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中寒門(4)
- 醫門法律
- 喻昌
- 4996字
- 2015-12-26 17:19:31
此即胸痹一門之證,故用方亦與胸痹無別,必編者之差誤,今并論于此。蓋陽受氣于胸,陰乘陽位,阻其陽氣,布息呼吸往來之道。若喘若嘔若噦,實又不然,但覺憒亂無可奈何?故用半夏、生姜之辛溫,以燥飲散寒,患斯愈也。緣陰氣上逆,必與胸中之飲,結為一家。兩解其邪,則陽得以布,氣得以調,而胸際始曠也。其用橘皮、生姜,及加竹茹、人參,皆此例也。
發明《金匱》心痛徹背,背痛徹心,用烏頭赤石脂丸。心痛徹背,背痛徹心,乃陰寒之氣,厥逆而上干者,橫格于胸背經脈之間,牽連痛楚,亂其氣血,紊其疆界,此而用氣分諸藥,則轉益其痛,勢必危殆。仲景用蜀椒、烏頭一派辛辣,以溫散其陰邪,然恐胸背既亂之氣難安,而即于溫藥隊中,取用干姜之泥,赤石脂之澀,以填塞厥氣所橫沖之新隧,俾胸之氣自行于胸,背之氣自行于背,各不相犯,其患乃除,此煉石補天之精義也。今人知有溫氣、補氣、行氣、散氣諸法矣,亦知有堵塞邪氣攻沖之竇,令胸背陰陽二氣,并行不悖者哉。
發明《金匱》胸痹緩急,用薏苡仁附子散。胸中與太空相似,天日照臨之所,而膻中之宗氣,又賴以包舉一身之氣者也。今胸中之陽,痹而不舒,其經脈所過,非緩即急,失其常度,總因陽氣不運,故致然也。用薏苡仁以舒其經脈,用附子以復其胸中之陽,則宗氣大轉,陰濁不留,胸際曠若太空。所謂化日舒長,曾何緩急之有哉?發明《金匱》九痛丸。仲景于胸痹證后,附九痛丸。治九種心痛,以其久著之邪,不同暴病,故藥則加峻,而湯改為丸,取緩攻不取急蕩也。九種心痛,乃久客之劇證,即腎水乘心,香港腳攻心之別名也。痛久血瘀,陰邪團結,溫散藥中,加生野狼牙、巴豆、吳茱萸驅之,使從陰竅而出。以其邪據胸中,結成堅壘,非搗其巢,邪終不去耳。合三方以觀仲景用意之微,而腎中之真陽,有之則生,無之則死,其所重不可識耶。
《金匱》云∶趺陽脈微弦,法當腹滿,不滿者必便難,兩 疼痛。此虛寒從下上也,當以溫藥服之。
趺陽脾胃之脈,而見微弦,為厥陰肝木所侵侮,其陰氣橫聚于腹。法當脹滿有加,設其不滿,陰邪必轉攻而上,決無輕散之理。蓋陰邪既聚,不溫必不散,陰邪不散,其陰竅必不通,故知其便必難,勢必逆攻兩 ,而致疼痛,較腹滿更進一步也。虛寒之氣,從下而上,由腹而 ,才見一斑。亟以溫藥服之,俾陰氣仍從陰竅走散,而不至上攻,則善矣。
仲景所謂此虛寒自下上也。當以溫藥服之,包舉陰病證治,了無剩義。蓋虛寒從下上,正地氣上天之始,用溫則上者下聚者散,直捷痛快,一言而終。故《卒病論》雖亡,其可意會者,未嘗不宛在也。
《金匱》云∶病者腹滿,按之不痛為虛。
腹滿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
中寒其人下利,以里虛也。
里虛下利,即當溫補藏氣,防其竭絕。
病者痿黃,躁而不渴,胸中寒實,而利不止者死。
痿黃乃中州土敗之象;躁而不渴,乃陰盛陽微之象;胸中寒實,乃堅冰凝 之象,加以下利不止,此時即極力溫之,無能濟矣。蓋堅在胸而瑕在腹,堅處拒藥不納,勢必轉趨其瑕,而奔迫無度,徒促其藏氣之絕耳。孰謂虛寒下利,可不乘其胸中陽氣未漓,陰寒未實,早為溫之也乎。
發明《金匱》腹中寒氣,雷鳴切痛,胸脅逆滿嘔吐,用附子粳米湯。
