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中風門(2)
- 醫(yī)門法律
- 喻昌
- 4906字
- 2015-12-26 17:19:31
侯氏黑散 治大風四肢煩重,心中惡寒不足者。《外臺》用之以治風癲。仲景制方,皆匠心獨創(chuàng),乃于中風證首引此散,豈非深服其長乎!夫立方而但驅(qū)風補虛,誰不能之?至于驅(qū)之補之之中,行其堵截之法,則非思議可到。方中取用礬石,以固澀諸藥,使之留積不散,以漸填其空竅。服之日久,風自以漸而熄。所以初服二十日,不得不用溫酒調(diào)下,以開其痹著。以后則禁諸熱食,惟宜冷食。如此再四十日,則藥積腹中不下,而空竅填矣。空竅填,則舊風盡出,新風不受矣。蓋礬性得冷即止,得熱即行。故囑云∶熱食即下矣,冷食自能助藥力,抑何用意之微耶?風引湯治大人風引,少小驚 螈 ,日數(shù)十發(fā),醫(yī)所不療。除熱方可。見大人中風牽引,少小驚 螈 ,正火熱生風,五臟亢甚,歸迸入心之候。蓋驚 之來,初分五臟,后迸入心,故同治也。巢氏用此治香港腳,豈非以石性易于下達,可勝其濕熱,不使攻心乎?夫厥陰風木,與少陽相火同居。火發(fā)必風生,風生必挾木勢侮其脾土。故脾氣不行,聚液成痰,流注四末,因成癱瘓。用大黃為君,以蕩滌風火熱濕之邪矣,隨用干姜之止而不行者以補之,用桂枝、甘草以緩其勢,用諸石藥之澀以堵其路。而石藥之中,又取滑石、石膏清金以伐其木,赤白石脂濃土以除其濕,龍骨、牡蠣以收斂其精神魂魄之紛馳,用寒水石以助腎水之陰,俾不為陽亢所劫。更用紫石英以補心神之虛,恐主不安,則十二官皆危也。明此以治入藏之風,游刃有余矣。何后世以為石藥過多,舍之不用,而用腦、麝以散其真氣,花蛇以增其惡毒。智耶愚耶,而不解矣。
按∶《金匱》風引湯,當在侯氏黑散之下。本文有正氣引邪, 僻不遂等語,故立方即以風引名之。侯氏黑散顓主補虛以熄其風,此方兼主清熱火濕以除其風也,集者誤次于寸口脈遲而緩之下,則證與方不相涉矣。
風中五臟,其來有自藏氣先傷,后乃中之。火熱氣濕痰虛,六賊勾引深入。一旦卒倒無知,遍身牽引,四末不用,但得不死,亦成癱瘓。何藏先傷,調(diào)之使平,不令迸入于心,乃為要也。
五臟各藏一神,不可傷之。《經(jīng)》謂神傷于思慮,則肉脫;意傷于憂愁,則肢廢;魂傷于悲哀,則筋變;魄傷于喜樂,則皮槁;志傷于盛怒,則腰膝難以俯仰。是風雖未入,藏真先已自傷,火熱氣濕痰虛,迎之內(nèi)入,多汗惡風等證,因之外出,治之難矣。善治者,乘風未入,審其何藏先傷何邪,徹土綢繆,最為扼要之法也。
中風外證,錯見不一。風火相煽,多上高巔。風濕相搏,多流四末。手足麻木,但屬氣虛。關(guān)節(jié)腫痹,濕痰凝滯。
偏正頭痛,愈風丹。目蠕面腫,胃風湯。風濕,薏苡仁湯、排風湯。麻木,人參補氣湯。腫痹,舒筋散。
寒熱似瘧,解風為宜。風藏痰隧,搜風最當。
解風散;搜風丸。
經(jīng)絡及府,治分淺深。表里之邪,大禁金石。
中絡,桂枝湯。中經(jīng),小續(xù)命湯加減。表里兼治,防風通圣散。祛風,至寶膏。攻里,三化湯、搜風丸。
左癱右瘓,風入筋骨,宣導其邪,緩以圖之。
舒筋保安散。
卒中灌藥,宜用辛香。開痰行氣,調(diào)入蘇合。
南星湯調(diào)蘇合丸、順氣散、勻氣散、稀涎散。
