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正是春寒料峭的月份,凌云身上的衣服又被水潑了個透濕,冷冰冰地黏在身上。柴房根本就不擋風,寒風從四面八方的縫隙里鉆進來,吹在濕漉漉的衣服上,凍得她瑟瑟發抖。
強撐著疼痛的軀體,抱了些干稻草蓋在身上取暖,可仍舊是無濟于事。
空著肚子,又受到了嚴酷的鞭打,凌云倒在草堆里瑟縮著,顫抖著,身上一陣陣發寒,體溫卻漸漸升高。反復折騰了許久,她終于昏迷了過去。
天空中涌動著層層濃云,漸漸把星月的光輝全都遮住了,侯府中分外漆黑。府中安靜極了,連守夜的狗兒都不曾發出聲音。
一條纖細的身影,慌亂地四顧著,悄沒聲地穿過層層屋宇,繞到柴房門前。仔細看看四周無人,才壯著膽子輕輕推動柴房的門,門上了鎖,只能推開一條縫隙。
“云兒,云兒你醒醒!”
一個壓抑的女聲,低低喚著昏迷中的人。見她久久沒有回應,又是擔心她的傷勢,又不敢大聲叫嚷,不由得傷心飲泣了起來。
那些響動像一雙有力的手,將凌云從瀕死的狀態中拉了回來。她慢慢睜開眼睛,努力轉過頭向著聲音的來源處張望著。
2
柴房門外的女子看到凌云動彈了一下,心中大喜,帶著哭腔的聲音呼喚著,“云兒,你還好嗎?我給你帶吃的來了,你快過來,我怕時間長了被人發現。”
來人不會對她有惡意,凌云迅速得出了判斷。她虛弱地撐起來,慢慢走向門口。
門外的女子燃了一支細小的白燭,被風吹得悠悠晃晃,好像隨時要熄滅一樣。就著這樣的微光,凌云能看到門外是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孩子,圓臉薄唇,大約十八九的模樣。她滿臉的關心和驚惶,面上有斑斑淚跡,像是哭泣了很久。
“你是誰?”
凌云脫口而出。
那丫鬟打扮的女孩聞言大驚失色,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里的蠟燭。
“云兒,你不要嚇我,我是小念啊!”
我怎么知道你是大念小念的,凌云在心中暗道。
看著她一臉茫然,小念急了,“云兒,你是不是被他們打得昏了頭啦?”
這么好的理由?不用太對不起小念了吧,凌云當下點頭承認,“剛才被打得暈了好幾次,我現在糊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見小念的腳邊放著一個瓦罐,想來是她帶來的吃食了。
現在凌云最需要的就是食物,吃飽了才能有力氣應付接下來的事情,從一個時空到另一個時空,饒是凌云能力定力都過人,也實在是有點轉不過彎來。
“快給我點吃的。”凌云見小念哭哭啼啼的就是不動手,急忙催促她。
“哦,我都哭傻了。”小念麻利地舀了瓦罐里的東西盛在一個小碗里,食物的甜香彌漫開來,那溫暖的白氣在寒夜里繚繞而上,就像給了她無數的希望。
3
接過從門縫中遞進那個小碗,用雙手捧著,先感受到一陣溫暖。喝下一口,雖然只是白粥,卻已足夠給一個瀕死的人帶來生機,何況里面還加了點糖,甜甜的頗為受用。
“侯爺有吩咐,不準任何人給你吃的。我不敢做別的,求了廚房里給我一點粥。”小念囁嚅著,還有點過意不去。
迅速喝完一碗,將空碗遞給小念,示意還要,口中謝道:“已經很好了,謝謝你,小念。”
喝完第二碗后,凌云覺得自己又復活了,不由舒了舒僵硬的身體,手腳也回暖了不少。雖然那個什么侯爺說要三天不給她飯,但是,有了這點東西墊底,她不怕熬不過去。
小念剛把第三碗粥遞向凌云,耳邊卻響起了一個陰冷的聲音:“膽子不小,侯爺吩咐了不給吃飯的人,你也敢來送吃的。”
“啊”的驚叫一聲,一碗甜粥全部打翻在地,碗也碎成了瓷片。
凌云看著那個修長的黑影,嘀咕了一句:“可惜,一碗挺好的粥浪費了。”
小念卻是嚇得站也站不穩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塵埃,磕頭無數,連聲懇求:“侯爺饒命!”
4
顧子墨一張臉像寒冰一樣散發著無形的冷氣,“什么時候開始,連丫頭都敢違背我的命令了?如果今天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那么我不保證你能看到明天的日出。”
借著晃悠的微弱燭光,凌云能看到那冷酷的眼神,他看著小念的目光似乎根本就沒把她當作是一個人。
不管怎樣,小念總是為了她才犯下違抗主子的大罪,難道要看著她被處死嗎?
