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綠發通緝犯(1)
- 每晚一個經典偵探故事
- (英)柯南道爾
- 3668字
- 2016-02-25 17:00:14
——【英】多蘿西·塞耶斯
故事梗概:
一個老頭走進了通緝犯在游輪上的包間,緊接著,等候在甲板上的警察趕快沖了進去,包間里傳出的呼喊聲、扭打聲響徹整個游輪。結果,他們卻揪出了一個“綠毛怪物”……
(一)
天剛微微亮,街道上隱約只能望見清潔工的身影,一輛豪華的小汽車停在巴德先生的理發店前。這家原來名不見經傳的小小理發店現已脫胎換骨,成了備受矚目的店鋪。只見一位穿著華貴、珠光寶氣的貴婦從車中出來,滿面春風地走進了巴德先生的理發店。
“想必您就是巴德先生吧?”貴婦問道。
“正是,不知夫人怎么稱呼?”巴德先生欠著身子說。
“這真的是太奇妙了!親愛的巴德先生,我是溫切斯特公爵夫人。您一定得把我的頭發染成傳說中的綠色呀,就是現在!馬上,我夢寐以求地想成為首位由您親手染成這樣頭發的人。因為稍后會有個纏人的女人來到您的店里,那就是梅爾卡斯特,那只煩人的哈巴狗。”溫切斯特夫人話中帶著對那個女人無盡的藐視。
巴德先生聽后,微微一笑,再次鞠躬,把夫人往店里讓了讓。
“這邊坐,夫人。”巴德先生說著把白色的圍布系在了溫切斯特公爵夫人雪白的脖子上,“十分愿意為您效勞。”
綠色,如果是葉子,這個顏色肯定會很好看,但是將頭發染成樹葉一樣的顏色,是不是有點奇怪?但是不奇怪,也就無所謂流行了。也正是因為巴德先生創造了這種流行趨勢,他本人才得以鬼使神差地成為整個倫敦最受敬仰的人。
說起巴德先生,不由得令人心酸。巴德先生的母親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他獨自一人撫養和照顧弟弟理查德。剛開始的時候,巴德先生在老家開了一家理發店,生意也算紅火。而且弟弟理查德當時還是個銀行職員,兩個人的收入加起來,日子過得雖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拮據。不幸的是,理查德自從戀愛后,對金錢的欲望日漸膨脹,開始走上不歸路,除了賽馬、行騙以外,他甚至挪用了銀行的公款,還希求靠做假賬遮掩罪行。然而銀行總經理是個頭腦聰明、做事嚴謹的人,他很快就發現了理查德的惡行,氣憤之余打算把他送上法庭,依法辦理。巴德先生為了保護自己的弟弟,只得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彌補銀行的損失以及償還理查德在賽馬、賭博中的債務。雪上加霜的是,把理查德帶入歧途的女人卻中途落跑,還把所有的罪推給了理查德。最后,巴德先生雖下了一番工夫,但還是沒有挽回理查德鋃鐺入獄的結局。
之后,巴德先生一邊經營理發店,一邊等理查德出獄。為了給理查德更好的生活,巴德先生在弟弟出獄后就拿出自己最后的積蓄讓弟弟去國外做生意。弟弟走后,一貧如洗的巴德先生無法接受鄰里的指指點點,便搬到倫敦,開了這家小理發店。
巴德先生的手藝還不錯,所以剛開始生意也還過得去。可是在新興潮流的沖擊下,巴德先生的理發店越發顯得落伍,加上沒有更多的本錢購買新設備,店里生意大不如前。
雖然理發店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但是巴德先生始終相信自己擁有藝術細胞,特別是對自己的理發手藝有著近似自傲的信心。就拿修剪短發來說吧,巴德先生是絕對看不上那些粗糙的理發師的。在他看來,他們那些花哨的手法,除了能博取顧客一時的笑點、增加他們飯后評頭論足的談資外,簡直就是對發藝的一種詆毀。
理發之于巴德先生,是一項事業,也是一種藝術,理好發需要的不僅是技術,更重要的是感情和熱情,沒有投入情感的理發根本算不上理發,充其量只能說是學徒應付了事的作業罷了。
當然巴德先生最拿手的還是他的“染發”技術,他能夠很清楚地辨別客人適合的顏色,并會絞盡腦汁、費盡唇舌地說服顧客不要盲目跟隨潮流,要染出適合自己的顏色。只是,巴德先生的這些技術、理念,一直很難得到大眾的支持和認可。
藝術不能被認可,事業又不能如自己所愿,巴德先生的生活完全陷入了捉襟見肘的境況。在這樣拮據的日子里,估計大多數人都會將大部分精力放在面包和牛奶上,也只有像巴德先生這樣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有閑心看報紙,而且還對一份追捕罪犯的懸賞通告抱著不切實際的憧憬。
但是,在給溫切斯特公爵夫人染發的時候,巴德先生清醒地意識到,拮據的生活培養了他對金錢信息的敏感,哪怕那些寫在報紙上的金錢大多數情況下只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誘餌,要不然自己怎么能獲得五百英鎊的賞金和興隆的生意呢?
