真覺,無不了了,如睡者醒,眼一開,萬象分明,歷歷皆見,何有漸次?

某往日看世人,無一當意,然只是自心未穩妥,非干人事。《凈名經》云:“仁者心有高下,故見此土為不凈耳?!比粽婺苤轮泻驼?,豈有不位之天地,不育之萬物哉!

答友人問釋氏

王伯安言:“佛氏言無,吾儒豈能加個有?且以出離生死為念,則於無上不免加少意,所以與吾圣人異?!痹唬骸俺鲭x者,人法俱空,能所雙遣,何以言加?”

古云:“黃、老悲世人貪著,以長生之說,漸次引之入道。”余謂:“佛言出離生死,亦猶此也。蓋世人因貪生,乃修玄,玄修既徹,即知我自長生;因怖死,乃學佛,佛慧既成,即知我本無死。此生人之極情,入道之徑路也。儒者或謂出離生死為利心,豈其絕無生死之念耶?抑未隱諸心而漫言此以相欺耶?使果毫無悅生惡死之念,則釋氏之書,政可束之高閣,第恐未悟生死,終不能不為死生所動。雖曰不動,直強言耳,豈其情乎?又當知超生死者,在佛學特其余事,非以生死脅持人也。”

“周茂叔言:‘看一部《華嚴經》,不如看一《艮卦》?!绾??”曰:“此言是也。學者茍能知《艮卦》,何須佛典?茍能知自性,又何須《艮卦》也?”

“程伯淳言:‘釋氏說道,如以管窺天,祇是直上去’。如何?”曰:“否。道無上下?!?

“伯淳言:‘佛氏直欲和這些秉彝都消煞得盡,然以為道畢竟消煞不得?!绾??”曰:“安得此言?如此是二乘斷滅之見,正佛之所訶也。”

“伯淳言:‘佛有個覺之理,可謂敬以直內矣;然無義以方外?!绾??”曰“覺無內外?!?

“伯淳言‘佛唯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達,豈有是也?”曰:“離下學無上達。佛說種種方便,皆為未悟者設法,此下學也。從此得悟,即名上達。學而求達,即掘井之求及泉也,泉之弗及,掘井奚為?道之弗達,學將安用?”

“伯淳言:‘盡其心者,知其性也,佛所謂識心見性是也。若存心養性,則無矣?!痹唬骸罢婺苤灾?,更說甚存養?盡心知性,所謂明得盡渣滓便渾化是也。存心養性,所謂其次莊敬以持養之是也。即伯淳之言,可以相證。”“然釋氏亦有保任之說,是否?”曰:“古德不云乎,一翳在眼,空華亂墜?!?

“伯淳言:‘《傳燈》千七百人,無一人達者,不然何以削發披緇而終?’”曰:“削發披緇,此佛國土風。《文中子》所云‘軒車不可以之越,冠冕不可以適戎’者也。然安知彼笑軒車冠冕,不若我之笑削發披緇者耶?故老聃至西戎而效其言,禹入裸國,忻然而解裳。局曲之人,蓋不可與道此?!?

“伯淳言:‘佛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如何?”曰:“學不能開物成務,則神化何為乎?伯淳嘗見寺僧趨進甚恭,嘆曰:‘三代威儀,盡在是矣。’又曰:‘灑掃應對,與佛家默然處合。’則非不知此理,而必為分異如是,皆慕攻異端之名而失之者也。不知天下一家,而顧遏糴曲防,自處於偏狹固執之習。蓋世儒牽於名而不造其實,往往然矣。乃以自私自利譏釋氏,何其不自反也?”

“伯淳言:‘釋氏之學,若欲窮其說而去取之,則其說未能窮,固已化而為佛矣?!异钝E上攻之,如何?”曰:“伯淳未究佛乘,故其掊擊之言,率揣摩而不得其當。大似聽訟者,兩造未具,而臆決其是非,贓證未形,而懸擬其罪案,誰則服之?為士師者,謂乎宜平反其獄,以為古今之一快,不當隨俗爾耳也?!?

