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殺雞儆猴
- 長相憶
- 璇筱兮
- 3234字
- 2024-05-10 15:33:17
1
雪菱和南菀趕過去的時候,聽雪閣的院中烏泱泱地站滿了人,皆是在聽雪閣中做活的下人。
看到丫鬟婆子們恭恭敬敬地站在院中,個個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南菀心中便知,如今侯府的這位當家主母是個頗有威嚴的主。
此刻劉素春正在堂內聽繡娘們回稟嫁衣的事情,許是出了什么問題,其他的繡娘們也都一字排開地站在屋外,等候指令。
帶南菀的繡娘看到南菀后,立即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南菀站到她的身后。
南菀迅速跑上了臺階,站到了隊伍的最后面。
這時,劉素春身邊的荃娘出來傳喚,道:“夫人叫你們都進來呢。”
南菀隨著繡娘的隊伍,一起走進了堂內。
堂內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像是甜甜的桂花香。
元京的女子們都喜歡用自己的香氣熏衣、佩香囊,或者抹頭油,讓身上帶上香氣,其中工藝繁雜,耗費銀兩,也只有大門大戶的夫人小姐們才有財力和精力做此事。南菀躬身而立,但藏在頭巾下的雙眼卻暗中看向前方,只見正座上坐著一個身著紫棠色對襟長褂的婦人,上邊繡著大片的清蓮,看著十分典雅脫俗,再加上她簡單的裝扮,一副知書達禮的模樣,惹人敬畏。
但細看她的發髻上,簪著同耳墜一樣的翠玉寶石,還有纖細的手腕上,也戴著一支翠綠透涼的鐲子,皆襯著她的肌膚白皙,還不失當家主母的風范。
此人自然便是出身文官世家的太師之女,劉素春。
就在劉素春身邊坐著的,是一個年紀約在十八九歲的少女,穿著一條秋香色對襟長裙,上邊繡著連珠團花錦紋,腰間用一條秋色寬腰帶緊緊圍住,雖然這顏色有些老氣,但在這少女的身上確實多了幾分端莊和穩重。
看她一舉一動盡顯沉穩的模樣,應該就是即將出嫁的侯府二姑娘,景叢珮了。
劉素春正端詳著一件紅色的中衣,這是景叢珮新婚之夜要穿的,劉素春仔仔細細地摸著、看著、而后蹙眉道:“這衣裳的料子是誰選的?”
為首的繡娘恭敬地回稟道:“回夫人,是周嬤嬤挑的,這是流光紗,燭火之下會有流光溢彩的樣子。”
一提及周嬤嬤,劉素春微蹙的眉頭緩緩一舒,隨即言語略帶考量地說道:“周嬤嬤挑選的料子固然是好的,但流光沙只是看著好看,膚感比起云錦還是差了些。”劉素春一邊說,一邊摸,看著是在事無巨細為景叢珮檢查著,可話語間卻有些責備周嬤嬤的意思。
景叢珮端坐在一邊笑而不語,如同聽從長輩訓誡的小輩一般,靜靜坐在一邊只聽不言。
劉素春拿起中衣沖著窗外的光又看了看,沉下聲音直言道:“肅王已不是當年戰場上的將軍了,如今前王妃的女兒也大了,這衣裳未免輕浮了些。”
此話一出,原本淺笑的景叢珮臉上立即浮出一抹窘色,只能拿起手帕假意擦拭唇角的茶水來掩飾尷尬。
因為劉素春此言不就是在說:肅王老矣,勿要以色事人。
就算是親生母女,當著下人的面也要避諱一下,而劉素春卻在此處毫不遮掩地說出這話……
南菀猜測,這是在景叢珮出嫁前,劉素春給她教規矩呢,以母家女主人的姿態,叮囑出嫁女兒如何出嫁從夫。
2
南菀心中正揣測景叢珮和劉素春究竟是怎樣的一種關系時,只聽屋外傳來一女子的聲音:“三夫人管得未免太寬了,姐姐嫁人,這中衣怎么穿,穿什么,就是他們夫妻二人的房中秘事了,難不成新婚之夜三夫人還要守在屋外,教姐姐如何侍奉夫君?”
