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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駕部主事,國公列席參會

徐洛與吳權踏入議事廳時,廳內已經氣氛肅然。

沒人理會他們,于是便悄然在末位落座,目光低垂,盡量降低存在感。

豈料剛坐下,一聲厲喝如雷貫耳,廳內眾人側目。

只見一人身著正七品青袍,眉目間盡是慍怒道:“徐洛,你還敢來,尋你的人等了一整天都不見人,丞相會議居然也敢遲到,去!去門外站著。”

徐洛和吳權是在場官階最低的兩人,遲到被責罵倒也不算意外。

可是讓他罰站就過了,分明視徐洛為黃口小兒,肆意羞辱。

吳權看見勢色不妙,低聲勸道:“此乃張堂,與我同年中舉,如今官拜正七品兵部駕部主事,督理會同館事務,切勿得罪他?!?

在洪武初年,兵部隸屬于中書省,丞相直接管理,最初設立總部、駕部、職方部,后來分別改名為武選清吏司、車駕清吏司、職方清吏司。

而駕部主要掌管鹵簿、馬政、車輅、驛傳、兵器,會同館雖然名字高大上,但實際上也還是京城驛站,所以屬于驛傳里面的一小部分。

駕部一共三個主事,其中一人就是專門監督會同館,屬于徐洛的頂頭上司,名為張堂,河南彰德府安南縣人。

徐洛這才如夢初醒,只想著自己是館里主印官,就忘了去拜訪這個上司,難怪話里話外全是責難。

會議廳里原本就氣氛壓抑,眾人都陰沉著臉盯著徐洛。

這場會議很顯然就是一場摸底會,可目的并非為了掌握人、事、物、資源等基礎信息。

徐洛自嘲一笑,幸虧他從劉璉口中知道了胡惟庸和朱元璋的沖突。

今日之會,胡惟庸早已布好棋局,只要大家說出各自難處,然后記錄在案上報皇上,此事便算交了差。

既然張堂讓他滾出去,徐洛也無意奉陪,正想起身離去。

“且慢?!焙┯乖捯粢宦?,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去,“留下吧,這次會議你是主角?!?

張堂拉著臉,忿忿不平地坐下。

御史大夫陳寧也發話道:“徐洛,高麗大使離開,是否與前應天府尹有關,你如實稟報,本官和丞相都不會怪罪于你?!?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徐洛一臉無辜,問道:“高麗使節回國,與應天府尹有何關系?”

徐洛答應過劉仁,收了一千四百兩就不會出賣他,于是徹底裝傻。

張堂作為胡黨一員,劉仁詆毀左相被貶官之事他也略知一二,詰問道:“吳權,知情不報,隱瞞上官可是大罪,想清楚再回答陳御史。”

吳權左右為難,好一陣后才下定決心,“高麗使節離開當日,我也親歷其中,不知陳御史所指何事?!?

官場之中,最重要是站隊,從會同館主從二人的回答,大家都知道他們不愿意配合左相打擊政敵。

胡惟庸久在官場,對每個人的取態都有一把尺,于是轉向張堂。

“會同館是否有能力接待天下布政司使和各地知府?!?

張堂毫不猶豫道:“絕無可能,會同館是軍營改建而成,居住條件簡陋,而且人手匱乏,除非朝廷撥款十萬兩,重建館舍,否則斷無能力勝任!”

胡惟庸點頭,嘆道:“如今財政吃力,戶部天天哭喊著入不敷出,財政拮據有目共睹,撥款是絕不可能。”

張堂趁勢進言:“即便朝廷愿意撥款,也還要在會同館附近找地方擴建,但是附近不是酒肆就是店鋪,無寸土可擴建,下官亦是束手無策?!?

眾人紛紛附和,另一名掌管驛站的主事也愁容滿面,哭喪著臉說:“京城周邊能調動的馬匹也不夠,無法短時間內全部通知各地知府,有些偏遠地區還要一個月才能抵達,甚至更久。”

陳寧一臉嚴肅說道:“左相,天下疲敝,現在不是大張旗鼓辦朝覲的時機,不如面陳陛下,逐個布政使司召見,每個月見一個,避免了同時入京的壓力,吏部也能更妥善考核每個官員的政績,一舉兩得?!?

雖然句句都為了國家著想,但是徐洛心知肚明,在座都是讀經義出身的官員,要站在道德高地說漂亮話,巧言令色是最簡單不過。

說到底,這件事的性質就是胡惟庸在抵抗朱元璋的服從性測試。

官場博弈,往往都先在日常的一樁樁小事上開始對抗,不斷摩擦加深,然后升溫,最后螺旋式上升,最后才會釀成不可收拾之勢。

徐洛眼看著這群人煞有介事地討論、完善陳寧的意見,很快就擬好一稿題本。

題本雖未直言抗旨不遵,但字里行間全是哭窮,并提議朱元璋將部分皇莊納入戶部國庫,充實在兵部駕部運轉所需資金,這和踩在朱元璋頭上跳舞沒分別。

直到題本推到面前讓他聯署簽名,他才意識到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徐洛淡然一笑:“張主事說的困難自然鞭鞭在理,但是你提到的問題就算隨便問一個老農都能得出一樣的答案,下官認為應該想辦法解決,而不是自怨自艾?!?

此言一出,瞬間點燃在場所有駕部官員,除了胡惟庸仿佛在假寐以外,其他人都對徐洛怒目而視。

徐洛的話就是在在座所有人的臉,尤其是張堂,張堂更是臉色通紅,血氣上涌。

平常別的九品官看到他都是低眉順眼獻媚,今日卻被直屬下僚當眾拆臺,怒不可遏。

胡惟庸在此,他也不敢造次,克制憤怒的情緒走到徐洛身前,壓低聲音:“給本官出去?!?

吳權嚇得低頭不語,細若蚊吶般勸道:“大使,我們走吧?!?

徐洛卻渾不在意,他語出驚人正是因為不想署名。

在他看來,這題本非但無助于事,反倒會成為在座各人的催命符。

這次胡惟庸沒有挽留,徐洛推門而出,就看到一個面容黢黑如炭的中年人站在門外。

如果不是此人身穿緋袍,頭戴八梁公冠,他還以為是丞相府的老農來了。

徐洛倒是沒認出此人,反而是張堂率先反應過來,高聲道:“下官兵部張堂,參見曹國公?!?

徐洛這才知道,原來此人就是李景隆的父親,洪武年間唯一儒將,曹國公李文忠!

“下官徐洛見過……”

李文忠也是第一次見到徐洛,江南文人普遍皮膚白皙,加上年紀只有十七歲,李文忠內心質疑朱元璋對此人的評價。

徐洛話還沒說完,就被直接略過,徑直走到胡惟庸對面。

“陛下聽聞丞相正在商議朝覲一事,特命本公前來相助,不知可否列席?”

還沒等胡惟庸答應,就拎起徐洛的椅子,搬到胡惟庸的邊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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