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英文版序
- 俄國思想史:從啟蒙運動到馬克思主義(譯林思想史)
- (波蘭)安杰伊·瓦利茨基
- 2851字
- 2025-03-04 18:07:30
此書系在波蘭寫成,是本人約20年間俄國思想史研究的最終結果。[1]就某種程度而言,此書不僅是我個人努力之產物,也是波蘭的哲學史家、社會思想史家以及波蘭的俄國文學史家積極的思想交流之結果。我對俄國思想的興趣源于我許多同胞所共有的一個意識,即對俄國文化感同身受的理解對于波蘭人而言至關重要。我十分感激此書背后的這一波蘭傳統。盡管有這樣一個廣為流傳的看法,即波蘭人似乎對俄國的一切均抱有敵意,但是,甚至在被分裂的波蘭也仍有一些學者和作家對俄國知識分子的偉大傳統心懷感激,甚至贊賞有加,他們認為其任務即在俄國和波蘭之間構建起思想的橋梁,或更具雄心,在俄國和西方之間構建起思想的橋梁。僅需舉出這些事例:最早的俄國革命運動史著之一就出自波蘭的馬克思主義者路德維希·庫利奇茨基之手(此書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同類著作中首屈一指)[2];20世紀初最有影響的波蘭哲學家和文學批評家斯坦尼斯拉夫·布爾熱佐夫斯基寫出了第一部歌頌“民意黨”英雄以及俄國民粹主義思想傳統的歷史小說[3];最后,波蘭天主教哲學家瑪里安·茲德齊霍夫斯基是歐洲最早充分意識到俄國宗教哲學之重要性的人士之一(與捷克哲學家和政治家托馬斯·馬薩里克同時)。當我在巨變的歷史背景下開始我的俄國思想史研究時,此處提及的前兩位作者曾對我的想象和思維產生了重大影響。
說了這些,我仍很樂意補充一句,即此書也是我經常訪問英國和美國的產物。我與英國和美國學者的聯系究竟起過什么作用,這很難定義,但如果沒有這些聯系,此書一定不會是如今這樣。在英譯本序言中,我覺得這一事實應得到充分認可。
在我的第一本書[4]出版后不久,我獲得福特獎學金,在英國和美國進修一年。我的第一站是牛津,在那里我遇見以賽亞·伯林爵士,他對我的想法表現出真正興趣,并積極鼓勵我承擔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撰寫一本關于19世紀俄國斯拉夫派和西方派對峙的詳盡專著。之后不久我來到美國,發現自己置身于一些雖然年輕,卻已嶄露頭角的研究俄國思想史的美國專家(如理查德·派普斯、喬治·比靈頓、馬丁·瑪利亞、尼古拉·梁贊諾夫斯基、喬治·克萊恩等人)中間,他們花費很多時間與我交談,與我一樣意識到了我們共同的研究領域之重要性。俄國思想史在當時的美國(1960)成為一個時髦研究課題,原因顯而易見:如同在波蘭,這種日益增長的興趣首先是美國知識分子不斷強化的一種意識之表達,即關于蘇維埃俄國的更深入認識和理解對于美國而言至關重要,而這樣一種理解的關鍵之一,則只能通過對俄羅斯民族的思想傳記之研究去發現。和我的美國同事一樣,我有幸與自俄國來到美國的老一輩學者中的一些杰出代表討論我的想法,如羅曼·雅各布森、亞歷山大·格爾申克隆、皮杰里姆·索羅金、格奧爾基·弗洛羅夫斯基神父以及鮑里斯·尼古拉耶夫斯基。在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我有機會做了我的第一次英文演講。[5]與此同時,我完成了對俄國斯拉夫派進行闡釋的第一項研究,這項研究后來在我的《斯拉夫派之爭》一書中得到擴展。[6]
稍后幾年,我在牛津大學全靈學院獲得極有成效的訪問獎學金(1966—1967年暨1973年秋季),這使我得以擴展與英國學者的聯系。1976年冬春季,我在斯坦福大學任客座教授。我作為克拉特歷史學客座教授在斯坦福大學的逗留,使我又得以結識許多美國朋友(在此我首先想提及的是特倫斯·埃蒙斯教授),我還贏得一個寶貴機會,獲得了面對美國學生的教學體驗。作為這一體驗之結果,我得出結論,即此書可在美國和其他英語國家被用作一本俄國思想史的指南。
