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華鑫和蘇小月惴惴不安地捱過了一晚。
天剛蒙蒙亮,俞華鑫就醒了。他整夜沒睡踏實,夢里全是校長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和蘇明遠被帶走時決絕的眼神。衛生所的值班室里,蘇小月蜷縮在簡易床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色,顯然也沒休息好。
“該出發了。”俞華鑫輕聲叫醒她。
蘇小月立刻睜開眼,警覺得像只兔子:“有人來過嗎?”
“沒有,一切平靜?!庇崛A鑫遞給她一杯熱水,“但我們得趁早走。老王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十分鐘后,兩人背著簡單的行囊從后門溜出衛生所。晨霧籠罩著村莊,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他們選擇了一條很少有人走的小路,穿過農田向村外走去。
“我們怎么去城里?”蘇小月低聲問。
“先走到鎮上的汽車站,坐大巴去縣城,再轉車去省城。”俞華鑫已經規劃好路線,“我同學會在車站接我們。”
他們剛走到田埂盡頭,前方突然傳來引擎聲。俞華鑫一把拉住蘇小月蹲下身,躲在一排灌木后。一輛摩托車駛過,騎車的正是昨晚和錢莉一起出現在校長家的陌生男子。
“那是誰?”俞華鑫小聲問。
蘇小月臉色煞白:“李成...校長的侄子。五年前跟他一起來村里的,后來據說去城里打工了。”
“他為什么突然回來?”
“不知道,但肯定沒好事?!碧K小月抓緊俞華鑫的手臂,“他從小就不是善茬,經常在村里惹事?!?
等摩托車聲遠去,兩人才繼續前進。剛走到村口的小橋邊,蘇小月突然停下腳步:“等等,我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錢德海的賬本?!碧K小月眼睛亮了起來,“父親說過,錢德海有個秘密賬本,記錄了他所有非法交易的證據。如果能找到它...”
“你知道在哪?”
“不確定,但錢德海生前最常去的地方除了家就是魚塘邊的木屋。我們去看看?”
俞華鑫猶豫了。這很危險,但如果真能找到那個賬本...
“抓緊時間,趁現在沒人?!碧K小月已經轉身向魚塘方向走去。
魚塘位于村子東側,周圍樹木環繞,一棟簡陋的木屋建在塘邊。清晨的薄霧籠罩著水面,四周靜悄悄的。
木屋門鎖著,但窗戶很容易就撬開了。兩人翻窗而入,里面是一間簡陋的休息室,有張木桌和幾張椅子,墻角堆著漁具。
“分頭找?!庇崛A鑫開始檢查桌子和墻壁。
蘇小月則跪在地上敲打地板:“錢德海喜歡設暗格...”
十分鐘后,俞華鑫幾乎要放棄了,突然聽見蘇小月低呼一聲:“找到了!”
一塊地板被她掀開,下面露出一個小保險箱。蘇小月試著轉動密碼鎖,卻打不開。
“需要密碼...”她咬著嘴唇思考,“試試我母親去世的日期?050715...”
保險箱紋絲不動。
“錢莉的生日?”
依然不行。
俞華鑫突然想到什么:“照片背面的日期,2009年5月...“
“咔嗒”一聲,保險箱開了。里面是一本黑色筆記本和幾個U盤。
“就是它!”蘇小月激動地翻開筆記本,“看,上面記錄著錢德海和鎮領導的交易...還有稀土礦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眼睛瞪大。俞華鑫湊過去看,只見最新一頁寫著:“他想分一杯羹,但我要讓他知道誰才是這里的主宰。如果他敢輕舉妄動,我就把他當年在礦上害死工人的事捅出去...”
“天啊...”蘇小月倒吸一口涼氣,“所以校長真的有血案在身?”
“噓!”俞華鑫突然捂住她的嘴。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越來越近。
“是李成!快走!”
他們剛把賬本和U盤塞進背包翻出窗戶,摩托車已經停在了木屋前。兩人貓著腰繞到魚塘另一側,借著蘆葦的掩護向村外跑去。
身后傳來李成的怒吼:“誰在那兒!”緊接著是槍栓拉動的聲音。
“他有槍!”蘇小月驚恐地低語。
“別回頭,跑!”