“你真是草菅人命,丫頭也是人!你不用為難她,要打就干脆點打死我!”
顧子墨再次詫異了,不怕死,講義氣,居然還叫囂著做人的權利。在他府中,丫頭甚至那些妾侍,不都已習慣了他的隨意處置嗎。
“這個丫頭,不惜違抗我的命令,偷偷來給一個有罪之人送飯,這還不夠該死嗎?”
“有罪?誰能證明我有罪?”凌云直視著沒人性的男人,冷冷地問他。
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沒人性的地方來,什么都沒搞清呢,就一再被人定罪。雖然不知道這個身體的原主到底是個什么人,卻本能地辯白起來。
顧子墨看著柴房里那個怯弱的身影,再次懷疑這個人只是套著云兒外表的另一個人。以前總是低眉順眼,連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被其他女人欺負了也只會哭。
今天回來卻發現她膽子變大了,一字一句都敢和他對話,脖子還揚得高高的,一副很有氣勢的模樣。
再看小念,癱倒在地上瑟縮著不敢說話,連求饒的語聲都已不敢出口。
她是端方的陪嫁丫頭,凌云害得端方小產,她不是該恨之入骨才對嗎,怎么倒來給她送飯。難道,他們之間竟有什么勾結不成?
5
修長的眉毛一挑,“小念,你來給她送飯,不怕端方知道了處置你嗎?我看,端方被人下藥之事,只怕也有你的參與吧?”
“冤枉啊侯爺,小念從小賣入兵部侍郎府中,一直忠心伺候著大小姐,怎么會去害她?侯爺明鑒,就連云兒也是一心一意對待大小姐的,并沒有給小姐下藥。”
聲音依然顫抖著,話語卻是擲地有聲,不僅為自己求饒,更是為云兒撇清。
“你憑什么替她鳴冤?”
顧子墨的聲線里滿是嗜血的味道。
小念搗蒜般叩頭不已,口中卻很堅持,“云兒絕不會害我們大小姐,奴婢可以以性命擔保。”
看著這個為她而拼命懇求的丫頭,凌云不禁動容。自己全然不知過去她們之間的交情,可就眼前的情形,也足夠感受到朋友的溫暖了。
顧子墨也是訝然,端方身邊最可信任的丫鬟口口聲聲為云兒辯護,而端怡卻一口咬定是云兒害了端方,差點把她打死。事情真是越來越蹊蹺了,難道說,害端方的竟會另有其人么?
看看鞭痕累累的凌云,再看看淚流滿面求情的小念,顧子墨的心里忽然泛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他有點討厭自己會滋生出這樣的情緒,可畢竟無法再直接治她們兩人的罪。
“來人!”一聲吩咐,暗處走出幾名仆役,“把她們帶到云兒原先的屋子里去,我有話要問。”
他賭氣般地大步走開,很是不滿剛才心里的那點柔軟。
6
一個不受寵的通房丫頭,待遇絕對不會比側夫人身邊伺候的丫頭好多少,一間不大的屋子,陳設也簡陋得可憐。
小小的油燈,搖曳著不甚顯眼的光亮,床榻桌椅很是陳舊。
由于懷疑她身邊藏著什么打胎的藥物,還被翻了個亂七八糟,房內一片狼藉。
床褥倒還干凈,一到床前,凌云就再也支持不住,一頭倒了下去。身上的鞭痕絲絲作痛,她咬著牙關不肯作聲喊叫。
這個倔強的女子再次吸引了顧子墨的視線,她竟然那么能忍?
見多了嬌滴滴的女人,一點點小事就哭哭啼啼,唧唧歪歪,對此,他向來嗤之以鼻。
可云兒這個丫頭,盡管滿身是傷,頭發凌亂不堪,臉上也臟兮兮的,渾身卻散發著倔強和冷傲,讓人不敢輕忽。
見她閉目不語,小念又抖索著哭泣,自己也覺得有點無趣。
“云兒,我不知道你到底做過些什么,既然小念拿命來為你擔保,我姑且不給你治罪。我可以給你幾天養傷,不過,傷愈后,你要查出害二夫人小產的真兇,不然我依然找你問罪!”
說罷,不等凌云有所回復,也不看小念跪地求饒,直接摔門而去。
只聽得門外響起他的聲音:“叫廚房的人給云兒做點好吃的養傷!”
云兒和小念面面相覷,冷面侯爺竟還會親自操心這個?小念尤其知道,侯爺的脾氣有多大有多臭,今天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