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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雙子就藩 父母牽掛

樂賢二十年三月初三,東宮的老槐樹剛冒出點綠芽,被風一吹就晃悠,像朱文堂此刻坐不住的腿。朱文坡坐在書案后,看著兩個弟弟在廊下轉圈,手里的茶盞都快被體溫焐熱了。

“大哥,咱可說好了,到了廊坊我就開個馬場,到時候你可得來捧場。”朱文堂搓著手,石青便袍的下擺沾著點灰——那是今早打包行李時蹭的,據說他前半夜就把世子朱遵鐲的虎頭鞋塞進了箱底,生怕漏了什么。

朱文塵站在旁邊,手里捏著本《永年城輿圖》,手指在“書房”的位置戳個不停:“我那藩地的城墻根下能種竹子,安氏說要弄個竹影軒,到時候校書最得勁。”他說話時眼睛發亮,倒比去年看農書時還興奮。

朱文坡放下茶盞,忍不住笑:“你們倆昨兒個領了藩印,后腳就把行李運到碼頭了,生怕晚走一步?”

“那可不!”朱文堂往臺階上一坐,袍角掃過剛冒頭的草芽,“東宮這地方,言官比蚊子還多,前兒個我就多看了兩眼御花園的牡丹,都被御史參了本,說我‘覬覦東宮花草,心懷不軌’,這日子誰受得住?”

朱文塵連連點頭,從袖里摸出張紙條:“大哥你看,這是我列的‘藩地自由清單’,第一條就是‘不用天天卯時起’,第二條‘見人不用行三跪九叩’,第三條……”

“行了行了,”朱文坡笑著打斷他,“再念下去,言官該說你們‘離京前口出狂言’了。”他想起樂賢十八年剛回來時,這倆弟弟一個演惡人,一個演跟班,天天變著法兒給他使絆子,如今卸了戲服,倒像倆脫韁的野馬,恨不能插上翅膀飛。

正說著,李公公顛顛地跑進來,手里捧著兩個錦盒:“殿下,這是陛下賞給兩位王爺的‘就藩禮’,說是到了藩地再拆。”

朱文堂接過來掂量了掂量,沖朱文塵擠眼睛:“我猜是銀子,少說也得五千兩。”

“我猜是農書。”朱文塵摸著錦盒的花紋,“父皇知道我喜歡這個。”

兩人正猜著,廊下突然傳來一陣咳嗽,十幾個言官捧著笏板站在那兒,為首的正是去年參朱文堂“看牡丹”的御史。朱文堂的臉瞬間垮了,拉著朱文塵就往門口躲:“大哥,咱趕緊走,再不走就得聽他們講《論語》了!”

朱文塵也不含糊,拎起腳邊的小包袱就跑,包袱里露出半塊桂花糕——那是江婉榮今早塞給他的,說路上餓了吃。

到了碼頭,兩艘畫舫早就泊在那兒,船帆上分別繡著“廊”“永”二字,隨風招展,像倆急著趕路的幌子。林氏抱著世子朱遵鐲站在船頭,看見朱文堂就喊:“你那箱馬具再不上船,我可先走了!”

安氏也在另一艘船上揮手,手里還攥著給朱文塵縫的護膝:“永年城的路不好走,這個別忘了帶!”

朱文堂跳上船,差點被跳板絆了個趔趄,回頭沖朱文坡喊:“大哥,等我把馬場弄好了就給你捎匹好馬!絕對比‘照夜雪’溫順!”

朱文塵剛踏上船,突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個布包扔過來:“大哥,這是我抄的《農桑要術》,你沒事看看,東宮的空地能種點菠菜!”

朱文坡接住布包,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見兩艘船“嘩啦”一聲解了纜,船夫撐篙的力道比平常大了三倍,船尾的水花濺得老遠,像在逃命。

“哎,你們的藩印!”朱文坡突然想起什么,舉起手里的錦盒喊。

朱文堂從船窗探出頭,擺擺手:“讓李公公捎過來就行!咱先走一步,回頭給你寄廊坊的醬肘子!”話音未落,畫舫已駛出半里地,船帆鼓得滿滿的,活像倆不想回頭的氣球。

岸邊的風卷著柳絲,糊了朱文坡一臉。他望著越來越小的船影,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樂賢十二年到二十年,八年的戲,吵吵鬧鬧的,倒也把日子填得滿滿當當。如今戲散了,倆弟弟頭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日子,倒比誰都清醒。

