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廣寧門外的空地上，五道人影靜立。城墻上不時閃過巡邏士兵的身影，火把的光芒映照出他們緊張的臉龐。

唐通等人不敢讓人打起火把，生怕城頭那幾門紅夷大炮轟過來。寒風裹挾著細密的雨絲，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這喊城的活計，還真是個技術活。”杜之秩縮了縮脖子，搓著有些發涼的手掌，“要不，讓我先來試試？”

幾個總兵相視一笑。這位公公在宮里伺候多年，最懂得察言觀色，說話也最有分寸。

“城上的弟兄們！”杜之秩清了清嗓子，提氣喊道，“朱家天子已經逃了！你們何必再為他賣命？”

城頭上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嗚咽。杜之秩不由得皺眉，正要再喊，白廣恩已經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老杜，你這喊得太軟了，哪能打動那些死硬分子？”白廣恩撇嘴道，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讓我來！”唐通往前跨了一步，扯著嗓子大喊，“城上的兄弟聽著！闖王百萬大軍已到城下，投降了還能當個從龍功臣，再犟下去，可就沒這好處了！”

話音未落，城頭突然傳來一陣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嘲諷。

“你們這些逆賊，也配說這話？”一個清亮的聲音穿透夜幕傳來，“太子殿下已經在城中設下賞格，誰能砍下你們的腦袋，賞銀百兩！”

陳永福眉頭緊鎖，仔細分辨著那個聲音：“這聲音聽著年輕，莫不是......”

“是太子！”杜之秩面色驟變，“太子親自在城頭！”

幾人神色各異，這情況確實出乎意料。正在此時，城頭又傳來那道清亮的聲音：“告訴你們個好消息，朝廷已經和大清達成協議，二十萬兩銀子換二萬精兵！關寧鐵騎很快就到！”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五人心上。雨絲漸密，打在臉上生疼。

“這、這事當真？”王承允聲音有些發抖。

杜之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皇上最恨虛言，這種大事，太子不敢胡說。”

白廣恩煩躁地來回踱步：“別慌！說不定是虛張聲勢。”

“那也得趕緊稟報闖王！”唐通急道，“再遲，只怕要生出變故！”

就在幾人轉身欲走時，城頭又響起那道聲音：“對了，還有一事忘了告訴你們。”聲音中帶著幾分得意，“太子已和清廷定下婚約。你們說，等滿洲鐵騎到了，你們這些逆賊該當如何？”

這話直接讓幾個總兵如墜冰窟。他們都在關外待過，太清楚滿洲騎兵的厲害。那鐵蹄所至，寸草不生。

“快走！”白廣恩一揮手，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讓士兵們繼續放銃，我們即刻去見闖王！”

五人匆忙離去，只留下漫天的火銃聲在黑夜中回蕩。火光映照下，能看到他們臉上難掩的慌亂。

城頭上，朱慈烺負手而立。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但他渾然不覺。夜風吹動他的衣袍，顯出幾分凜然氣勢。

“殿下，那番話可是......”身邊的侍衛欲言又止。

朱慈烺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兵不厭詐。況且，他們也該為背叛朝廷付出代價。”

夜色漸深，雨勢漸大。城下的火銃聲依舊不斷，但明顯已經散亂了許多。朱慈烺知道，那五個逆賊定然是去見李自成了。

他轉身看向城內，無數火把照亮了街道。民夫們正在加緊筑壘，搬運火藥。各家各戶的門窗緊閉，但透過縫隙，能看到里面閃動的燈光。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很平靜，“加強城防巡邏，嚴防細作。另外，讓工部加緊制造火藥，多準備些火油。”

“是！”侍衛領命而去。

“朱純杰，去看看城中的巡邏情況。”他又吩咐道，“特別是糧倉附近，多派些人手。”

“是！”朱純杰亦快速離去。

“那廟堂天子竟然從北地調來兩萬鐵騎？太子還要納多爾袞的女兒為妃？”夜色正濃，釣魚臺行宮的燈火卻依舊明亮。李自成猛地從床榻上坐起，獨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邊的刀柄。

深夜的寒氣滲透進宮墻，但此刻聚集在寢宮的眾人卻渾然不覺。唐通的鎧甲上水珠還在滴落，王承允和白廣恩的靴子上滿是泥漿，顯然是匆忙趕來。杜之秩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手中拿著剛收到的密報。

“這消息可靠嗎？”李自成盯著面前的幾人，嗓音沙啞而低沉。寢宮內的燭火搖曳，在墻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杜之秩向前一步，“回陛下，是從城內三處不同的暗線傳來的，恐怕不會有錯。”

“呵，朱家那小子倒是有幾分膽色。”李自成冷笑一聲，起身走到窗前。北京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遠處的鐘聲悠悠傳來，像是一聲嘆息。

聞訊趕來的軍師宋獻策和顧君恩相繼進入寢宮。宋獻策的衣服還未來得及整理，顯然是從睡夢中被喚醒。

“陛下，”宋獻策拱手道，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這事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朱家小兒雖然年幼，但能想出這等計策，實在不簡單。”

顧君恩點頭附和：“確實。朱家和滿州勢同水火，能在這個時候談成聯姻，可見其已是走投無路。困獸猶斗，反而更要提防。”

李自成踱步至案前，指節輕叩桌面。燭光下，他的臉上陰晴不定：“說說你們的看法。”

“依末將之見，”唐通上前一步，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無論是否屬實，我們都該搶在滿州人前面拿下北京。若讓他們捷足先登，局勢就難說了。”

白廣恩附和道：“不錯。滿州人若真借兵，必定不會只為保護朱家。他們覬覦中原已久，這是他們的好機會。”

“陛下，”王承允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城中百姓已經動搖，若再拖延，恐怕會生變。”

杜之秩突然想到什么，臉色一變：“而且還有一事，近日城中糧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若滿州人借機施粥放糧...”

話未說完，眾人的臉色都變了。李自成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眼神逐漸銳利。

“傳鎖天鷂！”他沉聲道。

不多時，田見秀匆匆進殿，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

“準備得如何？”李自成開門見山地問。

“回陛下，”田見秀抱拳道，“云梯已備妥，弓箭火器俱全。就是大炮還未運到，軍中就那幾門老舊炮和幾把破槍。”

李自成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后定在城池的方向：“不等了！調唐通、王承允、白廣恩、劉希堯、李過幾部，明日就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