尚寶潘雪松先生士藻

潘士藻字去華,號雪松,徽之婺源人。萬歷癸未進士。司理溫州。入為監察御史。巡視北城,有二奄闌出宮門,調女婦,執之,群奄奪去。先生移文司禮監,司禮以聞,上怒曰:“東廠職何事?而發自外廷耶?”命杖二奄,一奄死,奄人由是恨之。因火災陳言,共摘疏中語,為歸過賣直。謫廣東照磨。晉南京吏部主事,改尚寶司丞,陞少卿。卒年六十四。先生學於天臺、卓吾。初至京師,入講學之會,如外國人驟聽中華語,錯愕不知所謂。得友祝延之世祿,時時為述所聞,隨方開釋,稍覺拘迫輒少寬之,既覺心懈輒鞭策之。久之,閉塞憤悶日甚。延之曰:“經此一番苦楚,是一生得力,顧卻無可得說?!币蝗兆晕鏖L安街馬上,忽省曰:“原來只是如是,何須更索?”馳質之延之,延之曰:“近是?!痹唬骸敖渖骺謶郑绾斡霉Γ俊痹唬骸白R此,渠自會戒慎,自會恐懼?!毕嗯c撫掌。已相戒曰:“此念最易墮落,須時時提醒,縕釀日深,庶有進步?!背鼍﹦e天臺,天臺曰:“至淮謁王敬所。入安豐訪王東厓,此老頗奇,即戲語亦須記。過金陵再叩焦弱侯。只此便是博學之?!毕壬灰蝗缃?,始覺宇宙之無窮,從前真陷井之蛙也。

闇然堂日錄

問:“何當使心在腔子里,不至出入無時?”耿師天臺曰:“心體原是活潑,一出一入,神觸神應,生生之機至妙。今欲其常入無出,是死卻生機矣?!?

耿師為教,不事言詮,只欲於尋常言動,認出真性流行。聚朋談究,不為要眇之論,要於當下便識本心。自著自察,便是下手用力處。嘗謂朋友之益,但當於其精神觸發,與其用意懇至處得之。只此便是真性顯行,不在區區同異校勘也。

初謁卓吾,質所見,一切掃之。他日友人發四勿之旨,卓吾曰:“只此便是非禮之言。”當時心殊不服,后乃知學者非用倒藏法,盡將宿聞宿見、平生深閉牢據者,痛加割剝,不留一些在骨髓里作梗,殆未可與語。至學問已見頭腦,用過工夫,依舊為我受用。卓吾言讀書,須以我觀之始得。某曰:“正為今未有我在?!?  愚夫愚婦,可知可能,此皆不由學習,任意觸發,更無遮蓋矯強,最可觀性。只為尋常不著不察,自己真性不顯,此等皆蒙蔽了,人己乖覺,百千計較,皆從此生。

須從大處悟入,卻細細從日用瑣屑,一一不放過。三千三百,皆仁體也,圣人所以下學而上達。

默識二字,終身味之不盡。才涉擬議,非默識;才管形跡,非默識;才一放過,非默識;才動聲色,非默識;才以意氣承當,非默識。終日如愚,參前倚衡,如見如承,亦臨亦保,此默識景象也。

為善須要直截發揮得出,只從心之不可忍處脫體做去,不必瞻前顧后。凡事無所為而為,到底天自有安排恰好處,所以君子修之吉。

此學有日新之機,此機一息,便非天命本體。拈弄得熟,此中如風火輪相似,眼前不愜意處,隨就銷鑠,眼前可意處,不當毫毛,直是歇手不得。

困而不學,民斯為下?!队洝吩疲骸皩W然后知困。”今人尚未知困在。

不患無位,患所以立。立者四無倚附,屹然是非毀譽之中,所謂入風吹不動也。非一點靈明,自作主張,鮮有不仆著矣。

仁不可見,要觀其用處,用之藏,即仁也。

喜怒哀樂,純是天機流行,不著己,不著人,便是達天德。曰天德,何處著得人為?何處著得己見?

須是酬酢紛紜中,常常提醒收拾,久之自有不存之存。

人身常要豎立得起,少有放松昏怠之氣隨之矣。惟能常常挺然豎立,不令放倒,此凝神馭氣之要訣。

立身自有易簡之道,切弗冀望,只是聽命,切勿觀望,只是信心。程子言敬是惺惺法。惺惺是吾人性根,無有泯昧時,即天命之不已者也。人從無始劫以來,便受五濁六鑿之累,自性常埋沒不顯,故須識此惺惺之體,以惺惺不昧之功存之。

學者不知一念之差,已為蹠之徒也,故視得志之人,負於國家,往往竊嘆之。豈知己之汲汲營利,是其植根,而得志之時,不過成就結果之耳。

吾身喜幾動,而一念和氣充襲於人,人於我了無間隔,覺有忻忻向榮之意,此便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若值怒時,眼前暴氣充塞,父子兄弟情意阻間不通,俱作惡念相向,此便是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不縱。