腹中陰寒奔迫,上攻胸脅,以及于胃,而增嘔逆。頃之胃氣空虛,邪無所隔,徹入陽位,則殆矣。是其除患之機,所重全在胃氣。乘其邪初犯胃,尚自能食,而用附子粳米之法溫飽其胃,胃氣溫飽,則土濃而邪難上越,胸脅逆滿之濁陰,得溫無敢留戀,必還從下竅而出,曠然無余,此持危扶顛之手眼也。
發明《金匱》腹痛脈弦而緊。弦則衛氣不行,即惡寒;緊則不欲食。邪正相搏,即為寒疝。寒疝繞臍痛,若發則自汗出,手足厥冷,其脈沉弦者,用大烏頭煎。
由《內經》心疝之名推之,凡腹中結痛之處,皆可言疝,不獨睪丸間為疝矣。然寒疝繞腹痛,其脈陽弦陰緊。陽弦故衛氣不行而惡寒,陰緊故胃中寒盛不殺谷。邪即胃中之陰邪,正即胃中之陽氣也。論胃中水谷之精氣,與水谷之悍氣,皆正氣也。今寒入榮中,與衛相搏,則榮即為邪,衛即為正矣。繞臍腹痛,自汗出,手足厥冷,陽微陰盛,其候危矣。
故用烏頭之溫,合蜜之甘,入胃以建其中而緩其勢。俾衛中陽旺,榮中之邪,自不能留,亦不使虛寒自下上之微旨也。
比類《金匱》虛寒下利六則
《內經》曰∶下利發熱者死,此論其常也。仲景曰∶下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此論其暴也。蓋暴病有陽則生,無陽則死。故虛寒下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或其人藏中真陽未漓,或得溫補藥后,其陽隨返,皆是美征。此但可收拾其陽,協和其陰,若慮其發熱,反如常法行清解之藥,鮮有不殺人者矣。
仲景曰∶下利手足厥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若脈不還,反微喘者死。
手之三陽起于手,足之三陰起于足,故手足為諸陽之本,而脈又為氣血之先。平人氣動其息,血充其形,出陽入陰,互為其根。若陰寒極盛,則陽氣不布于經脈,五液不行,聚而下利,其脈則無,其手足則冷,去生遠矣。此時藥不能及,姑灸之以艾,試其人陽氣之存否?若微陽未絕,得艾氣之接引。重布經脈,手足轉溫,隨用溫經回陽藥以繼之。若無根之陽,反從艾火逆奔為喘,則陽從上脫,不復返矣。吁嗟!萬物觸陽舒之暖而生,觸陰慘之寒而殺。世人戕賊其陽,猶或諉為不知,醫操活人之術,乃戕賊夫人之陽,以促人之亡者,豈亦諉之不知耶?仲景又曰∶下利有微熱而渴,脈弱者今自愈。
上條昌會仲景意云∶灸后手足轉溫,隨用溫經回陽藥以繼之。今觀此條不藥自愈之證,其奧妙愈推愈廣。蓋重緯下利脈沉弦者下重,脈大者為未止,脈微弱數者為欲自止,雖發熱不死之文,而致其精耳。彼脈微弱而數,利欲自止,但得不死耳,病未除也。此獨言脈弱,乃陰退陽復,在表作微熱,在里作微渴,表里之間,微有不和,不治自愈,治之必反不愈矣。仲景凡吃緊叮嚀處,俱金針未度。今僭明之,蓋外感證,在表則發熱,在里則作渴,不但微熱不可盡去,即作渴亦有不同。如少陰病,五六日自利而渴,其小便白者,則不為里熱而為腎虛引水自救。設以里熱之渴治之,寧不殺人乎?昌故會仲景意云∶不治自愈,治之必反不愈,謂夫慮周千變之醫,世難輕覯耳。
仲景又云∶下利脈數而渴者,今自愈。設不瘥,必圊膿血,以有熱故也。
此一條病機,不但治傷寒病為扼要,即治陰病,最宜消息。蓋下利而本之陽虛陰盛,得至脈數而渴,是始焉陰盛。