李公公在旁邊嘆口氣:“殿下您看,這倆王爺,比誰溜得都快。”

朱文坡笑了,打開手里的布包,里面除了《農桑要術》,還有張紙條,是朱文塵的筆跡:“大哥,東宮的言官要是煩你,就來永年城躲躲,我給你備了最好的硯臺。”

遠處的畫舫已經看不見了,只有桅桿頂端的“廊”“永”二字還在浪里閃。朱文坡揣好布包,轉身往回走,東宮的老槐樹下,言官們還在念叨著“藩王離京當守禮”,可他聽著,倒覺得這念叨里,也藏著點松快的意思——畢竟,誰都知道,那倆王爺待在京城,比就藩要讓人操心十倍。

船行出十里地,朱文堂才想起打開父皇給的錦盒,里面果然是五千兩銀票,還有張紙條:“好好當你的閑散王爺,別給你大哥惹事。”他笑著把紙條塞給林氏:“你看父皇,比我還懂我。”

朱文塵的錦盒里是三本農書,扉頁上有朱允烙的批注:“永年城多鹽堿地,試試這法子改良。”他摸著批注,突然覺得這藩地的日子,比在東宮演“膽小鬼”有意思多了。

樂賢二十年的春天,河北的風里帶著點土腥味。朱文堂在廊坊城的馬場里教兒子騎小馬,朱文塵在永年城的竹影軒里校書,而東宮的朱文坡翻開弟弟送的《農桑要術》,忽然覺得,這才是最好的日子——各得其所,各安其心,像父皇說的,土能載物,也能讓萬物各長各的模樣。

永定門的城樓子被春日的太陽曬得暖烘烘的,朱允烙扶著城垛子,手背上的老年斑像撒了把芝麻。他瞇著眼往下瞅,江婉榮裹著件駝色披風,站在旁邊數碼頭的船:“左邊那艘是堂兒的,帆上繡的狼頭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自己畫的。”

“你當誰都跟你似的,繡個并蒂蓮能扎破三次手。”朱允烙哼了聲,卻往她那邊挪了挪,擋住點穿堂風。69歲的人了,耳朵有點背,說話總比平常大聲些,倒顯得中氣十足。

江婉榮沒理他,指著右邊那艘船笑:“塵兒的船更逗,甲板上堆著半人高的書,安氏正踮著腳往書堆上蓋油布呢,生怕淋著。”她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朵菊花,銀簪在鬢角閃了閃,“這倆孩子,打小就一個樣——堂兒見了馬比見親爹還親,塵兒抱著書能三天不出屋。”

朱允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果然見朱文堂在船頭蹦跶,石青便袍的下擺掃過船夫的草帽,手里還舉著個馬鞭,不知道在跟誰比劃。“當年讓他演惡人,他倒好,把人家粥棚的鍋都差點砸了,還是坡兒偷偷賠了銀子。”他想起樂賢十八年那出戲,忍不住笑出聲,“后來朕問他咋那么賣力,他說‘演就得演真的,不然大哥不上當’。”

“你還好意思說。”江婉榮伸手拍掉他肩上的柳絮,“那會兒坡兒天天來我宮里訴苦,說二弟又往他粥里撒沙子,三弟總在他看書時吹笛子。我憋著笑勸他‘兄弟間鬧著玩呢’,夜里偷偷讓小廚房給他燉雞湯。”

正說著,碼頭那邊突然一陣忙亂。朱文堂的船不知咋的,帆繩纏在了一起,他手忙腳亂去解,差點被繩子絆倒,整個人摔在甲板上,像只四腳朝天的蛤蟆。城樓上的侍衛想笑又不敢,憋得肩膀直顫。

“你看你看,”江婉榮拽著朱允烙的袖子,笑得直不起腰,“都當爹的人了,還這么毛躁。當年他偷騎朕的‘赤焰’馬,也是這么摔的,摔斷了兩根肋骨,躺了仨月還嘴硬,說‘馬不聽話,不是我笨’。”

朱允烙也樂了,扶著城垛子直點頭:“所以朕才把廊坊給他,那兒馬場多,摔斷腿也有地方養。”他頓了頓,聲音軟了些,“其實他哪是想當王爺,就是想找個地方沒人管著,天天騎馬遛狗罷了。”

江婉榮往他手里塞了塊桂花糕,是今早御膳房新做的:“塵兒也一樣,永年城離著邯鄲近,據說那兒的舊書鋪比米鋪還多。前兒個他來辭行,跟朕打聽永年城的硯臺石好不好,壓根沒提藩地的差事。”

