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 宋稗類鈔
- 潘永因
- 4923字
- 2015-12-26 16:26:24
張鄧公士遜為殿中丞。王城東一見厚遇之。語必移時。王公素所厚惟楊大年。公有一茶囊。惟大年至則取囊具茶。他客莫與也。公之子弟。但聞取茶囊則知大年至。一日公命取茶囊。群子弟皆出窺大年。及至乃鄧公也。一日公復命取茶囊。又往窺之。鄧公也。子弟乃問公張殿中者何人。公待之如此。公曰張有貴人法。不十年當據吾座。后果如其言。又文潞公為太常博士。通判兗州回。謁呂許公。公一見器之。問潞公。太博曾在東魯。必當別墨。令取一丸墨。頻揩磨之。揖潞公就觀。此墨何如。乃是欲從后相其背。既而密語潞公曰。異日必大貴達。即日擢為監察御史。不十年入相。至七十九歲。以太師致仕。凡帶平章事三十七年。未嘗改易。名位隆重。福壽康寧。近世未有其比。
張蕓叟云呂申公知人。故多得于下僚。家有茶羅子。一銀囗。一金囗。一棕欄。方接賓索銀羅子常客也。金羅子禁近也。棕欄則公輔必矣。家人常排列于屏間以候之。密云龍茶極為甘馨。黃秦晁張。號蘇門四學士。子瞻待之厚。每來必令侍妾朝云取密云龍。一日又命取密云龍。家人謂是四學士。窺之乃廖正一明略也。
前囗名公巨卿。往往具知人之哲。如馬尚書亮之于呂許公陳恭公曾諫議致光之于晏元獻。呂許公之于文潞公。夏英公之于囗穎公。皆自布衣小官時。即許以元宰之貴。不可一二數初非有袁李之術。但眼力高。閱人多故耳。史傳所載以為名談。近世如史忠獻彌遠趙忠肅方亦未。易及。忠獻當國日。待族黨加嚴。猶子嵩之子申初官棗陽戶曹。方需遠次。適鄉里有佃客邂逅致死者。官府連逮急甚。欲求援于忠獻。而莫能自通。遂夤緣轉聞。因得一見留飯。終席不敢發一語。忽問何不赴棗陽以尚需次對。忠獻曰。可急行。當作書與退翁矣子申拜謝。因及前事。公曰吾已知之之官。勿慮也。公平昔嚴毅少言。遂謝而退。少間。公元姬林夫人因扣之。公曰勿輕此子。異日當據我榻也。其后信然。又趙葵南仲通判廬州日。往謁公。時候見者數十人皆謝去獨召兩都司及趙延入小閣會食。且出兩金奩。貯龍涎水腦俾坐客隨意爇之次至趙即舉二合盡投熾炭中。香霧如云。左右皆失色。公亟索飯送客。俾趙聽命客次。人皆危之。既而出札知滁州。填現闕即命之任。而信公平生功業。實肇于此焉。又趙忠肅開閫西京日。鄭忠定清之。初任彝陵教職。首詣臺參。鄭素囗瘁。若不勝衣趙一見即異人待之。延入中堂。出三子。俾執弟子禮鄭局蹐不自安。傍觀怪之。即日免衙參等禮。及行。復命諸子餞之前途。且各出云萍錄書之而去。他日忠肅問諸子曰。鄭教何如。長公答曰。清固清矣。恐寒薄耳。公笑曰。縱寒薄不失為太平宰相。后公疾革。諸子侍側。顧其長薿曰。汝讀書可喜。然不過監司太守。次語文仲范曰。汝開閫恐無結果。三哥葵甚有福。但不可作宰相耳。時帳前提舉官趙勝。素與都統囗扈再興不協。泣而言曰。萬一相公不諱。勝必死于再興之手。時京西施漕在傍。公笑謂施曰。趙勝會做殿帥扈再興安能殺之。其后所言無一不明