今則陽復矣,故自愈也。設不愈,則不但陽復,必其陽轉勝夫陰,而圊膿血也。五運六氣,有勝必有復,《內經》謂無贊其復,是謂至治,可見復則必有過甚之害。夫既復矣,而重贊之欲何求耶?治陰病者,其陽已復而重贊之,寧不亢而有悔哉?仲景又云∶下利脈沉而遲,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熱,下利清谷者,必郁冒汗出而解,病患必微熱。所以然者,其面戴陽,下虛故也。
太陽陽明并病,面色緣緣正赤者,為陽氣拂郁在表,宜解其表。此之下利脈沉遲,而面見小赤,身見微熱,乃陰寒格陽于外,則身微熱。格陽于上,則面小赤。仲景以為下虛者,謂下無其陽,而反在外在上,故云虛也。虛陽至于外越上出,危候已彰,或其人陽尚有根,或服溫藥以勝陰助陽,陽得復返而與陰爭,瘥可恃以無恐,蓋陽返雖陰不能格。然陰尚盛,亦未肯降,必郁冒少頃,然后陽勝而陰出為汗。陰出為汗,邪從外解,自不下利矣。郁冒汗出,儼有龍戰于野,其血玄黃之象,陽入陰出,從危轉安。其機之可畏尚若此,誰謂陰邪可聽其盛耶?仲景又云∶下利后,脈絕,手足厥冷, 時脈還,手足溫者生,脈不還者死。
脈絕不惟無其陽,亦無其陰,陽氣破散,豈得陰氣不消亡乎? 時脈還,乃脈之伏者復出耳,脈豈有一息之不續耶?仲景用灸法,正所以通陽氣,而觀其脈之絕與伏耳。故其方即名通脈四逆湯,服后利止。而脈仍不出,是藥已大應,其非脈絕可知,又加人參以補其亡血,斯脈自出矣。成法具在,宜究心焉。
中寒門方
附姜白通湯 治暴卒中寒,厥逆嘔吐,瀉利色清氣冷,肌膚凜栗無汗,盛陰沒陽之證。 附子(炮去皮臍) 干姜(炮各五錢) 蔥白(五莖取汁) 豬膽(大者半枚) 上用水二大盞,煎附姜二味至一盞,入蔥汁并豬膽汁,和勻溫服。再用蔥一大握,以帶輕束,切去兩頭,留白二寸許,以一面熨熱,安臍上,用熨斗盛炭火熨蔥白上面,取其熱氣,從臍入腹,甚者連熨二三餅。又甚者,再用艾炷灸關元、氣海,各二三十壯。內外協攻,務在一時之內,令得陰散陽回。
身溫不冷,次用第三方。
附姜湯 治卒暴中寒,其人腠理素虛,自汗淋漓,身冷手足厥逆。或外顯假熱躁煩,乃陰盛于內,逼其陽亡于外,即前方不用蔥白也。 附子(炮去皮臍) 干姜(炮各五錢) 上用水二大盞,煎至一盞,略加豬膽汁一蛤蜊殼,浸和溫冷服,不用蔥熨及艾灼。
附姜歸桂湯 治暴病用附姜湯后,第二服隨用此方繼之。因附姜顓主回陽,而其所中寒邪,先傷榮血,故加歸桂驅榮分之寒,才得藥病相當也。 附子(炮去皮臍) 干姜(炮) 當歸 肉桂(各二錢五分) 上用水二大盞,煎至一盞,入蜜一蛤蜊殼,溫服。
附姜歸桂參甘湯 治陽氣將回,陰寒少殺,略有端緒,第三服即用此方。 附子(炮去皮臍) 干姜(炮) 當歸肉桂(各一錢五分) 人參甘草(炙各二錢) 上用水二大盞,煨姜(三片),大棗(二枚),(自汗不用煨姜)煎至一盞,入蜜三蛤蜊殼,溫服。
辛溫平補湯 治暴中寒證,服前三方后,其陽已回,身溫色活,手足不冷,吐利漸除。第四方即用此平調臟腑榮衛,俾不致有藥偏之害。 附子(炮去皮臍) 干姜(炮各五分) 當歸(一錢) 肉桂(五分) 人參 甘草(炙)黃(蜜炙) 白術(土炒) 白芍(酒炒各一錢) 五味子(十二粒) 上用水二大盞,煨姜三片,大棗二枚劈,煎至一盞,加蜜五蛤蜊殼,溫服。
甘寒補氣湯 治中寒服藥后,諸證盡除。但經絡間,微有窒塞,辛溫藥服之,不能通快者,第五方用甘平助氣藥,緩緩調之。
人參(一錢) 麥冬(一錢) 黃 (蜜炙一錢二分) 白芍(一錢酒炒) 甘草(炙七分) 生地黃(二錢) 牡丹皮(八分) 淡竹葉(鮮者取汁少許更炒干者用七分) 上用水二大盞,煎至一盞,加梨汁少許熱服。無梨汁,用竹瀝可代。
