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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市井辯才驚四座

  • 贅婿文豪筆定江山
  • 打馬過紅塵
  • 2501字
  • 2025-08-03 18:35:17

沈硯刻完字,看著那六個字,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隨后轉身,沒入人群,走出了三條街。

那“八月廿三,亥時”六個字刻得深,像刀子鑿進石頭縫里,日頭一曬,影子斜斜地壓在“沈記綢莊”金漆剝落的匾額上。幾個路過的挑夫駐足看了眼,又趕緊低頭走開,誰也不敢多問。

沈硯沒回頭,手插在袖里,指腹摩挲著半枚虎符的邊角。冰涼的青銅硌著皮肉,但他不覺得疼,只覺得這玩意兒終于從死人手里,到了活人掌中。

他拐進一家酒樓,招牌寫著“醉仙居”,門口掛著紅燈籠,里頭吵得像菜市場。

“今日誰請客?”一個穿綢衫的舉子拍著桌子,“總不能讓沈某人白吃吧?聽說他連祖墳都不要了,還敢來省城赴考?”

“哈哈哈,贅婿也配談功名?”另一人端起酒杯,“要我說,考場不是糞坑,別什么阿貓阿狗都往里鉆。”

沈硯聽著滿堂舉子的嘲笑,心中的怒火漸漸升騰,他想起母親的冤屈,想起自己這些年的遭遇,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說科舉?”他忽然開口,“那我問一句——解元能用銀子買嗎?”

沈硯腳步沒停,徑直走到大堂中央一張空桌坐下。小二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問:“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一壺粗茶,兩個饅頭。”他聲音不高,卻讓滿堂笑鬧靜了半拍。

那群舉子交換個眼色,其中一個站起來,搖著折扇走近:“喲,這不是咱們江南棄子、鎮北侯府倒插門的沈大才子嗎?怎么,祠堂沒燒成,改來酒樓討飯了?”

沈硯抬眼,淡淡道:“你爹媽沒教過你,吃飯別說人短?”

“哎喲!”那人夸張地后退一步,“聽聽,聽聽!這話說的,跟市井潑皮一個味兒!還考什么科舉?不如去街頭賣口技,保準日進斗金!”

旁邊幾人哄笑起來。

沈硯沒動氣,慢條斯理從腰間抽出那支斷筆,輕輕擱在桌上。筆尖崩了口,沾著香灰,像咬過骨頭的刀。

“你們說科舉?”他忽然開口,“那我問一句——解元能用銀子買嗎?”

滿堂一靜。

“誰說能買?”一人冷笑,“朝廷掄才大典,豈容爾等污蔑!”

“好。”沈硯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圈,“那我再問——謄錄官能不能調包試卷?主考官暴斃前夜,有沒有人連夜進出貢院?三年前癸未鄉試,是不是有人頂了別人的名?”

“放屁!”一人拍案而起,“你血口噴人!”

“血口?”沈硯笑了,忽然伸手,從旁邊琵琶女懷里奪過琵琶,猛地砸向桌面!

“轟!”

木板裂開一道縫,琵琶弦崩斷兩根,滿樓驚叫。

他一把拔下發簪,刺破指尖,鮮血涌出,順著食指流下。

“諸位不是要講禮嗎?”他冷笑著,用血在桌上狂書——

《科場十弊》

一弊:銀換解元

二弊:謄錄調包

三弊:考官受賄

四弊:關節通天

五弊:私通權門

六弊:子弟冒籍

七弊:巡綽受賄

八弊:火印失查

九弊:閱卷舞弊

十弊:皇榜可改

血字蜿蜒,像十條毒蛇爬滿桌面。最后一個“改”字,他用力過猛,指甲翻裂,血濺三尺。

滿樓死寂。

有人想沖上來擦桌,被沈硯一腳踹開。

“燒啊!”他冷笑,“你們現在就燒!燒了這張桌,燒了這家店,燒了整個省城!可你們燒得了天下人的眼睛嗎?”

“你——你這是造謠!”先前那舉子臉色發白,“御史臺不會管你這種瘋子!”

