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蘇明遠擋在俞華鑫面前,白大褂下的身軀因憤怒而顫抖,“俞村官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襲擊小月?”
老王瞇起三角眼:“蘇醫生,別急著護短。有人看見他在后山追著小月跑,然后小月就摔下山坡了。”
“誰看見的?讓他來和我對質!”蘇明遠厲聲質問。
老王身后的村民個個面面相覷,沒人應聲。俞華鑫看到他們的猶豫,立刻抓住機會:“老王,你剛才不是和錢莉在后山嗎?怎么現在又成了目擊證人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人群中立刻響起嗡嗡的議論聲。老王臉色一變:“胡說八道!我一直在家!”
“是嗎?”俞華鑫冷笑,“那錢莉現在在哪?叫她來問問不就清楚了?”
老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錢莉在守靈,俞華鑫,你別轉移話題!村長已經同意把你暫時關起來,等派出所的人來處理。”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上面確實有村長的簽字。兩個壯實的村民上前要抓俞華鑫。
“等一下!”俞華鑫后退一步,大腦飛速運轉,“我可以配合調查,但在那之前,我必須見校長一面。”
“校長?”老王明顯愣了一下,“見他干什么?”
“關于錢德海遺囑的事。”俞華鑫故意含糊其辭,觀察老王的反應,“校長應該知道些什么。”
老王的表情立馬變得古怪,似乎在權衡利弊。就在這時,病床上的蘇小月突然發出一聲呻吟,所有人都轉頭望去。
只見蘇小月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迷茫地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俞華鑫身上。她虛弱地抬起手,指向俞華鑫:“是他...救了我...”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老王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小月,你是不是撞糊涂了?明明是他...”
“我摔下山坡...是他找到我...背我回來...”蘇小月斷斷續續地說,聲音雖弱,在場的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蘇明遠立刻抓住這個機會:“聽見沒有?我女兒親口作證!老王,你還有什么話說?”
局勢瞬間逆轉,村民們盯著老王,老王額頭滲出冷汗,強撐著說:“小月剛醒,神志不清...這事沒完!”說完便灰溜溜地帶著人倉皇離去。
等其他人散去,衛生所里只剩下俞華鑫、蘇明遠和已經坐起來的蘇小月。
“你裝得真像。”俞華鑫忍不住說。
蘇小月虛弱地笑了笑:“不全是裝的。我真的摔了一跤,不過沒這么嚴重。”她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華鑫,你必須馬上去找校長。他手里有能證明錢德海死亡真相的東西。”
“校長?為什么是他?”俞華鑫困惑不解。
“錢德海死前一周,曾經秘密見過校長。”蘇小月壓低聲音,“我跟蹤父親時偶然發現的。他們爭吵得很厲害,錢德海說什么'別以為換個身份就能洗清過去'。”
“換個身份?”俞華鑫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奇怪的表述。
蘇小月點點頭:“校長不是本地人,五年前才來我們村。聽說他以前在城里做過大生意,因為身體不好才來鄉下休養。”
“五年前?”俞華鑫和蘇明遠異口同聲。那正是蘇小月母親死亡的時間。
“你覺得這是巧合嗎?”蘇小月看向父親。
蘇明遠面色陰沉:“我一直覺得校長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見過。”
“還有更奇怪的。”蘇小月繼續說,“錢德海死后第二天,校長突然請了病假,到現在都沒露面。”
俞華鑫想起錢德海將財產捐給學校的遺囑:“我們得盡快見他。如果老王和錢莉真的在謀劃什么,校長可能是關鍵證人。”
“現在就去。”蘇明遠突然決定,“我開車送你們。小月留在衛生所,裝作還沒恢復的樣子。”
十分鐘后,蘇明遠的舊面包車悄悄駛向村小學。夜色已深,校園里一片漆黑,只有教職工宿舍樓有一盞燈亮著。
“那是校長家。”蘇明遠停下車,“我和華鑫進去,小月你在車里等著,有情況立刻按喇叭。”
蘇小月想反對,但看到父親堅決的眼神,只好點頭同意。
校長家在一樓。蘇明遠輕輕敲門,沒有回應。他又敲了幾下,依然寂靜無聲。
“不對勁。”俞華鑫湊近窗戶,試圖看清里面的情況,“燈亮著,電視也開著,但沒人。”
蘇明遠試著推門,門竟然沒鎖。兩人交換一個警惕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客廳整潔但空無一人,電視機播放著新聞,茶幾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
“校長?”蘇明遠輕聲呼喚,“有人嗎?”
沒有回應。俞華鑫注意到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亮。他示意蘇明遠,兩人慢慢靠近。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校長仰面倒在書桌前,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他的眼睛大睜著,似乎臨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天啊!”蘇明遠沖過去檢查脈搏,但顯然已經太遲了。
俞華鑫強忍不適,環顧四周。書桌抽屜被撬開,文件散落一地。突然,他注意到校長右手緊攥著什么東西。
“蘇醫生,你看他手里...”
蘇明遠輕輕掰開校長僵硬的手指,露出一張被血染紅的小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校長和另一個男人,兩人站在某個礦山前,搭著肩膀笑容滿面。
“這是...”蘇明遠的聲音突然變了調,“錢德海!”
俞華鑫湊近看,照片上那個年輕些的男人確實有幾分像錢德海,但更讓他震驚的是照片背面的字跡:“合作開發稀土礦,2009年5月”。
“俞華鑫疑惑道,“不是校長嗎?”
