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紅樓夢》這部書的影射結構極為宏大,把上至嘉靖、下至永歷,近一個半世紀的晚明歷史幻化為賈府這個巨大迷宮,其間每一個帝王在賈府中都能找到對應人物。這個迷宮又以泰昌帝朱常洛為分界線,將歷史分為兩個階段,分別對應寧、榮二府。
寧府代表嘉靖、隆慶、萬歷、泰昌四朝的歷史,對應于“嘉隆萬中興”,這是明朝歷史上強盛、富庶、穩定的時代,雖然也有重重社會矛盾,但與后來的天啟、崇禎兩朝相比已經是難以企及的盛世了。
榮府代表天啟、崇禎兩朝及南明十八年的歷史,是“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紅樓夢組曲·聰明累》)的末世時代。
寧府的影射結構是以賈敬喻嘉靖,秦可卿則一人挑了隆慶、萬歷、泰昌三朝的事情。
賈敬喻嘉靖可以說是《紅樓夢》所有謎題中最容易破解的一個,甚至可能是作者故意留下的迷宮入口,賈敬與嘉靖實在有太多相似點:
賈敬就是嘉靖的諧音;
賈敬是不理家務的族長,而嘉靖是二十多年不上朝的皇帝;
兩個人都是專業道士,終日以修仙煉丹為務;
賈敬死的時候賈府的人都是說“賓天”,賓天是專用于帝王的詞匯;
賈敬不在寧府,住在城外;嘉靖不住紫禁城,別居于西苑:
賈敬死于服用丹藥,嘉靖也死于長期服用丹藥引起的慢性中毒;
......
嘉靖之后隆慶、萬歷、泰昌三朝事情,都投射到秦可卿一人身上,正因為影射的人物多,隱寫的時間跨度大,秦可卿的身份撲朔迷離,成為金陵十二釵中最神秘的女子。
賈敬在《紅樓夢》中是個小角色,嘉靖年間的事情并不在《紅樓夢》關注的范圍之內。從秦可卿影射的隆慶皇帝開始,才逐漸進入《紅樓夢》隱寫歷史的正文。
《紅樓夢》在秦可卿身上刻意突出一個“淫”字,以影射隆慶帝朱載垕生平。
秦可卿與“淫”相關的內容甚多,判詞中有“情既相逢必主淫”,據脂硯齋評述,《紅樓夢》作者曾將第十三回的回目擬為“秦可卿淫喪天香樓”,可知曾經給秦可卿設計了一個“淫喪”的結局。小說中又借焦大之口,道出秦可卿與老公公賈珍、小叔子賈薔都有不倫之戀。
再看秦可卿臥房的陳設:
案上設著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一邊擺著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盤內盛著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
古代野史中,武則天、趙飛燕、楊貴妃都是淫婦的代名詞,武則天豢養男寵,趙飛燕穢亂后宮,楊貴妃淫亂無度。
秦可卿臥房有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兩邊有對聯:“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籠人是酒香”。筆者未能看出這有何特別之處,但脂硯齋卻在此點評道:艷極淫極!
總之,《紅樓夢》用隱晦手法,將秦可卿描繪成了一個淫蕩不堪的女子。
明朝皇帝中沉迷女色者不少,然而難出隆慶皇帝之右,“淫”字正是朱載垕最突出的特征。
隆慶帝登基頭三年就封了十三個正妃,臨幸的嬪御、宮女更不計其數。他每年都要增選年齡十一到十六歲的宮人三百人左右,于是每當臨近選秀之時,民間便會出現倉促嫁女的熱潮。
據《萬歷野獲編》記載,隆慶帝命人將各種不堪入目的春宮圖燒制在酒杯茶碗等瓷器之上,供日常使用。秦可卿宣淫主題的臥房陳設,或許就是隱喻此事。
隆慶帝日益放縱導致身體狀況愈下,故需常服春藥以滿足淫欲。登基幾年后,皇帝沉迷女色而患“色癆”,已是朝野上下皆知之事。隆慶帝36歲時,終被掏空了身體,縱欲過度而亡。
“秦可卿淫喪天香樓”的“淫喪”二字,正是隆慶帝的結局。第十回秦可卿重病之時,脂硯齋在回尾有這樣一段點評:“貧女得居富室,諸凡遂心,終有不能不夭亡之道”。這句話恰當概括了隆慶皇帝的境遇。
隆慶帝幼年時幾個兄弟相繼早夭,嘉靖皇帝便聽信了道士“二龍不相見”的理論,不與僅剩的兩個皇子見面,也不冊封太子。
儲君人選不明,朝臣便分化為擁立朱載垕與擁立其弟朱載圳的兩派。身處奪嫡之爭,加之嘉靖帝一貫陰晴不定、喜怒難測,朱載垕不得不處處謹小慎微,生怕一念之差惹怒父親。生活上僅依靠祿米俸銀勉強維持日用開支,皇室例行恩賜也不敢向父親請求。
生活困頓、姬妾甚少、長期克制欲望,導致朱載垕即位后欲望大爆發,縱欲無度,最終英年早逝。
“貧女得居富室,諸凡遂心,終有不能不夭亡之道”,這評價何其恰當。
然而朱載垕是個淫而不荒的皇帝,雖沉迷女色、不熱心政事,但寬容仁厚、用人不疑,嘉靖皇帝又給他留下一批能臣,這使得君臣間如魚得水,徐階、高拱、張居正等政治家能放開手腳,展開一系列改革,廢止嘉靖留下的各種弊政,革除明朝體制的諸多弊端。朱載垕則放心托付政事,實現了古代政治最向往的帝王“垂拱而治”。
后世史家對朱載垕評價頗高,稱其為太平天子,甚至將其比之于古代帝王中聲譽最佳的漢文帝。
《紅樓夢》中未實寫秦可卿淫喪等事,脂硯齋的說法是因她托夢給鳳姐,囑咐了兩件能讓賈府香火永繼的事情,雖然未能施行,但令人悲切感服,姑且赦免她,便將這段情節刪掉了。
脂硯齋這段文字可能是暗指由隆慶朝開啟的“隆萬革新”,能讓明王朝續命延壽,到萬歷皇帝親政后改革就中斷了,未能繼續施行。但隆慶皇帝的功績還是值得感懷,所以姑且將其縱欲而亡之事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