四肢不舉,有虛有實。陽明虛,則宗筋失潤,不能束骨而利機關(guān)。陽明實,則肉理致密,加以風邪內(nèi)淫,正氣自不周流也。
虛用六君子湯,實用三化湯合承氣湯。
口眼 斜,邪急正緩。左急治左,右急治右,先散其邪,次補其正。
左急,三圣散。右急,勻氣散。
轉(zhuǎn)舌、正舌,方名雖美,少陰脈縈舌本,三年之艾,不言標矣。資壽解語,猶為近之。
轉(zhuǎn)舌膏;正舌散;資壽解語湯。
風初入府,肌肉蠕 ,手足牽強,面腫能食。胃風宜投。
胃風湯。
風初入藏,發(fā)熱躁煩,先用瀉青,兼解表里。次用愈風,磨入四白。
瀉青丸;愈風湯;四白丹。
養(yǎng)血豁痰,枘鑿不入,先其所急,不宜并施。
養(yǎng)血,大秦艽湯、當歸地黃湯、天麻丸。豁痰,滌痰湯、青州白丸子。熱痰,竹瀝荊瀝湯、貝母栝蔞散。陰虛夾痰,千金地黃湯。
心火內(nèi)蘊,膻中如燔,涼膈、清心,功見一斑。心血內(nèi)虧,恍惚不寐,服二丹丸,可以安睡。火盛壯水,勿辭迂緩,水升火降,枯回燥轉(zhuǎn)。
涼膈散;清心散;二丹丸;壯水地黃湯。
真陽上脫,汗多肢冷,氣喘痰鳴,此屬不治。黑錫三建,引陽回宅;水土重封,虞淵浴日。
黑錫丹;三建二香湯。
腎水泛痰,真陽未脫,治以星附,十中九活。
星附湯。
外風暴發(fā),內(nèi)風易熾。熱溉甘寒,避居密室,毋見可欲,毋進肥鮮,謹調(diào)千日,重享天年。
世傳中風之人,每遇外風一發(fā),宜進續(xù)命湯以御之。殊為不然,風勢才定,更用續(xù)命湯重引風入,自添蛇足也。惟用甘寒藥頻頻熱服,俾內(nèi)不召風,外無從入之路。且甘寒一可息風,二可補虛,三可久服,何樂不用耶?【律五條】凡風國中經(jīng)絡,不行外散,反從內(nèi)奪,引邪深入者,醫(yī)之過也。治中風一如治傷寒,不但邪在三陽引入三陰為犯大禁,即邪在太陽引入陽明、少陽,亦為犯禁也。故風國中絡,即不可引之入經(jīng),中經(jīng)即不可引之入府,中府即不可引之入藏。引邪深入,釀患無窮,乃至多死少生,可無戒歟?凡治中風自汗證,反利其小便者,此醫(yī)之過也。 毋論風中淺深,但見自汗,則津液外出,小便自少。若更利之,使津液下竭,則榮衛(wèi)之氣轉(zhuǎn)衰,無以制風火之勢,必增其煩熱,而真陰日亡也。況陽明經(jīng)利其小便,尤為犯禁。少陰經(jīng)利其小便,必失溲而殺人,可無戒歟?凡治中風病,不明經(jīng)絡府藏,徒執(zhí)方書,妄用下法者,必至傷人,醫(yī)之罪也。 風中經(jīng)絡,只宜宣之使散,誤下則風邪乘虛入府入藏,釀患無窮。若夫中藏之候,多有平素積虛,藏真不守者,下之立亡,不可不慎。惟在胃府一證,內(nèi)實便秘者,間有可下。然不過解其煩熱,非大下也。所謂一氣之微汗,一旬之微利,亦因可用始用之。至于子和以下立法,機要以中藏者宜下為言,則指下為定法,胡可訓耶。然中藏有緩急二候,中府日久,熱勢深極,傳入藏者,此屬可下。而下必使風與熱俱去,填其空竅,則風不再生。若開其瘀壅,必反增風勢,何以下為哉?其卒虛身中急證,下藥入口,其人即不蘇矣,可無辨歟!后世以中府之便秘,指為中藏,見其誤下,不致?lián)p人,益信子和機要之法為可用。設(shè)遇真中藏證,下不中病,難可復追矣。