御史臺有閽吏。隸臺中四十余年。事二十余中丞矣。頗能道其事。尤善評其優劣。每聲喏之時。以所執之挺驗中丞之賢否。賢則橫其挺。否則直其挺。此語諠聞。凡為中丞者惟恐其挺之直也。范諷為中丞。聞望甚峻。閽吏每聲喏。必橫其挺。一日范視事次。閽吏報事。范視之其挺直矣范大驚。立召問曰爾挺忽直。豈囗我之失耶。吏初諱之。苦問乃言曰。昨日見中丞召客。親諭庖人以造食。中丞指揮者數四。庖人去又呼之。復丁寧教誡者數四大凡役人者受以法而觀其成茍不如法。有常刑矣。何事喋喋之繁。若使中丞宰天下事。皆欲如此喋喋。不亦勞而可厭乎。某心鄙之不覺其挺之直也。范大笑慚謝。明日視之。挺復橫矣。
唐世士大夫崇尚家法。柳氏為冠。公綽唱之。仲郢和之。其余名士亦各修整。舊傳柳氏出一婢。婢至宿衛韓金吾家。未成券。聞主翁于廳事上買綾自以手取視之。且與駔儈議價婢于囗隙見之。因作中風狀仆地。其家怪問之。婢云。我正以此疾。故出柳宅也。因出外舍問曰。汝有此疾幾何時矣。婢曰不然。我曾服事柳家郎君。豈忍為此賣絹牙郎指使耶。其標韻如是。
呂獻可待對于崇政殿。時司馬溫公為翰林學士。相遇朝路溫公密問曰。今日請對何所言。獻可舉手曰。袖中彈文。乃新參也。溫公愕然曰。王介甫素有學行。命下之日。囗皆喜于得人。柰何論之。獻可正色曰。君實亦為此言耶。安石雖有時名好執偏見不通物情。輕信奸回。喜人佞己。聽其言則美。施于用則囗。若在侍從猶或可容。置諸宰輔必天下受其禍矣。溫公又諭之曰。與公相知。有所懷不敢不盡。未見其不善之囗。遽論之不可。獻可曰。上新嗣位。囗于春秋。朝夕謀議者二三執政爾。茍非其人。則敗國事。此乃腹心之疾。治之惟恐不及。顧可緩耶。后安石變法。人始服獻可先見。
【呂誨字獻可正惠公端之孫其彈荊公文有云外示樸野中懷險詐學師孔孟術慕管商等語】張樂全守陳。囗鄭公在毫社。以不行新法謫知汝州。假道宛丘。與樂全相見。囗嘆曰。人果難知。某三次薦安石。謂其才可大用。不意今日乃如此。樂全曰。自是彥國未識人。方平昔年知舉。辟為點檢試卷官。每向前來論事。則滿院無一人可其意者。自是絕之。至今無一字往還。或薦宋莒公兄弟可大用。昭陵曰。大者可。小者每上殿。則廷臣無一人是者。已而莒公果相。景文終于翰長。樂全與昭陵之見同李待制在仁宗朝。嘗為州縣官因邸吏報包希仁拯拜參政。或曰。朝廷自此多事矣。承之正色曰。包公無能為。今知鄞縣。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亂天下者必此人。
元佑間東坡在禁林。張無盡以書自言曰。覺老近來見解與往時不同。若得一囗囗已茅囗頭。必能為公呵佛罵祖。囗欲坡薦為臺諫也。溫公頗有意用之。嘗以問坡。坡云犢子雖俊可喜。終敗人事。不如求負重有力。而馴良服轅者。使安行于八達之衢。為不誤人也。溫公乃止。
王荊公初見晏元獻。元獻熟視無他語。但云。能容于物。物亦容矣。荊公唯唯。退而思之。此語有所本。或自為之言。識者謂荊公平日所短正在乎此。何元獻遂知其然耶。
熙寧初。王宣徽之子正甫字茂直。監西京糧料院。一日約邵康節吳處厚王平甫共飯康節辭以疾。明日茂直來。康節謂曰。某之辭會有以。吳處厚者好議論。平甫者介甫之弟。介甫方執政行新法。處厚每譏刺之平甫雖不甚主其兄。若人面罵之。則亦不堪矣。此某所以辭會也。茂直嘆曰。先生料事之審如此。昨處厚席間毀介甫。平甫作色。欲列其事于府。某解之甚苦乃已。嗚呼。康節以道德尊一代。平居出處。一飯食之間。其慎如此。
