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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墨子之經學(一名墨子之六藝學)(1)

  • 墨學十論
  • 陳柱
  • 4669字
  • 2015-05-29 15:08:14

墨子《貴義篇》稱墨子南游使衛。關中載書甚多。畢沅云:關中猶云□中,關□音相近。孫詒讓云:古乘車,箱間以木為闌,中可庋物,謂□亦謂之關。弦唐子見而怪之。墨子曰:昔者“周公旦朝讀書百篇,夕見漆十士。漆借為七。故周公旦佐相天子,其修至今。翟上無君上之事,下無耕農之難,吾安敢廢此。”而《莊子·天下篇》亦稱“墨子好學而博”。則墨子之博學可知。昔班孟堅作《藝文志》,先述《六藝》,后述十家。蓋謂諸子皆《六經》之支與流裔也。是故,今之《六經》,雖出于儒家;而昔之《六藝》,實諸子與儒家之所同,非儒家之所得私也。故墨子雖非儒,而未嘗不誦六藝。古之《六藝》,即今之《六經》所自出也。然《六藝》經孔子刪述,已去其泰半矣。《六經》又經秦火之厄,亡者又益眾。故吾人今日欲稍知秦火以前之《六經》,與夫孔子刪訂《六藝》以前之大略,非求之諸子,其道末由。而墨子之稱引,則尤為宏博者也。其為吾人所亟當研究,不亦宜乎?然而今之談墨者伙矣。而獨尟聞有討論及此者,蓋《經》學之為世不重也久矣,吾以為此不獨有補于治經。且可以知墨子之學之所由來也。故聚而論之。《六藝》當墨子之時,本無所謂《經》。而今題之曰墨子之《經學》者。蓋亦從世俗之稱,今治《經》者之注意云爾。大雅君子,幸無尤焉。

一易

周秦諸子,稱引《六藝》者,以《詩書》為最多,而《易》則獨少,墨子亦然,殆無明引《周易》之文。然觀其語法與意義,有可以知其為必從《周易》推演而出者。茲略舉如下:《修身篇》,“暢之四支,接之肌膚,華發隳頹,而猶弗舍者,其惟圣人乎!”

此文雖不盡用《易》義。然“暢之四支”句,與《易坤文言》“美在其中而暢于四支”同。“其惟圣人乎”,與《乾文言》“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句法同。《史記·孟荀列傳》,言“墨子或曰并孔子時;或曰在其后。”然則“暢于四支”,及“其惟圣人乎”等語,或本春秋時習見之格言,故孔墨皆用之與?或墨子此篇,成于后人之綴輯,故引用《文言》之語與?抑如世之論者,以《文言》為出于七十子后,而為編《文言》者引用墨子之文與?斯則未敢臆定。與不得已,則前一說最為近是耳。

《貴義篇》,“翟聞之:同歸之物,信有誤者。”

按此文孫詒讓釋之云:“《易系辭》云:‘天下同歸而殊途。’《孔疏》云:‘言天下萬事終則同歸于一。’蓋謂理雖同歸,而言則不能無誤。”然則墨子此語,蓋與《易系辭》同。繇上兩說觀之,疑孔子之《十翼》,本多古易舊說。孔子述而不作,《十翼》之作,蓋亦多整理舊文而時加己見而已。

二書

《藝文志》云:“《書》之所起遠矣,至孔子纂焉,上斷于堯,下訖于秦,凡百篇,而為之序,言其作意。秦焚書禁學,濟南伏生獨壁藏之。漢興,亡失,求得二十九篇。”又云:“武帝末,魯恭王壞孔子宅,欲以廣其宮,而得《古文尚書》。孔安國者,孔子后也,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則《尚書》經秦火之后,其失傳者多矣。《尚書緯》云:“孔子求得黃帝元孫帝魁之書,迄于秦穆凡三千二百四十篇,以百二篇為《尚書》;十八篇為《中候》。”此《緯書》之言,雖不足信,然黃帝以來文字日滋,人事日繁,年代久遠,則書策之多,傅會之眾,孔子刪取之嚴,乃必然之事。古之書,蓋決不止孔子所刪存之百篇,敢斷言也。百篇之目,今尚可考。而《墨子書》所引,則有《豎年》、《相年》之類,非百篇之所有者。非墨子之書,安足以知百篇以外之篇名哉?且書自秦火亡后,非墨子之書,則亡《書》之可考者,不亦更少矣乎?墨子之書,引《書》尤眾,亦足以見墨子之學,本于《尚書》者尤深。《尚書》言治多原于天;而墨子之言政,實本于《天志》。此其尤大彰明者也。茲略舉墨子之引《書》者如下:《七患篇》,“《夏書》曰:禹七年水。《殷書》曰:湯五年旱。”