明經方本菴先生學漸

方學漸字達卿,號本菴,桐城人也。少而嗜學,長而彌敦,老而不懈。一言一動,一切歸而證諸心。為諸生祭酒二十余年,領歲薦,棄去,從事於講學。見世之談心,往往以無善無惡為宗,有憂焉。進而證之於古,溯自唐、虞,及於近世,摘其言之有關于心者,各拈數語,以見不睹不聞之中,有莫見莫顯者,以為萬象之主,非空然無一物者也。然先生之言,煞是有病。夫心體本空,而其中有主宰乎是者,乃天之降衷,有無虛實,通為一物者也。渣滓盡化,復其空體,其為主宰者,即此空體也。若以為虛中有實,歧虛實而二之,豈心體之本然哉?故先生以不學不慮,理所固然,欲亦有之,但當求之於理,不當求之於不學不慮。不知良能良知之不學不慮,此繼善之根也。人欲之卒然而發者,是習熟之心為之,豈不學不慮乎?先生欲辨無善無惡心之體,而自墮於有善有惡心之體矣,是皆求實於虛之過也。先生受學於張甑山、耿楚倥,在泰州一派,別出一機軸矣。

心學宗

人心道心,非謂心有二也。危,高大也。人心之量本自高大,其中道理則極精微。心危而微,故謂之中。何以執之?必也惟精乎?精於求微,乃充滿其惟危之量,而道始歸於一,一則中矣。此允厥執中之旨也。談道之士,慕高大而忽精微,必至於蕩而多歧矣。此理在天為明命,在人為明德,顯然共見,無所用隱也,人自弗之顧耳。

文王敬止者,非止以事,止以心也。一心發之為仁敬孝慈信,是一止而眾止,五者根於一止,則眾止總一止矣。

理無上下,學乎下,所以達乎上。中人以上,可以語上,謂其悟上於下之內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謂其慕上於下之外也。

陰陽以理言,故謂之道。此道生生,毫無殺機,故曰善。得此而成性,其善可知。此君子之道也。理寓於氣,氣不能不殊,得氣之偏者,所見亦偏。仁者,以道為仁。智者,以道為智。得氣之濁者,日用乎道,而不知其為道,故性善之理,不明於天下,而知道者鮮矣。知者,德之知,非見聞之知也。物者,吾心所接之物,非泛言天下之物也。格,正也,去不正以歸於正也。致知者,非可以空虛想像而,致在正其所接之物,使各當於理而得其宜焉,則致知有實功矣。

上天之載,大德敦化,實有為之載者,藏於無聲無臭之中,非無聲無臭之為載也。君子敬信篤恭,實有是德,涵於人所不見之中,非徒不顯而已也。

孟子指理義根於心,而后之人曰在物為理,處物為義,此異說所由起也。或問:“物理者何?”曰:“物在外,物之理在心。提吾心則能物物,是理在心而不在物也?!?

心出於理則放,心入於理則存。求放心者,常存仁義而已。

心外無性,心外無天,一時盡心,則一時見性天;一事盡心,則一事見性天;無時無處不盡心,則無時無處不見性天。存之養之,常盡心而已矣。夭壽修身,純於盡心而已矣。此孔門之心法也。

仁義禮智根於心,異端以心為空,是無根也。

誠者善之本體,幾者誠之發用,本體既善,發用亦善。但既發,則其善有過有不及,就其過不及名之為惡,是善本嫡派,惡乃孽支,善其本來,惡則半途而來,非兩物相對而出也。

識仁則見本原,然非一識之后,別無工夫。必勿忘勿助,誠敬存之,則識者永識,實有諸身。不然,此心終奪於物欲,雖一時有識,祗為虛見,而不能實有諸身矣。

灑掃應對是下,灑掃應對之心是上。

心要在腔子里,腔子天理也。

根本是未發之枝葉,枝葉是已發之根本。但見沖漠無朕,不見其中有萬象之根,是謂根本無枝葉,后來欲芟枝葉以還根本也可乎?

張子所謂大其心,即孟子盡其心也。大者,非馳騖空虛,但視天下無非我而已。盡者,非窮極分量,但隨在不有我而已。仲尼之道,盡於忠恕,忠恕則大其心矣,盡其心矣,與天地萬物相流通,而性天現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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