他們拼命奔跑,穿過一片玉米地,鉆入山林。槍聲在身后響起,子彈打在周圍的樹干上,濺起木屑。俞華鑫拉著蘇小月左拐右拐,利用地形掩護,終于甩開了追兵。
“他...他怎么敢開槍...”蘇小月氣喘吁吁地靠在一棵樹上。
“這說明賬本里的東西非常重要。”俞華鑫同樣上氣不接下氣,“我們得趕快離開這里?!?
兩人抄近路來到鎮上,剛好趕上一班即將出發的縣際大巴。上車后,俞華鑫選了最后排的座位,警惕地觀察著車外的動靜。
“你覺得李成會追到縣城嗎?”蘇小月小聲問。
“不好說。”俞華鑫握緊背包帶,“但我們必須假設他會?!?
大巴緩緩駛出車站,俞華鑫這才稍微放松下來。他拿出賬本,和蘇小月一起仔細翻看。隨著閱讀深入,一個龐大的利益網絡逐漸清晰——錢德海、校長、鎮領導甚至縣里的某些官員,多年來一直在非法開采后山的稀土礦,牟取暴利。而五年前蘇小月母親的死,正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
“看這里?!碧K小月指著一頁記錄,“錢德海提到'那個多事的女人必須閉嘴',日期正是我母親死亡前一天...”
她的手在發抖。俞華鑫輕輕握?。骸拔覀儠槟隳赣H討回公道的?!?
翻到后面,他們發現了更驚人的內容——關于錢莉的真實身份:“帶回來的丫頭,說是他侄女,其實是他在城里包養的小姐生的。我用這個把柄控制他,但他似乎另有打算...”
“錢莉不是錢德海的親生女兒?”俞華鑫震驚道。
“難怪錢德海會把財產捐給學校...”蘇小月恍然大悟,“他根本不想把錢留給錢莉。”
大巴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車廂里其他乘客昏昏欲睡。俞華鑫正想繼續翻看,突然從后視鏡里看到一輛黑色轎車正快速接近。
“那輛車...”他警覺起來。
蘇小月回頭看去,臉色瞬間煞白:“是李成!他怎么找到我們的?”
黑色轎車一個加速超車,然后猛地橫擋在大巴前方。司機急踩剎車,全車人驚叫著向前傾倒。
“從后門走!”俞華鑫拉起蘇小月沖向車尾。
他們剛跳下車,就看見李成手持獵槍從轎車里出來。乘客們尖叫著四散逃跑,場面一片混亂。
“分開跑!”俞華鑫把背包交給蘇小月,“你帶著賬本往林子里跑,我引開他!”
“不行!太危險了!“
“沒時間爭論!記住我同學的電話號碼!”俞華鑫快速報出一串數字,“跑!”
他抓起一塊石頭朝李成扔去,正中對方肩膀。李成怒吼一聲,調轉槍口追了過來。俞華鑫撒腿就跑,故意往與蘇小月相反的方向引。
山路崎嶇,俞華鑫拼命奔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劇烈的心跳。身后的腳步聲和咒罵聲越來越近,突然一聲槍響,他感到右臂一陣劇痛——子彈擦過他的手臂,鮮血立刻浸透了衣袖。
他咬牙繼續跑,拐過一個彎后,發現前面是斷崖,已經無路可逃。
“跑啊,怎么不跑了?”李成獰笑著逼近,獵槍對準俞華鑫的胸口,“把賬本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賬本不在我這兒?!庇崛A鑫慢慢后退,離懸崖邊緣只有幾步之遙。
“少廢話!我看見你拿著它!”李成扣動扳機,又一顆子彈擦著俞華鑫耳邊飛過,“下一槍就打爆你的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的樹叢中沖出,狠狠撞向李成。
“蘇小月!”俞華鑫驚呼,“快走!”
蘇小月不知哪來的力氣,死死抱住李成的腰,兩人一起摔倒在地。獵槍走火,子彈打向天空。李成怒吼著翻身把蘇小月壓在身下,掐住她的脖子。
“臭丫頭!找死!”