畢沅云:管子《權數》云:“管子曰:湯七年旱;禹五年水。”與此文互異。孫詒讓云:《呂氏春秋·順民篇》,“昔者湯克夏而正天下。天下大旱。五年不收。湯乃以身禱于桑林。”與此書所言正合。王充《論衡·感虛篇》亦云:“書傳言湯遭七年旱,或言五年。”是古書本有二說也。今按:此亦《尚書》之佚文。其篇名不傳,或在百篇以內,或在百篇以外,今無由考矣。

《七患篇》,“《周書》曰,國無三年之食者,國非其國也;家無三年之食者,子非其子也。”

畢沅云:“《周書》云:《夏箴》曰:‘小人無兼年之食,遇天饑,妻子非其有也;大夫無兼年之食,遇天饑,臣妾與馬非其有也;國家無兼年之食,遇天饑,百姓非其有也。’墨子蓋夏教,故義略同。”孫詒讓云:“畢據《周書·文傳篇》文,此文亦本《夏箴》,而與《文傳》小異。考《穀梁》莊二十八年傳云:‘國無三年之畜,曰,國非其國也。’與此文略同。疑先秦所傳《夏箴》文本如是也。又《御覽》五百八十八引胡廣《百官箴敘》云:‘墨子著書,稱《夏箴》之辭。’蓋即指此若然,此書當亦稱夏箴,與《周書》同。而今本捝之。”按孫說是也。此即當本于《周書·文傳篇》之文,而略節省之者。一作兼,一作三者,蓋傳本之異,且兼三聲近而誤也。

《尚賢·中篇》,“傳曰:求圣君哲人,以裨輔而身。”

此與《尚賢·下篇》所引略同。

《尚賢·下篇》,“于先王之書,《豎年》之言然,曰:晞夫!圣武知人,以屏輔而身。”

蘇時學云:“《伊訓》云:‘敷求哲人,俾輔于爾后嗣。’與此略同。”又云:“晞當從口作唏;唏夫嘆詞。”孫詒讓云:“晞夫圣武知人,以屏輔爾身。文義較詳備。上篇約述之。俾輔不當言圣君,君蓋亦武之訛。”按此《偽尚書伊訓》所本。墨子上篇雖不稱書,然以下篇稱先王之書考之,蓋亦《尚書》之文。《豎年》之篇,蓋孔子所刪百篇以外者。

《尚賢·中篇》,“《湯誓》曰,‘聿求元圣,與之戮力同心以治天下。’”

簡朝亮云:蓋《湯誓》之佚文,今竄為《湯誥》爾。按今《湯誓》無此文,足見孔子未刪之《書》,《湯誓》不止一篇。“《尚賢·中篇》,傳說被褐帶索,庸筑乎傅嚴。武丁得之,舉以為三公,與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此與《尚賢·下篇》亦略同。

《尚賢·下篇》,“昔者傅說居北海之洲,衣葛帶索,庸筑于傅嚴之城。武丁得而舉之,立為三公,使之接天下之政,而治天下之民。”

此雖不稱《書》說,然與《書敘》云:“高宗夢得說,使百工營求諸野,得諸傅嚴”之說,頗足相發。簡朝亮云:“此孟子所謂傅說舉于版筑之間也。《書疏》引《尸子》云:‘傅嚴在北海之洲。’與墨子同。”按此亦古《尚書》說也。

《尚賢·中篇》,“若昔者伯鯀,帝之元子,廢帝之德庸,既乃刑之于羽之郊,乃熱照無有及也。”

此亦不稱書說,然與《尚書·堯典》所謂方命圮族,及鯀于羽山之說,足以相發;當亦古《尚書》說也。《尚賢·中篇》,“先王之書,《呂刑》道之,曰:皇帝清問下民,有辭有苗,曰:群后之肆在下。明明不當。鰥寡不蓋。德威維威。德明維明。乃名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哲民維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隆播種,農殖嘉穀。三后成功,維假于民。”

此蓋《尚書·呂刑》之文。《呂刑》原文如下:“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鰥寡無蓋。皇帝清問下民。鰥寡有辭于苗。德威惟威。德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種,農殖嘉穀。三后成功,惟殷于民。”

簡朝亮云:“墨子所引者,其文上下與今本不同。‘逮’作‘肆’。此墨子文殘而訛爾。‘棐常’作‘不常’。‘無蓋’作‘不蓋’,此異文也。‘有辭’上無‘鰥寡’字,‘于苗’作‘有苗’,‘惟’作‘維’,亦異文也。其‘群后’上有‘曰’字,非《書》辭也。‘曰’者,引《書》之辭,蒙《墨子》上文‘道之曰’而言。蓋《墨子》約舉上下經文,段氏玉裁。以為‘捃摭不同’,是也。《說文》云:‘肆,陳也。’高誘《淮南子》注云:‘蓋,蔽也。’‘主名’者,山川有名,而未有主名,禹則域某山川以為一州主也。‘折’《墨子》引作‘哲’,《漢志》作‘悊’,班氏謂制禮以止刑,蓋‘悊’與‘折’義同。《周官太宰》云:‘三農生九穀。’鄭司農云:‘三農,平地、山、澤也。’《左傳》杜注:‘殖,生長也。’《釋詁》云:‘嘉,美也。’《墨子》引‘殷’作‘假’。江氏聲云:‘假,至也,其功至于民也。’”按簡氏以《墨子》之“肆”為訛文,非是。孫詒讓云:“‘肆’正字作‘’,與‘逮’聲類同,古通用。此‘肆’即‘逮’之假借。”按孫說是也。“降”《墨子》引作“隆”,“降”“隆”古通,王引之說。“農”當從孫星衍說,據《廣雅》訓作勉。