在這一點上,或許應提出某種保留意見。由于我是一名哲學史學者(盡管我的哲學研究方法是歷史的,而非純哲學的),較之于美國大多數俄國思想史著作,此書更重視哲學問題。不過,這里的哲學,連同神學思想、政治思想、經濟思想和其他思想,并未被視為一個獨立學科,而是被當作這些思潮總體歷史的一個部分,這些思潮是自啟蒙時期至20世紀初俄國思想家的思想結晶。在我看來,俄國思想史的哲學層面相對而言被美國歷史學家忽視最多(或許因為他們大多缺乏特殊的哲學訓練)。[7]美國學生通常不得不使用馬薩里克的經典舊作(盡管無疑很有價值,但已顯過時,其寫作也源自非常特殊的哲學角度)[8],要么他們就得自流亡的俄國東正教哲學家那些非常片面的著作中汲取俄國哲學方面的知識,這種情況其實更糟。[9]在此情況下,我希望我這本書的哲學部分不僅有益于美國和其他國家為數不多專攻俄國哲學的學者,也能有益于更多對廣義的俄國思想史感興趣的讀者。
此書英文版與波蘭文原版基本相同,唯一的重大變化在于注釋,為使此書能包含更多最新信息,提升它對英語讀者而言的教學價值,我覺得不妨列入更多英文重要文獻的版本信息。這是一個困難的決定,因為這一領域的大部分文獻均用俄語寫成。由于同樣原因,我在《俄國評論》上發表了一篇關于此書的簡介,我在文中寫道:大量俄文文獻和蘇聯二手文獻“為專家們所知,但是非專家們亦可輕而易舉地在英文出版物中找到版本信息”。[10]
安杰伊·瓦利茨基
1978年8月
注釋
[1]此書波蘭文書名為《從啟蒙時期到馬克思主義的俄國哲學和社會思想》。
[2]見庫利奇茨基:《俄國革命》(L.Kulczycki,Rewolucja rosyjska)(兩卷本,利沃夫,1909)。德譯本《俄國革命史》(Geschichte der russischen Revolution)1910年在哥達出版。俄譯本是根據作者手稿整理而成的特殊版本,以《俄國革命運動史》(Istoriia russkogo revolutsionnogo dvizheniia)為題于1908年在圣彼得堡面世。
[3]這部小說(1908年出版)題為Plomienie,即《火焰》。布爾熱佐夫斯基迷戀俄國文化,他在其著作中對此頗多論述。此外,他還寫有一篇關于赫爾岑的精彩文章。
[4]瓦利茨基:《個人與歷史:俄國文學史與思想史研究》(華沙,1959)。
[5]演講稿刊于《加利福尼亞斯拉夫研究》(California Slavic Studies)第2期(1963),題為《俄國斯拉夫派思想體系中的個人和社會:知識社會學研究》(“Personality and Society in the Ideology of Russian Slavophiles:A Study in the Sociology of Knowledge”)。
[6]此書波蘭文題為《在保守主義烏托邦圈子里:俄國斯拉夫派的構成和轉變》(華沙,1964)。波蘭文書名著重強調的概念在意大利文譯名中得以保留,即《保守主義烏托邦》(Una Utopia Conservatrice)(都靈,1973)。此書英譯本為《斯拉夫派之爭:19世紀俄國思想中的保守主義烏托邦歷史》(牛津,1975)。該書英譯本與此書一樣,由希爾達·安德魯斯—盧西斯卡完成。
[7]這種常態的一個重要例外即專業哲學家喬治·克萊恩(George L.Kline)對俄國思想史研究所做出的貢獻。有趣的是,在美國,被研究俄國歷史的大學生們廣泛使用的一部最有價值的俄國思想家選本卻題為《俄國哲學》(Russian Philosophy)。見《俄國哲學》,伊迪、斯坎倫、澤爾丁與喬治·克萊恩合編(三卷本,芝加哥,1965)。
[8]馬薩里克:《俄國的精神》(T.G.Masaryk,The Spirit of Russia)(兩卷本,倫敦與紐約,1955)。此書1913年初版于德國。
[9]兩個例子即洛斯基:《俄國哲學史》(N.O.Lossky,History of Russian Philosophy)(倫敦,1952),以及津科夫斯基:《俄國哲學史》(V.V.Zenkovsky,A History of Russian Philosophy),克萊恩譯(兩卷本,倫敦,1953)。津科夫斯基的書作為一部研究俄國思想中宗教思潮的著作很有價值,但這兩本書對于俄國哲學中非宗教思潮的描述均很扭曲。
[10]瓦利茨基:《俄國社會思想:19世紀俄國思想史導論》,載《俄國評論》(“Russian Social Thought:An Introduction to the Intellectual History of Nineteenth Century Russia,”in The Russian Review),第36卷,第1期(1977年1月),第2頁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