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昭,韓世忠與宗澤二人是何時潛入陣中的....”劉備急欲追問,可卻被一道熟悉身影拽住視線。
只見曹曚帶著數十禁軍也是潛入了簽軍陣中,此刻正挽弓搭箭朝著金人射殺而去。與之相同的,還有李孝忠、劉晏二人,都是帶著數名士卒潛伏在簽軍各方陣地之中,在宗澤的先擊之下,此刻也都是暴露出來,從不同方向朝著金人發起了進攻。
“他們是怎么進去的?”劉備愕然。
“最開始,只有宗澤進去了。”劉備身旁的郭藥師頓了頓,苦笑道:“宗澤脫去鎧甲,披頭散發,與地里的農夫別無二致,背著一大口黑鍋就混進了簽軍之中,閑庭信步像是回家。”
劉備沉吟思索,旋即點了點頭。
宗澤此人,說是大宋進士,但卻是不拘小節,不修邊幅,若不穿官服,說他是種地老農也沒人不信。
“那其余人呢!”劉備再問。
“見宗澤無事,韓世忠便也跟著混進去了,他甚至連鎧甲都沒脫。”
“而見著韓世忠著甲依舊無礙,劉晏便也進去了。”
“之后,曹將軍便也是混進去了。”郭藥師攤手無奈。
這些人的一舉一動,他看得分外清楚,原因無它,見壯士義薄云天之舉,何人不想親上前去破陣殺敵?郭藥師沒去,只是他跑慢了,被留了下來。
“混蛋!這群混蛋!”劉備將頭盔率在地上,胸中頓時激憤怒難平,眼淚也不流了。
“王爺息怒!諸將這般妄動,實屬僭越!”
“豈有此理!既欲入陣,竟不先行呈報?宗、韓之輩,莫不是將吾等視作畏敵避戰的文臣藩王?”
呂頤浩一同罵道,大宋百年文尊武卑百年,文臣也是不缺傲骨,呂頤浩此刻只感覺受到了侮辱,神情激動:
“待他們回來,王爺定要治其僭越之罪....”
“豈有此理!這群莽夫!臨陣殺敵竟敢撇下本王,莫非當孤是貪生畏死之徒?!”劉備全然不顧身側呂頤浩鐵青的臉色,俯身抄起滾落在地的頭盔,橫刀直指金軍大纛:“藥師!隨孤破陣!”話音未落,竟上馬揚鞭直沖敵陣而去。
郭藥師瞥了眼呆立原地的呂頤浩,又望向卷起煙塵的康王馬隊,只得苦笑著戴上兜鍪,一同上馬,帶齊數百常勝軍精騎緊隨其后。
曠野朔風呼嘯,徒留呂頤浩攥著令旗怔怔望著煙塵滾滾的戰場發呆,在夜風中凌亂。
“相公,此處流矢橫飛,不若暫避中軍?”留守的隊將解元硬著頭皮湊近請示。
“退?退?退?!“呂頤浩猛然轉身,滿是褶皺的巴掌幾乎扇到解元的面門:“文臣當死諫,武臣當死戰,此乃國家興盛的道理,但文官也不只有死諫!爾等莫不是以為本相只會秉燭草詔?刀兵當前便腿軟了不成?!”
“末將失言!”解元慌忙單膝跪地,滿臉堆笑,但卻在心里把韓世忠又恨了一遍。
可惡呀,你這潑韓五,殺敵立功居然不帶著兄弟?自己就上了?!
“擂鼓!傳令!全軍壓上!”呂頤浩揮手遙指遠方,聲裂金石:“今日若不能與王爺并列而戰,爾等皆提頭來見!”
“前進,不顧一切的前進!”
宋軍甲士聞令而動,旌旗獵獵作響如黑龍翻身。蹊蹺的是,先前橫亙陣前的簽軍民夫此刻竟不再阻撓,但見宋軍如林推進處,布衣身影如潮水遇礁,便自兩廂分涌退散,與先前的拼命姿態相去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