俞華鑫不顧手臂傷痛沖上前,一腳踢向李成的頭部。李成吃痛松手,獵槍掉在地上。三人扭打在一起,塵土飛揚。
突然,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響起——懸崖邊緣的巖石承受不住三人的重量,開始崩塌!
“小心!”俞華鑫奮力推開蘇小月,自己卻和李成一起隨著碎石滑下懸崖。
“華鑫!”蘇小月撕心裂肺地呼喊。
千鈞一發之際,俞華鑫抓住了一截突出的樹根,整個人懸在半空。李成則繼續下墜,發出長長的慘叫,最終“砰”地一聲落在數十米下的巖石上,沒了動靜。
“抓住我的手!”蘇小月趴在懸崖邊,拼命伸長手臂。
俞華鑫忍著劇痛,用盡全力向上攀爬。就在他即將夠到蘇小月的手時,樹根突然松動!
“不!”蘇小月尖叫。
危急時刻,一只粗壯的手臂突然從旁邊伸出,一把抓住俞華鑫的手腕,將他拉了上來。
俞華鑫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抬頭看向救命恩人——是一個滿臉胡茬、穿著警服的中年男子。
“陳...陳隊長?”他認出了這是前兩天調查錢德海死因的縣刑警隊長。
“別說話,先處理傷口?!标愱犻L利落地撕下自己的襯衫袖子給俞華鑫包扎,“我們追蹤李成很久了,他是多起謀殺案的嫌疑人?!?
“你們...怎么找到這里的?”俞華鑫虛弱地問。
“說來話長?!标愱犻L扶他坐起來,“先告訴我,賬本安全嗎?”
蘇小月趕緊點頭:“在我這里。”
“很好。”陳隊長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有了這個,整個犯罪集團都能一網打盡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幾輛警車駛來。陳隊長通過對講機簡要匯報了情況,然后轉向俞華鑫和蘇小月:“你們得跟我回局里做筆錄。
“但我父親...”蘇小月急切地說。
“你父親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陳隊長意味深長地說,“局里有個人很想見你們。”
兩小時后,縣公安局審訊室里,俞華鑫和蘇小月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蘇明遠!
“爸!”蘇小月沖上去抱住父親,淚如雨下。
“你們沒事就好...”蘇明遠輕拍女兒的背,眼中也含著淚。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俞華鑫完全糊涂了。
陳隊長解釋道:“蘇醫生是我們安插在村里的線人。五年前他妻子意外死亡后,他就懷疑與錢德海有關,主動聯系我們。為了收集證據,他假裝接受錢德海的收買...”
“所以您沒有真的殺人?”蘇小月抬頭看著父親。
“當然沒有。”蘇明遠苦笑,“但我必須假裝認罪,這樣才能讓真正的兇手放松警惕?!?
“那校長是誰殺的?”俞華鑫問。
陳隊長和蘇明遠交換了一個眼神:“根據現場痕跡和錢莉的口供,很可能是李成。他們起了內訌。”
“錢莉?她招供了?”
“在證據面前不得不招。”陳隊長冷笑,“她不是錢德海的親生女兒,而是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錢德海發現后改了遺囑,
“分贓不均?!标愱犻L聳聳肩,“黑吃黑罷了?!?
蘇小月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那稀土礦...”
“已經派人查封了?!标愱犻L嚴肅地說,“這個犯罪集團盤踞多年,涉及多名官員。多虧了你們找到的賬本,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俞華鑫長舒一口氣,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失血和緊張后的放松讓他幾乎坐不穩。
“你需要休息?!碧K明遠扶住他,“我們也是。這一切終于結束了?!?
“不,還沒完全結束?!标愱犻L意味深長地說,“還有個驚喜等著你們?!?
他打開審訊室的門,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進來——是錢莉,但此時的她沒有了往日的囂張氣焰,眼睛紅腫,手上戴著手銬。
“對不起...”她低聲對蘇小月說,“為一切...”
蘇小月冷冷地看著她:“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