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宮闈少女(三)
- 長公主為何愛發(fā)瘋
- 白玉京
- 3167字
- 2024-11-06 13:51:44
“他欺負了公主,必須接受懲罰,怎么公主反而還要替他遮掩?”
“獨孤老夫人的葬禮期間,她的孫兒,獨孤氏一脈單傳的世子,趁機欺侮了楚國公主,這樣的丑聞,一旦傳出去,你讓我父皇如何處置?
“懲罰獨孤湛,會得罪獨孤氏。放任不管,又會讓皇室蒙羞……
“還有獨孤丞相,在母親的葬禮上,自己的兒子干出這種丑事,這不是狠狠打了獨孤氏的臉?
“還有皇后,她治下不嚴,她又該怎么辦?
“更何況——”英華緊握雙拳,極力壓下心中的痛楚,“如今父皇不在,一切事務(wù)是皇后做主。
“只要她一口咬定,是我品行不端,勾引獨孤湛,我又該如何分辨?如何自證清白?
“而你們,就因服侍公主不周這一條罪名,就會被盡皆處死,也許還會連累到家人——”
“難道就這樣便宜那個畜生嗎?”珠兒咬牙切齒,恨不得親手掐死他。
“不然怎么辦?”英華臉上敷著一層笑,像張人皮面具,藏住她的所有情緒。
“獨孤氏要想弄死我們,就像碾死一只螞蟻那般容易。珠兒,我們只能……委曲求全……”
這一切不是噩夢的結(jié)束,只是開始。
之后,獨孤湛三天兩頭往英華的寢殿里跑,花樣百出地折磨她。
有一次,他甚至將英華手腳緊緊綁縛在床上,解開她的衣裳,引他的姐妹來“觀賞”。
珠兒和小慧上來阻攔,仿佛螳臂當(dāng)車,早被他制服關(guān)起來了。
英華起初還會掙扎,怒吼,撕咬,但她越是反抗,就越是自取其辱,那些人就笑得更厲害。
“哎,你們看她這樣子,像不像妓院里不聽話的娼妓?”
一個女人開口取笑道,她的語氣里,盡是惡毒的嘲笑。
英華認出了她。
她叫獨孤承徽,在獨孤家排行第五,很會在皇后跟前賣乖討巧,皇后也很喜歡她,經(jīng)常召她進宮小住幾日,跟公主們作伴。
英華平日待她很客氣,自認為沒有得罪過她,為什么獨孤承徽會對她有這么大的惡意?
獨孤承徽見英華盯著她看,心中惱火,揚起手狠狠打在英華的臉上!
她這一巴掌力氣極大,英華的臉登時高高腫起來,還被她的指甲劃出了長長的一道血痕。
獨孤湛見狀,心中不悅,責(zé)備道:“玩笑歸玩笑,你怎么還來真的?這么漂亮的臉蛋,被你毀了,我到哪里去找第二個?”
“她重要,還是我重要?你為了這個賤婢,竟然敢罵我?”獨孤承徽萬分委屈地控訴獨孤湛。
獨孤湛全無心肝地反問道:“她能讓我開心,你能嗎?”
“如果你的開心就是讓一個像妓女一樣的賤人服侍你,那我的確沒那么下賤!”獨孤承徽高傲地說。
“你不下賤嗎?”獨孤湛意有所指,“人越是缺什么,反而越在意什么。”
他這句話戳痛了獨孤承徽,她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貍貓,登時就要跳腳。
其他幾個姐妹見勢不好,連忙出來打圓場:
“這是做什么呀?說笑歸說笑,怎么還惱了?”
“你們犯得著因為一個外人拌嘴嗎?”
……
“這個游戲我看膩了,能不能再來點新鮮的啊?”
獨孤家的另一個女兒“天真”地詢問,“哥哥,那些妓館里的人對付不聽話的娼女,會怎么做?”
眾人聽到這話,皆是眼前一亮,全都看向獨孤湛。
獨孤湛果然被這個話題吸引,笑道:“這不巧了嗎?我今天剛好帶來了。”
“妓館里有一種烈性媚藥,專門用來對付這些不聽話的女子。只要讓她們吃下去,就算最剛烈的女子,也會化身蕩婦,主動向男人求歡——”
“哎呀呀,人家是未出閣的姑娘,怎能聽這些下流不堪的話!”有女子嬌嗔地阻止。
其余諸人則都在吃吃發(fā)笑,打趣道:
“六妹妹,偷看家里的避火圖時,你怎么不怕羞?現(xiàn)在倒知道害羞了?”