想到這一點,他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竊笑了一下。這時,溫切斯特公爵夫人東一句西一句地詢問巴德先生關于那件改變他境遇的事,于是他的記憶也跟著他的敘述回到了不久前故事開始的地方。
(二)
那天巴德先生像往常一樣看著報紙,只是上面的一則新聞吸引了巴德先生的注意。新聞講的是一個發生在曼徹斯特阿卡西亞·克里森特五十九號的兇殺案,被稱為埃瑪·斯特里克蘭兇殺案。刊登此則消息的報社為了盡快得到最新獨家報道,發了一篇通緝嫌疑犯的通報,并給出了五百英鎊的懸賞獎金,以此來進一步推動偵查的進展。事實上,現在只要是關于錢,不論是五百英鎊還是五十英鎊,或者是五英鎊,巴德先生都會怦然心動的。
巴德先生立刻仔細地閱讀了描寫通緝犯特征的文字:
通緝犯威廉·斯特里克蘭,男,四十三歲,身高一米八,膚色偏黑;銀灰色頭發,淺灰色眼睛,鷹鉤鼻,絡腮胡須,牙齒左上方有一顆鑲金牙,右手有一道新傷。該罪犯在本月五號逃逸,可能已經改頭換面,逃離出境了。
大多數讀到此則消息的人,都會認為既然罪犯可能已經逃到境外,再費精力去關注無疑是傻瓜才做的事,但是巴德先生還是盡可能地記住了罪犯的容貌特征,雖然他也深知威廉·斯特里克蘭來他這家生意冷清的小店剪發的幾率小之又小。不過,也不一定,巴德先生有點安慰自己。
他看著鏡子前面的理發刀,幻想著如果通緝犯真的來自己店里,它很可能就成為最直接的兇器。他又望了望鏡子里的自己,又想如果還在老家,自己現在應該也是發福的中年人了,搞不好還在老家搞藝術搞得熱火朝天呢。只是想起遠在他鄉的弟弟,巴德先生便沒了笑意。之后,他警告自己:那個孔武有力的大漢,人家可是一米八呀,絕對是個可以將自己的親姨母用拳頭活活捶打死的狠角色,沒準殺完人之后,他還會用菜刀將尸體大卸八塊,惡心地把部分尸體藏在洗手池下方,以防別人發現。
想到通緝犯可能是這么兇殘的人,巴德先生放下報紙,拍拍自己的臉,起身準備往門口的方向走去,打算去散散步,清醒清醒頭腦,也好緩和一下剛才低落的情緒。
他還沒走到門口,一個客人就從門外冒冒失失地沖進來,正好撞到巴德先生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先生,您沒事吧!”巴德先生接連彎了好幾次腰道歉。看得出來,巴德先生很在意這九便士的生意。他邊說話邊看了看客人的臉色,渴望客人趕緊坐下。
“不想活了是吧?擋大爺的道。”他那洪亮的聲音不失兇橫,甚至可以說是殺氣。這位客人沒來得及理會巴德先生,直接摘下帽子,拍拍身上的灰塵。
巴德先生聽著這蠻橫又響亮的聲音,望著客人的頭發,不由想起了報紙上的那個懸賞案件。巴德先生想世界這么大,怎么可能剛好發生在他這家小理發店呢,于是立刻用笑容掩蓋了剛剛的表情,拿出職業的習慣來招待客人,他也預測到這不是個好伺候的客人。
“你這小店能不能染發?”客人坐在椅子上問道。
“能,能,當然能,先生。”巴德先生看到這么一筆難得的生意,顧不得多想,臉上也現出喜悅的神情。
“嘿!沒想到這么一家小店也會染發。”聽得出來客人有點驚喜。
巴德先生把圍布系在客人的脖子上,也意味著這樁生意已經差不多落成了。
“最近我妻子說我這頭發的顏色太乍眼,又不適合。這不,我今天有空,想換一種顏色。我想染成她一向比較喜歡的棕色,你覺得呢?”
“是呀,可能您太太覺得紅色的突兀些,雖然棕色的沒有紅色的亮,但更適合先生啊。”巴德先生接著說,“即便棕色的沒有紅色的引人注目,但也會是一種流行趨勢,看來您太太真的很有眼光。”作為一個有那么多年經驗的理發師,巴德先生懂得顧客的心理。再則,他也看得出來客人只是想找個人推卸責任,說白了就是他自己想染。他太太要是真的想他染棕色的頭發,是不會說“紅色太乍眼,不適合”之類的話,而是直接說出來。
判斷客人的秘密是理發師的一項職業習慣,他們能在看似漫無邊際的交談中看出客人是不是在說謊,甚至猜出客人的一些秘密,而客人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很成功,這也是巴德先生的一項藝術。
“嗯。就這樣吧!”客人說,“趕緊染吧。對了,既然來了,我這些胡子也一起整理一下吧。我妻子說我下巴上的這些胡子太多太密,她也不喜歡。你看看怎么修理會比較好看呢?”
“嗯,先生,現在的女性都不大喜歡男人下巴有胡子,等等,我再幫您把它們刮掉。”巴德先生說,“那是不是連嘴唇上的胡子也一起刮掉呢?這樣看起來會精神很多的。”
“不不不……這個,要不還是留著吧,我還是比較習慣上嘴唇留有胡子的。”他看了看巴德先生。
“嗯……這樣也挺好的,顯得比較個性,先生。”巴德先生附和著。
客人和巴德先生繼續寒暄幾句,得意地大笑,他那顆鑲金的牙齒吸引了巴德先生的注意。巴德先生開始有了點疑慮,報紙上通緝犯牙齒的左上方不也有顆鑲金牙嗎?
巴德先生繼續整理著客人的頭發,問:“先生,您這頭發之前是不是染過呢?”
“啊?”客人有點驚訝,抬頭瞧了鏡子里的巴德先生一眼。
“哦!先生,您別誤會。”巴德先生解釋說,“因為有些藥水之間會發生反應,是不能混合用的;而且為了讓您的頭發呈現出更好的效果,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