凡治中風四肢不舉證,不辨虛實,妄行補瀉者,醫(yī)之過也。四肢不舉,皆屬脾土,膏粱太過,積熱內(nèi)壅者,為脾土瘀實,宜瀉以開其壅。食少體羸,怠惰嗜臥者,為脾土虛衰,宜補以健其運。若不辨而實者補之,虛者瀉之,寧不傷人乎?凡治外中于風,不辨內(nèi)挾何邪,誤執(zhí)一家方書,冀圖弋獲,其失必多,醫(yī)之過也。風邪從外入者,必驅(qū)之使從外出。
然挾虛者,非補虛則風不出。挾火者,非清熱則風不出。挾氣者,非開郁則風不出。挾濕者,非導濕則風不出。挾痰者,非豁痰則風不出。河間東垣丹溪,各舉一端,以互明其治。后學不知變通,但宗一家為主治,倘一病兼此五者,成方果安在?況不治其所有,反治其所無,寧不傷人乎?附風痱(法一條)岐伯謂中風大法有四∶一曰偏枯,半身不遂;二曰風痱,于身無痛,四肢不收;三曰風懿,奄忽不知人;四曰風痹,諸痹類風狀。后世祖其說而無其治,《金匱》有古今錄驗三方,可類推之。
《經(jīng)》謂內(nèi)奪而厥,則為風痱。仲景見成方中,有治外感風邪兼治內(nèi)傷不足者,有合《經(jīng)》意,取其三方,以示法程。一則曰古今錄驗續(xù)命湯,再則曰千金三黃湯,三則曰近效白術(shù)附子湯。前一方,治榮衛(wèi)素虛而風入者。中一方,治虛熱內(nèi)熾而風入者。后一方,治風已入藏,脾腎兩虛,兼諸痹類風狀者。學人當會仲景意,而于淺深寒熱之間,以三隅反矣。《古今錄驗》續(xù)命湯。《千金》三黃湯。《近效》白術(shù)附子湯。
附風懿按∶風懿曰奄忽不知人,即該中風卒倒內(nèi),《金匱》不重舉其證,意可知矣。
附風痹(法七條)中風四證,其一曰風痹,以諸痹類風狀,故名之也。然雖相類,實有不同。風則陽先受之,痹則陰先受之耳。致痹之因,曰風、曰寒、曰濕,互相雜合,匪可分屬。但以風氣勝者為行痹,風性善行故也。以寒氣勝者為痛痹,寒主收急故也。以濕氣勝者為著痹,濕主重滯故也。邪之所中,五淺五深,不可不察。在骨則重而不舉;在筋則屈而不伸;在肉則不仁;在脈則血凝而不流;在皮則寒。此五者在軀殼之間,皆不痛也。其痛者,隨血脈上下,寒凝汁沫,排分肉而痛,雖另名周痹,不隸于血脈之中也。骨痹不已,復感于邪,內(nèi)舍于腎。筋痹不已,復感于邪,內(nèi)舍于肝。脈痹不已,復感于邪,內(nèi)舍于心。肌痹不已,復感于邪,內(nèi)舍于脾。皮痹不已,復感于邪,內(nèi)舍于肺。此五者,亦非徑入五臟也。五臟各有合病,久而不去,內(nèi)舍于其合也。蓋風寒濕三氣,雜合牽制,非若風之善行易入,故但類于中風也。《經(jīng)》論諸痹至詳,然有大闕,且無方治。《金匱》補之。一曰血痹、二曰胸痹、三曰腎著、四曰三焦痹。《金匱》論血痹,謂尊榮人骨弱肌膚盛,重因疲勞汗出,臥不時動搖,加被微風,遂得之。但以脈自微澀在寸口,關(guān)上小緊,宜針引陽氣,令脈和、緊去則愈。
血痹,陰陽俱微,寸口關(guān)上微,尺中小緊,外證身體不仁,如風痹狀,黃 桂枝五物湯主之。
《經(jīng)》但言在脈則血凝而不流,《金匱》直發(fā)其所以不流之故。言血既痹,脈自微澀,然或寸或關(guān)或尺,其脈見小緊之處,即風入之處也。故其針藥所施,皆引風外出之法也。
《金匱》論胸痹脈證,并方治繹明,入二卷胸寒痹痛條下,此不贅。《金匱》腎著之病,其人身體重,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狀,反不渴,小便自利,飲食如故。病屬下焦,身勞汗出,衣里冷濕,久久得之。腰以下冷痛,腹重如帶五千錢,甘姜苓術(shù)湯主之。