《尚賢·下篇》,“于先王之書,《呂刑》之書然。王曰:于,來,有國有土,告女訟刑。在今而安百姓。女何擇言人;何敬不刑何度不及?”

此亦《尚書·呂刑》之文。

“王曰:吁!來,有邦有土,告爾詳刑。在今爾安百姓。何擇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

簡朝亮云:“墨子引‘邦’作‘國’,‘爾’作‘女’,‘爾安’作‘而安’,‘何擇’上有‘女’字,皆文異而義同也。‘詳’作‘訟’,‘非’作‘言’,作‘不’,此墨子文殘而訛爾。蓋《墨子》多殘,以孟子辟之,其書幾廢也。或曰:‘言’者‘吉’之訛也。柱按:此段玉裁說。非也。吉人而曰何擇,可乎?”段玉裁云:“訟刑,公刑也。”王引之云:“‘言’當為‘否’。篆書‘否’作‘’,‘言’字‘作’,二形相近。隸書‘否’字或作‘咅’,‘言’字或作‘咅’,亦相似。故‘否’誤為‘言’。‘否’與‘不’古字通。按段王說,是也。‘非’,‘不’,‘否’,古均通用。”

《尚同》中篇,“先王之書,《呂刑》之道。曰:苗民否用練,折則刑,惟作五殺之刑,曰,法。”

此亦《呂刑》之文。《尚書》原文如下:

“苗民弗用靈,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

簡朝亮云:“《墨子》‘弗’作‘否’,‘靈’作‘練’,‘制’作‘折’,‘虐’作‘殺’,皆異文也。《禮緇衣》引之,‘弗’作‘匪’、‘靈’作‘命’,孫氏星衍。云:‘制,折,匪,否,聲之近也。’段氏玉裁。云:‘靈,練,雙聲,’以《墨子》上下文觀之,‘練’亦訓善也。《緇衣》作‘命’者,古‘靈’,‘令’,皆訓善。‘命’者‘令’之訛也,此言淫刑之始,以為贖罪之地也。‘苗’謂三苗,‘民’人也,古以為上下通稱,此統其君而言也。”按墨子引此,前云:“若有苗之以五刑然。昔者圣王制為五刑以治天下。逮至有苗之制五刑,以亂天下。則此豈刑不善哉?用刑則不善也。”而于其后則繼之云:“則此言善用刑者以治民;不善用刑者以為五殺。則此豈刑不善哉?用刑則不善。”則《尚書》此節,為言苗之不善用刑,以虐殺人民。其意甚顯。“制以刑”,《墨子》引作“制五刑”,孫詒讓云:“即下五殺之刑。”然則,或釋書“制以刑”,為制亂民以刑,以謂承上文而言,其說不待辨而其謬顯然矣。

《尚同·中篇》,“先王之書,《術令》之道曰:惟口出好興戎。”

此《偽尚書大禹謨》所襲之文也。孫詒讓云:“術令當是說命之叚字。《禮記·緇衣》云:‘《兌命》曰:惟口起羞。惟甲胄起兵。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鄭《注》云:‘兌當為說,謂殷高宗之臣傅說也,作書以命高宗,《尚書》篇名也。羞猶辱也,惟口起辱,當慎言語也。’按此文與彼引《兌命》辭義相類。術說,令命,音并相近,必一書也。晉人作《偽古文書》,不悟,乃以竄入《大禹謨》,疏繆殊甚。近儒辯《古文書》者,亦皆不知其為《說命》佚文,故表出之。”劉師培云:“孫說是也。古籍‘兌’,‘隊’通用。《左傳》襄十三年,‘夜入且于之隊。’《禮記·檀弓》下,鄭注引之云:‘隧或為兌,’隧術亦通用,如本書《耕柱篇》,‘不遂’即‘不述’;《備城門篇》,‘沖術’即‘沖隧’,是也。‘說’假為‘隧’,因假為‘術’矣。”按孫劉說是也。

《尚同·中篇》,“先王之書,《相年》之道,曰:夫建國設都,乃作后王君公,否用泰也。輕大夫師長,否用佚也。維辯使用天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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