六方次第,昌所自定義者也。然仲景《卒病方論》無傳,難以征信。再取《傷寒論》并《金匱》治虛寒諸方,發明為例,見治熱病雜病之虛寒者,用藥且若此。而治暴病之說,可深信不疑矣。更取諸家方治,評定得失大意,以昭法戒。
《傷寒》十四方。《金匱》十二方、評定通用成方十則,共得四十二方。
桂枝湯加附子方 治傷寒發汗過多,汗漏不止,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亡陽之證。(方論俱見本集前) 桂枝(三錢) 芍藥(三錢酒炒) 甘草(二錢炙) 附子(炮去皮臍三錢) 煨姜(二錢) 大棗(二錢劈) 上用水二大盞,煎至一盞,溫服。按∶漏汗亡陽之證,煨姜辛散,酌用一錢可也。
真武湯 治太陽誤汗不解,悸眩 振,亡陽之證。又治少陰腹痛下利,有水氣之證。茯苓(三兩) 芍藥(三兩) 生姜(三兩) 白術(二兩) 附子(一枚炮去皮臍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七合,日三服。若咳者加五味子半升、細辛、干姜各一兩。(細辛、干姜之辛以散水寒,五味之酸以收肺氣而止咳。)若小便利者,去茯苓。(茯苓淡滲而利竅,小便既利,即防陰津暗竭,不當更滲。)若下利者,去芍藥,加干姜二兩。
(芍藥收陰,而停液非下利之所宜,干姜散寒而燠土,土燠則水有制。)若嘔者,去附子,加生姜,足成半斤。(嘔加生姜宜矣,乃水寒上逆為嘔,正當用附子者,何以反去之耶?蓋真武湯除附子外,更無熱藥,乃為肺胃素有積熱,留飲慣嘔而去之,又法外之法耳。觀后通脈四逆湯,嘔者,但加生姜不去附子,豈不甚明。所以暴病之嘔,即用真武,尚不相當也。)芍藥甘草附子湯 治傷寒發汗不解,反惡寒,陽虛之證。芍藥(三兩) 甘草(二兩炙) 附子(一枚炮去皮臍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一升五合,溫服半升。
茯苓四逆湯 治傷寒汗下屢誤,陰陽兩傷,煩躁之證。 茯苓(六兩) 人參(一兩) 甘草(二兩炙) 干姜(一兩)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七合,日三服。
桂枝去芍藥加附子湯 治傷寒下之后,脈促胸滿,微惡寒,陽虛之證。又治風濕相搏之證,去芍藥加白術。亦治風濕相搏。 桂枝(三兩去皮) 甘草(二兩炙) 附子(一枚炮) 生姜(三兩切) 大棗(十二枚劈) 上五味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適寒溫服一升。
干姜附子湯 治傷寒下之后,復發汗,晝煩躁,夜安靜,脈沉微,陽虛之證。 干姜(一兩) 附子(一枚去皮生用)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頓服。
甘草附子湯 治風濕相搏,煩疼掣痛,短氣惡風,陽虛之證。 甘草(二兩炙) 附子(二枚炮去皮) 白術(二兩) 桂枝(四兩去皮)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則解,能食汗止。復煩者,服五合,恐一升多者,宜服六七合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