“是嗎?”二樓雅間忽傳來一聲清冷女音。

眾人抬頭。

一道玄色身影立于欄桿前,官袍筆挺,眉目如霜。她抬手,一枚金葉子飛出,叮地一聲,正壓住血書一角。

“沈秀才這狀,本官接了。”

全場嘩然。

“秦……秦御史?!”

“她是御史臺的秦素衣!她怎么會在這兒?”

秦素衣站在樓上,目光沒落在任何人臉上,只冷冷道:“即日起,御史臺受理科場舞弊案,凡有線索者,可赴臺遞狀。隱瞞不報者,同罪論處。”

她說完,轉身欲走。

“等等。”沈硯忽然開口。

她腳步微頓,低頭看他。

“你接的是我的狀?”他盯著她,“還是接的——這滿樓看熱鬧的嘴?”

秦素衣眸光一閃,沒說話,只從袖中又取出一枚金葉,再次擲下。

這次,金葉直落他腳邊,邊緣刻著細紋,隱約可見“御史臺·查”三字。

沈硯彎腰拾起,攥在掌心。

他沒道謝,也沒抬頭,只把斷筆收回腰間,轉身就走。

身后,酒樓亂成一鍋粥。

“瘋了!全瘋了!”

“他竟敢當眾寫‘私通權門’!那‘權門’是誰?徐相還是齊王?”

“秦御史都出面了,這事壓不住了!”

小二哆嗦著拿抹布去擦桌,血已滲進木紋,怎么都擦不凈。他低聲嘀咕:“這字……怕是要刻進史書了。”

街角,柳七蹲在墻根啃燒餅,見沈硯出來,揚了揚眉:“這回,火可真燒起來了。”

沈硯沒接話,只從懷里摸出那半枚虎符,看了眼。

日頭正好,青銅映出一道冷光。

他忽然問:“你知道‘私通權門’四個字,我為什么把‘私’字寫成鉤鋒嗎?”

柳七搖頭。

“因為‘私’字帶鉤,就成了‘司’。”沈硯冷笑,“司者,徐廷章的‘徐’字頭。他門下三百考官,哪個不是‘司’字出身?”

柳七愣住,隨即咧嘴:“你這是拿筆殺人啊。”

“不是我殺。”沈硯把虎符塞回去,“是他們自己,把刀遞到我手里。”

他往前走,腳步不快,卻穩得像壓著鼓點。

忽然,身后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沈硯!”

他回頭。

是李懷瑾,氣喘吁吁跑來,手里攥著一份告示。

“你……你快看!貢院貼榜了!今年鄉試解元——趙元珩!”

沈硯眼神一冷。

趙元珩?那個冒名頂替他身份的權臣之子?

“他們還真敢寫上去。”他冷笑,“那我就讓他們——親眼看著這名字,被血洗一遍。”

李懷瑾急道:“可秦御史剛接狀,還沒立案,你現在去鬧,怕是……”

“鬧?”沈硯打斷他,“我不鬧。我寫。”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蘸著指尖殘血,在墻上刷刷寫下八個大字——

“解元非趙,血書為證”

字未干,一陣風卷過,吹起他青衫一角。

柳七看著那血字,忽然笑了:“你這文章,比圣旨還狠。”

“圣旨管一時。”沈硯拍掉手上的血,“文章——管一世。”

他轉身走向貢院方向,背影筆直。

李懷瑾想追,卻被柳七攔住。

“讓他去。”柳七啃了口燒餅,“這一戰,沒人能替他打。”

貢院門前,紅榜高懸。

“趙元珩”三字金漆描邊,耀武揚威。

沈硯走到榜前,仰頭看了三息,忽然抬手,將那血書殘頁拍在榜上!

“啪!”

紙頁貼住金榜,像一塊喪布。

他指著那名字,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

“此子冒籍頂名,其父受賄萬兩,謄錄官三人已伏誅!你們還要他當解元?”

人群騷動。

有人想撕紙,手剛伸出,卻被一道冷聲喝止——

“誰敢動御史臺接狀之證,以抗法論!”

秦素衣不知何時已立于榜下,身后跟著兩名御史臺差役。

她看向沈硯,眼神復雜。

“你又要我出面?”

沈硯搖頭:“不。我只是讓天下人——看清誰在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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