朱允烙咬了口桂花糕,糖渣子沾在胡子上:“這才好。儲位是坡兒的,他們倆能找著自己的樂子,比啥都強。”他想起樂賢十九年那場圍獵,朱文堂墜崖時,朱文坡那股不要命的勁兒;想起昨夜三個兒子在暖閣里喝酒,堂兒拍著坡兒的肩膀說“大哥你當太子,我給你看馬場”,塵兒在旁邊點頭如搗蒜,說“我給你校書”。

“當年朕讓他們演那出戲,你還總擔心傷了和氣。”朱允烙看著江婉榮,夕陽的光落在她銀白的發上,像蒙了層紗,“現在看看,親兄弟哪那么多計較。”

江婉榮嘆了口氣,披風的帶子被風吹得飄起來:“還是坡兒穩重,換了堂兒當太子,言官們得天天吐血;換了塵兒,怕是能把奏折當閑書看。”她忽然指著碼頭喊,“動了動了!”

兩艘船終于解了纜,慢悠悠往通州方向去。朱文堂還在船頭揮手,不知道喊了些啥,離得太遠聽不清,只看見他胳膊掄得像風車。朱文塵的船穩當些,安氏站在他旁邊,兩人并肩往城樓這邊望,身影小小的,像貼在水上的剪影。

“這倆孩子,溜得比誰都快。”朱允烙笑著搖頭,心里卻有點空落落的。樂賢十二年到樂賢二十年,八年光景,像打了場仗,如今仗打完了,兵也該歸營了。

江婉榮往他手里又塞了塊桂花糕:“明年開春讓他們回來述職,堂兒肯定帶匹好馬,塵兒準給你抱來一堆舊書。”她靠在朱允烙肩上,披風蹭著他的龍袍,“其實啊,他們倆哪是不留戀,是知道留在京城,總有人盯著他們,反倒給坡兒添亂。”

朱允烙沒說話,看著船影越來越小,漸漸融進暮色里。永定門的城樓子上,風里帶著點護城河的水腥氣,還有桂花糕的甜香。他忽然想起剛登基那年,江婉榮也是這樣靠在他肩上,說“咱們的孩子,將來不管當不當皇帝,都得讓他們活得自在”。

“走吧,回宮。”朱允烙扶著江婉榮轉身,老兩口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疊在一塊兒,像塊浸了水的海綿,軟乎乎的。

下城樓時,江婉榮的腳崴了下,朱允烙趕緊扶住她,嘴里數落著“多大歲數了還不老實”,手卻攥得緊緊的。侍衛想上來幫忙,被他揮手打發了:“朕的皇后,朕自己能扶。”

“老東西。”江婉榮笑著罵了句,眼角的淚卻滾了下來,砸在朱允烙手背上,燙得他心里一熱。

馬車往紫禁城去,朱允烙掀著車簾往后看,永定門的城樓子越來越小,像塊擱在地上的磚頭。他想起那兩艘船,想起船頭蹦跶的朱文堂,想起捧著書的朱文塵,忽然覺得,這大明朝的江山,就像塊大蛋糕,坡兒拿著刀,堂兒和塵兒挑了自己愛吃的那塊,誰也不搶,挺好。

“回宮讓小廚房燉雞湯,給坡兒送去。”朱允烙放下車簾,對江婉榮說,“今兒他在東宮送弟弟,肯定沒好好吃飯。”

江婉榮點點頭,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帽纓:“再讓他們做點桂花糕,明兒給你當早點。”

馬車轱轆轱轆往前走,車廂里飄著淡淡的桂花香,像極了當年孩子們小時候,在御花園里追著蝴蝶跑,江婉榮站在廊下喊“慢點跑”,朱允烙坐在石凳上笑,手里的奏折都拿反了。

樂賢二十年的春天,紫禁城的角樓掛著輪彎月,像塊被啃過的桂花糕。東宮的燈亮著,朱文坡正看著弟弟們送的《農桑要術》,案上擺著碗溫熱的雞湯。而千里之外的運河上,朱文堂在船艙里試新馬鞭,朱文塵在燈下翻開了第一本永年城的舊書。

老兩口躺在龍床上時,江婉榮還在念叨:“堂兒的馬場別讓他自己瞎折騰,得派個懂行的去;塵兒那竹影軒,記得讓人多糊幾層窗紙,別凍著。”

朱允烙打著哈欠應著,手卻緊緊攥著她的手。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銀,亮閃閃的,甜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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