他們越是和諧融洽,其樂融融,英華就越是恐懼害怕。
英華想要掙扎逃走,但她的手腳全都被牢牢地束縛在床榻上,讓她動彈不得。
恍惚中,她突然察覺到自己的靈魂從身體里飛了出來,漂浮在半空中。
看著那些人化身惡魔,天真而殘忍地微笑著,按住徒勞掙扎的自己,將那包烈性媚藥灌進她的嘴里。
藥被灌進去之后,很快就產(chǎn)生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英華察覺到,她的小腹像升起了一團火。
那團火一路蔓延,從小腹燒到她的四肢百骸,雪白的皮膚燒成了粉紅色,汗水涔涔,在燈光下閃爍。
熾熱很快轉(zhuǎn)化成讓人難以忍受的癢,仿佛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骨頭。
英華不斷扭動著身體,想要蹭掉身上的螞蟻。
獨孤湛見時辰差不多了,就解開了英華的束縛,同時將姐妹外往外趕:“行了,你們該走了。”
眾人意猶未盡,被獨孤湛推推搡搡趕出了門。
英華的意識正在渙散。
但她很清楚,接下來等待她,將是一波又一波,讓她難以接受的痛苦折磨。
恍惚中,她想到自己不知道在哪兒看過一個道理,說倘若一個人要想保全尊嚴、名節(jié),應(yīng)該在第一次羞辱來臨之前,就該自殺的。
不然,等被羞辱過之后再死,那就晚了。
這話很對。
她應(yīng)該在被獨孤湛侵犯的第一天,就該死去,以身捍衛(wèi)尊嚴的,可她沒有。
此刻被他,被她們羞辱過,再死也晚了。
可就算晚了,也必須得死,只要死了,這種無休無止的折磨就戛然而止。
她沒有力氣再去顧及弟弟妹妹了,就像哥哥說的,撐不下去了,不用勉強。
英華跌跌撞撞站起來,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著大殿的柱子撞了上去!
獨孤湛趕走姐妹們,聽到身后有聲響,疑惑地回頭,正好看到英華自戕的一幕。
英華求死之心是如此決絕,以至獨孤湛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軟軟癱倒在地上。
獨孤湛內(nèi)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整個人完全懵掉,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縱然他性格驕縱,膽大包天,敢在祖母的葬禮上侵犯公主,那也是因為獨孤承徽再三向他保證過,這位公主無依無靠,就算真被欺負了,也只能忍氣吞聲,她不敢把事鬧大的。
獨孤湛沒料到英華性格會如此剛烈,竟然就這樣自殺了?
皇帝的長女無緣無故死在了祖母的葬禮上,一旦調(diào)查真相,很快就會查到他頭上。
一旦讓父親知道,他會打死自己的。
獨孤湛跌跌撞撞打開門,逃離了現(xiàn)場。
——
英華在珠兒的抽泣聲中醒過來。
她沒死成。
那奔向柱子的猛然一撞,只是將她撞暈了。
這件事驚動了皇后。
其實皇后早就知道獨孤湛欺負英華的事了,畢竟英華身邊盡是她安插的眼線。
過去她沒制止侄子胡鬧,是認為這都是小事一樁,不值什么。
一旦英華出事,這事的性質(zhì)可就變了:獨孤丞相的獨子在祖母的葬禮上,逼奸公主,致使公主自殺……
這件事一旦傳揚出去,會令獨孤氏的名聲受損,這是皇后不能容忍的。
因此她制止了獨孤湛的荒唐行為,并將英華重新接回自己身邊,又派了幾個穩(wěn)妥的中年女官照顧她,以防她再出現(xiàn)意外。
這件事給英華造成了很大的創(chuàng)傷。
那一夜,她被捆綁在床上,被那些人羞辱的畫面,一幕幕在她眼前重現(xiàn)。
她記得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開心的,鄙夷的,獵奇的,嫉妒的,嘲弄的。
她像被撞到蛛網(wǎng)上的蠓蟲,一次次掙扎,卻都是徒勞,最后尖叫著驚醒。
她也開始怕別人碰觸,尤其是男人,哪怕是凈了身的內(nèi)侍,一看到他們,她也會尖叫著躲開。
回宮后,英華的這種癥狀依然沒有消失。
皇后害怕皇帝責(zé)怪,借口說公主是撞邪了,需要靜養(yǎng),就將她搬到了偏僻的宮殿,避開皇帝。
英華“養(yǎng)病”期間,獨孤氏的那些女人依然沒有消停。
皇后明令禁止她們在騷擾英華,她們就將目光轉(zhuǎn)向了英華的侍女小慧和珠兒。
珠兒性格直爽,有仇報仇,不像英華那樣隱忍求全。
原本她就因為獨孤湛欺負英華憋了一肚子氣,如今又被獨孤承徽欺負,她怎么能忍受這窩囊氣?
她雖然不敢碰獨孤承徽,卻沒讓她的那些侍女占了便宜,一個人將她們打得抱頭鼠竄。
獨孤承徽氣得鼻子都歪了。
她欺負不了公主,連一個身份卑賤的宮女都收拾不了嗎?
這年秋天,皇帝西巡,要兩三個月才能回京。
皇后原本打算同去,只因幼子偶感風(fēng)寒,身體抱恙,她放心不下,只得留下親自照顧。
獨孤承徽借口為姑母分憂,再次進了宮。
這天午后,英華正在寢殿里哄妹妹午睡,小慧滿臉淚痕地跑進來:“公主,珠兒出事了!”
原來獨孤承徽又來欺負珠兒她們了。
趁著皇后午睡,她讓人將珠兒拖到了一個偏僻的閣樓上。
珠兒當(dāng)然不會乖乖任她們擺布,但這一次,獨孤承徽是有備而來的。
她對珠兒說:“我聽說你父親是刑部排最末的司門員外郎?
“這么不入流的小官,想要整治他,都不用驚動我父親,我派人去刑部送個話就可以。”
“我還聽說,你母親不過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側(cè)室。
“倘若你父親得知,他官運斷絕,是因為這個不受寵的側(cè)室教導(dǎo)出來的好女兒,得罪了獨孤氏,不知道會怎么對待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