蘇明遠的手開始發抖:“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他不是什么校長,錢德海以前的合伙人!”
“什么?”
這個驚人的發現讓俞華鑫一時難以消化。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錢德海的死...
“看這個!”蘇明遠從地上撿起一個撕破的信封,里面有幾張紙,“是遺囑的復印件!”
俞華鑫接過來快速瀏覽,內容與村民傳言一致:錢德海將大部分財產捐給村小學。但最后一頁有個附加條款:“若本人非正常死亡,上述捐贈自動失效,全部財產由女兒錢莉繼承”。
“這就能解釋為什么有人要偽造自然死亡的假象...”俞華鑫喃喃道。
“還有這個。”蘇明遠又從校長書桌下撿起一個小藥瓶,“洋地黃...空的。”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可怕的推測浮出水面:校長可能是毒殺錢德海的兇手,目的是讓遺囑失效,錢莉繼承財產后他再從中獲利。但為什么他自己又被殺了?
“我們得報警。”俞華鑫拿出手機,卻發現沒有信號。
“用座機。”蘇明遠指向客廳,但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汽車急剎的聲音,接著是蘇小月急促的喇叭聲。
“不好!”蘇明遠臉色大變,“有人來了!”
前門已經被堵住,兩人迅速從書房窗戶翻出去,剛好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錢莉和一個陌生男人正快步走向校長家。
“那是誰?”俞華鑫壓低聲音問。
蘇明遠瞇起眼睛:“不認識,不是村里人。”
兩人借著灌木叢掩護繞到車邊,蘇小月焦急地招手:“快上車!他們要發現了!”
面包車剛發動,校長家里就傳出一聲尖叫。“錢莉發現尸體了!”蘇明遠猛踩油門,車子沖了出去。
“校長死了?”蘇小月震驚地問。
“不僅死了,而且是被謀殺的。”俞華鑫快速解釋他們的發現,“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錢德海也是被殺的,
“滅口。”蘇小月突然說,“他知道太多錢德海的秘密。現在錢德海死了,留著他是隱患。”
“問題是,誰殺的他?”蘇明遠緊握方向盤,“錢莉和那個陌生人顯然知道些什么。”
俞華鑫突然想起一件事:“蘇醫生,你說校長...五年前來村里,那時他一個人嗎?”
“好像有個侄子跟他一起,但沒多久就離開了。”蘇明遠回憶道,“說是去城里打工了。”
“那個陌生人...會不會就是...”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衛生所后門。三人剛下車,遠處就傳來警笛聲。
“警察怎么來得這么快?”蘇小月疑惑道。
“不是我們報的警...”俞華鑫有種不祥的預感,“有人搶先一步。”
他們悄悄從后門進入衛生所,剛關上門,前門就被人用力敲響:“開門!警察!”
蘇明遠示意俞華鑫和蘇小月躲進藥房,自己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名警察和...老王。
“蘇醫生,有人舉報你涉嫌謀殺校長,請跟我們走一趟。”為首的警察嚴肅地說。
“什么?我剛從那里回來,校長已經...”蘇明遠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已經死了,對嗎?”老王陰險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除非你在現場。”
“我...”
“搜!”警察一揮手,另一人沖進衛生所。
躲在藥房的俞華鑫和蘇小月屏住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警察要推開藥房門的一刻,外面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不用搜了,我自首。”
是蘇明遠!俞華鑫和蘇小月震驚地對視一眼。
“錢德海和校長都是我殺的。”蘇明遠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恨錢德海害死我妻子,也恨校長威脅我女兒。”
“爸!”蘇小月忍不住沖了出去,俞華鑫拉都拉不住。
“小月?”老王一臉驚訝,“你不是昏迷了嗎?”
“夠了!”蘇明遠突然提高音量,“我女兒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們走,但有個條件——讓俞村官送我女兒去城里,保證她的安全。”
警察猶豫了一下,點頭同意。老王想說什么,但被警察制止了。
蘇明遠被帶上警車前,深深看了俞華鑫一眼:“記住你的承諾。”
警車遠去后,老王陰森森地對俞華鑫說:“別以為這事完了。明天一早,帶著小月滾出村子,否則...“他沒說完,但威脅意味明顯。
回到衛生所,蘇小月崩潰地哭了起來:“我爸為什么要認罪?他明明沒殺人!”
“他在保護你。”俞華鑫沉重地說,“老王和錢莉背后肯定還有人,你父親知道太多,他們不會讓他活著進監獄的。”
“那我們怎么辦?”
俞華鑫拿出從校長家帶出來的照片和遺囑復印件:“這些是重要證據。明天我們按你父親說的去城里,但不是逃跑——是去找能幫我們的人。”
“找誰?”
“我大學同學的父親是省報調查記者,專門揭露官商勾結。”俞華鑫眼中燃起決心,“如果錢德海和校長真有不可告人的過去,一定能查到。”
蘇小月擦干眼淚:“那我們現在...”
“收拾必需品,天亮就出發。”俞華鑫警惕地看向窗外,“但我有種感覺,有人不會讓我們輕易離開。”
夜深人靜,衛生所外的樹叢中,一個黑影悄悄撥通了電話:“他們明天要去城里...對,帶著一些文件...明白,不能讓他們活著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