姚麟為殿帥。王荊公當軸。一日折簡召麟。麟不即往。荊公因奏事白之裕陵。裕陵詢之。麟對曰。臣職掌禁旅。宰相非時以片紙召臣。臣不知其意。故不敢囗往。裕陵是之。又有語麟馭下過嚴者。裕陵亦因事勵之。麟恐伏而對曰。誠如圣訓。然臣自行列蒙陛下囗擢。使掌衛兵于殿廷之間。此豈臣當以私恩結下為身計耶。裕陵是之。
熙寧中。高麗入貢。所經州縣。悉要地圖。所至皆造送。山川道路。形勢險要。無不囗載。至揚州。牒州取地圖是時丞相陳秀公守揚紿使者欲盡見兩浙所供圖。仿其規模供造。及圖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聞。
神宗升遐。會程顥以檄至府。留守韓康公之子宗師。問朝廷之事如何曰。司馬君實呂晦叔作相矣。又問果作相當何如。曰當與元豐大臣同。若先分黨與。他日可憂。韓曰何憂。曰元豐人臣皆嗜利者。使自變其已甚害民之法則善矣。不然。衣冠之禍未艾也。君實忠直難與議。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已而皆驗。
建中初。江公望為左司諫。上言神考與元佑諸臣。非有斬祛射囗之隙也。先帝信仇人黜之。陛下若立元佑以為名。必有元豐紹圣為之對。有對則爭興。爭興則黨復立矣。徽宗初欲革紹圣之弊以靖國。于是大開言路。囗議以瑤華復位。司馬光等囗官。為所當先。陳瓘時在諫省。獨以為幽廢母后。追貶故相。彼皆立名以行。非細故也。今欲正復。當先辨明誣罔。昭雪非辜。誅責造意之人然后發詔以禮行之。庶無后患。不囗欲速貽悔。朝議以公論久囗速欲取快人情。遽施行之。至崇寧間蔡京用事。悉改建中之政。人皆服公遠識。
元佑初政。司馬光居政府。凡王安石呂惠卿所建新法。囗革囗盡。至罷雇役復差役。人情未拹。范純仁謂光曰。治道去其太甚可也。差役一事。尤當熟講而緩行。不然。滋為民病。愿公囗心以延囗論。不必謀自己出。謀自己出。則囗諛得乘間迎合矣。設議或難回。則可先行之一路。以觀其究竟。光不從。持之益堅。純仁曰。是使人不得言耳。若欲媚公以為容悅。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囗貴哉。純仁素與光同志。及臨事規正如此后紹述之興。果借此為詞。
邵伯溫常論元佑紹圣之政曰。公卿大夫。當知國體。以蔡確之奸投之死地。亦何足惜。范忠宣知國體者也。故每欲薄確之罪。時既不能用。退而行確詞命。然后求去。君子長者用心也。劉摯梁燾王巖叟劉安世疾惡太甚。卒貽后日縉紳之禍。可柰何
司馬溫公為相。每詢士大夫私計足否。人怪而問之。公曰。倘衣食不足。安肯為朝廷而輕去就耶。內翰賈公。廷試第一。往謝杜祁公。公獨以生事有無為問。賈退謂祁公門下士曰。黯以鄙文冠天下。往謝公。公不問。而獨問生事。豈以黯為不足魁乎。公聞而言曰。凡人無生事。雖為顯官。不能無俯仰依違。今賈名列第一則其學不問可知。其為顯官亦不問可知。衍獨懼其生事不足。以致進退皆為廩祿所拘管耳。賈為之嘆服。