《經(jīng)》但言骨痹不已,復感于邪,內(nèi)舍于腎。仲景知濕邪不能傷腎藏之真,不過舍于所合。故以身重腰冷等證為言,曰飲食如故,曰病屬下焦,意可知矣。然濕土之邪,賊傷寒水,恐害兩腎所主生氣之原,關(guān)系尤大,故特舉腎著一證,立方以開其痹著。
《金匱》復有總治三痹之法,今誤編歷節(jié)黃汗之下,其曰∶諸肢節(jié)疼痛,身體 羸,腳腫如脫,頭眩短氣,溫溫欲吐,桂枝芍藥知母湯主之是也。
短氣,中焦胸痹之候也。屬連頭眩,即為上焦痹矣。溫溫欲吐,中焦痹也。腳腫如脫,下焦痹也。肢節(jié)疼痛,身體羸,筋骨痹也。榮、衛(wèi)、筋、骨、三焦俱病,又立此法以治之,合四法以觀精微之蘊,仲景真百世之師矣。 治痹諸方,不另立門,姑附風門之后,實與治風不侔,不可誤施。痹癥瑣屑,不便立法者,俱于用方條下發(fā)之,宜逐方細玩。
【律一條】凡治痹癥,不明其理,以風門諸通套藥施之者,醫(yī)之罪也。 痹癥非不有風,然風入在陰分,與寒濕互結(jié),擾亂其血脈,致身中之陽,不通于陰,故致痹也。古方多有用麻黃、白芷者,以麻黃能通陽氣,白芷能行榮衛(wèi),然已入在四物、四君等藥之內(nèi),非顓發(fā)表明矣。至于攻里之法,則從無有用之者。以攻里之藥,皆屬苦寒,用之則陽愈不通,其痹轉(zhuǎn)入諸府,而成死癥者多矣,可無明辨而深戒歟?
風門雜法七條
鶴膝風者,即風寒濕之痹于膝者也。如膝骨日大,上下肌肉日枯細者,且未可治其膝,先養(yǎng)血氣,俾肌肉漸榮,后治其膝可也,此與治左右半身偏枯之證大同。夫既偏枯矣,急溉其未枯者,然后既枯者,得以通氣而復榮。倘不知從氣引血,從血引氣之法,但用麻黃、防風等散風之套藥,鮮有不全枯而速死者。故治鶴膝風而亟攻其痹,必并其足痿而不用矣。比而論之,其治法不益明乎。
古方治小兒鶴膝風,用六味地黃丸,加鹿茸、牛膝,共八味。不治其風,其意最善。蓋小兒非必為風寒濕所痹,多因先天所稟,腎氣衰薄,隨寒凝聚于腰膝而不解,從外可知其內(nèi)也。故以六味丸補腎中之水,以鹿茸補腎中之火,以牛膝引至骨節(jié),而壯其里擷之筋,此治本不治標之良法也,舉此為例而推之。
破傷風之證,最難治。人之壯盛者,隨其外證,用表里中三法,及驅(qū)風之藥,此無難也。人之素弱,及老人小兒,或因跌仆去血過多,或因瘡口膿水淋漓未合,風邪乘虛,深入血分者,宜比治血痹之例,四物湯中加去風藥可也。其元氣大虛,不勝外風,昏迷厥逆,證屬危急者,先進獨參湯,隨進星附湯,驅(qū)治虛風可也。其外科及軍中備急諸方,皆為壯盛者而設(shè),預備以俟破傷證,隨即灌藥,故其功效敏捷,非方之有奇特也。倘風入既久,必難為功矣,欲為大醫(yī),備急諸藥,不可不蓄。如和榮湯;急風散;獨圣散。
再論半身不遂,口眼 斜,頭目眩暈,痰火熾盛,筋骨時疼。乃原于血虛血熱,挾痰挾火,經(jīng)絡肌表之間,先已有其病根。后因感冒風寒,或過嗜陳酒膏粱而助痰火,或惱怒而逆肝氣,遂成此證。其在于經(jīng)絡肌表筋骨之間,尚未入于臟腑者,并以通榮衛(wèi)為治。如和榮湯中,有補血活血之功,不至于滯;有健脾燥濕消痰之能,不致于燥;又清熱運動疏風,開經(jīng)絡,通腠理;內(nèi)固根本,外散病邪;王道劑也,多服可以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