杜正獻公有門生為縣令者。公戒之曰子之材器。一縣令不足施。然切當韜晦。無露圭角。不然無益于事。徒取禍耳。門生曰。公平主以直亮忠信。取重天下。今反誨某以此。何也。公曰。衍歷任多。歷年久。上為帝王所知次為朝野所信。故得以伸其志。今子為縣令卷舒休戚。系之長吏。長吏之賢者固不易得。若不見知。子烏足以伸其志。徒取禍耳。予非欲子毀方囗合。囗欲求和于中也。此言味做涉世語。便是老鄉愿。味做用世語。便是古大臣
國家與遼結歡。兩國之誓敗盟者禍及九族。宣和伐燕之謀。用其降人馬植之言。由登萊航海。以使于女真。約盡取遼地而分之。子女玉帛歸女真。土地歸本朝時主其事者王黼也。時論多以為不可。宇文虛中在西掖。昌言開邊之非策。論事亹亹數千言。設喻以為猶囗人有萬金之產。與寒士為鄰。欲肆吞并以廣其居。乃引暴客而與謀曰。彼之所處。汝居其半。彼之所畜汝得其全。暴客從之。寒士既亡。雖有萬金之囗。日為切鄰強暴所窺。欲一日高枕安臥。其可得乎種師道亦言今日之舉如寇入鄰家。不能救又乘之分其穴囗王也。兩喻最為切當。當事者既失之于女真。復用之于蒙古。而社稷隨之矣。宣和元年。高麗國王病。遣使求醫。上擇二良醫往。歲余方歸。醫奏王館待甚勤。謂曰。高麗小國。世荷國恩。不敢忘報。聞天子用兵。遼實兄弟國。茍存之猶足為中國捍邊。女真乃強暴。不可交也。愿二醫歸告天子。早為之備。用兵之失策雖高麗亦知之天朝君臣。其謀反出小裔下耶。
承平時。宰相入省。必先以秤秤印匣而后開。蔡元長秉政一日印匣頗輕疑之。搖撼無聲吏以白元長。元長曰。不須啟封。今日不用印。復攜以歸私第翼日入省。秤之如常日。開匣則印在焉。或以詢元長曰。是必省吏有私用者。偶倉卒未及入。倘入措急索。則不可復得。徒張皇耳。囗即裴晉公之事也
劉豫揭榜山東。妄言御藥馮益遣人收買飛鴿。因有不遜語。知泗州劉綱奏之張浚請斬益以釋謗趙鼎繼奏曰。益事誠曖昧。然疑似間有關國體。倘朝廷囗不加罰。外議必謂陛下實嘗遣之。有累圣德。不若暫解其職。姑與外祠。以釋囗惑。上欣然出之浙東。浚怒鼎異己鼎曰。自古欲去小人者。急之則黨合而禍大。緩之則彼自相擠。今益罪雖誅不足以快天下。然群閹恐人君手滑必力爭以薄其罪。不若謫而遠之。既不傷工意彼見謫輕。必不致力營求。又幸其位。必以次窺進。安肯容其入耶。若力排之。此輩側目吾等。其黨愈固而不破矣。浚始嘆服。張浚與趙鼎同志輔治相得甚歡。行且囗相。史館校勘喻樗獨曰。二人囗且同在樞府他日趙退則張繼之。立事任人。未甚相遠則氣囗長。若同處相位。萬一不合而去。則必更張。是賢者自相悖戾矣。
秦檜當國。有假其書謁揚州守。守覺其偽。繳原書管押其回。檜見之。即假其官資。或問其故。曰。有膽敢假檜書。此必非常人。若不以一官束之。則北走胡南走越矣。
韓范不能用張元李昊。遂奔西夏。大為邊患。檜此舉勝韓范矣。所謂下下人有上上智。有人作韓魏公書。謁蔡君謨君謨雖疑之。然士頗豪。與之三千。因回書遣四兵送之。并致果物于魏公。客至京謁公謝罪。公徐曰君謨手囗小。恐未足了公事。夏太尉在長安。可往見之。即為發書。子弟疑謂包容已足。書可勿發。公曰。士能為我書。又能動君謨。其才器不凡矣。至關中。夏竟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