隨著話音聲落,一個身著水藍色長錦衣的女子走了進來,她同景叢珮有一些眉眼相似,但是相較于景叢珮的溫婉大方,多了些許靈動之色,更像是……
更像是那日月下飲酒,灑脫恣意的景北瀟。
看來,她便是聽雪閣的另一位主人,侯府四姑娘,景叢瑤。
細細揣度景叢瑤方才說的話,還真是有意思。
她喚劉素春三夫人,無疑就是在強調劉素春嫁給景淵的位份,夫人一詞又不失禮數,但這個“三”字,卻是要讓劉素春謹記,她不是景叢珮的生母,景淵的原配,更不是景叢瑤的母親,侯府中地位最高的寧安公主,她只是老侯爺再娶的第三位夫人。
再加上景叢瑤毫不客氣的用詞,不就是直言,劉素春管得太多了嗎。
如此看來,侯府的母女三人關系可真有意思,而且就像雪菱所說,這四姑娘可真是不好惹。
不過景叢瑤這氣魄是南菀沒有的,魏瑾菱也曾像劉素春這般假意示好,實則是故意讓拂柳閣難堪,每一次南菀想要與之理論,戳穿她的虛情假意時,都被楊落塵攔住,示意南菀不要多事。
若是當時南菀也能像景叢瑤這般不好認,那魏瑾菱是不是能收斂一些。
看到景叢瑤走了進來,原本面露窘色的景叢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連忙起身相迎:“四妹妹,你來了。”
劉素春的臉可就好看了,景叢瑤說的“新婚之夜守在屋外”可是一點情面都沒給她留。
臉色稍變,卻依舊揚起一個當家主母大度的笑容,道:“瑤兒來了,近日身子可好些?”
景叢瑤行了一個十分隨意的禮,而后坐在了景叢珮的對面,看向劉素春:“勞三夫人掛心,目前還死不了。”
這話應該在說前些日子鳶尾花粉的事情。
南菀細細看向景叢瑤,她的臉生得小巧而精致,賽雪的面頰上有一點點紅暈,像是被蚊蟲叮咬一般,但是絲毫不減她的美貌,有種秋日桂花香的沁人心脾,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再想想景北瀟的俊朗,由此可見他們的母親寧安公主生得有多美麗。正當南菀細細觀察景叢瑤的時候,景叢瑤突然看向她們這一片,似乎在尋找什么。
南菀迅速低下眼眸,將身子彎得更低了些,可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人正在盯著她,難不成是景叢瑤?
這時劉素春莞爾一笑,直接避開了景叢瑤說的話,叮囑為首的繡娘:“嫁衣還有幾日就能完成?”
“回夫人,眼下就是裙擺處的花樣,都是細小的活,也就三兩日,便能讓二姑娘試穿了。”
“如此甚好,婚期將至,你們一定要謹慎小心,勿要耽誤分毫。”
“是,夫人。”
眾人齊聲回應,對劉素春畢恭畢敬的。
但是景叢瑤可恰恰相反,挑眉笑道:“周嬤嬤天天都在此處盯著,沒有一點問題,三夫人若有此閑心,還是好好管管五弟吧,我怎么聽說他把先生給打了?”
3
蕭山書院是元京富貴子弟讀書的地方,原本楊落塵就打算今年送南菀去書院念書,為此二人還在拂柳閣暗中準備了許久。
景叢瑤所說的五弟是劉素春生下的兒子景北澤,眼下正在蕭山書院讀書,聽說仗著他是侯府的小公子,名為在書院讀書,實則總是欺負地位不如侯府的子弟。
聽到景叢瑤這樣說,劉素春微微一笑:“北澤頑劣,侯爺沒少責罰,若是瑤兒的病好了,也早點回書院讀書,順便幫我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弟弟。”
景叢瑤與南菀年紀差不多大,也同在蕭山書院讀書,前些日子因為身體抱恙,告假在家。
聽到這話,景叢瑤忙擺手拒絕:“您可別這么說,若是五弟缺了胳膊少了腿的我才不擔這個責任。”
景叢珮仍舊一副笑而不語的樣子,看來景叢瑤和劉素春的唇槍舌戰是常有的事情,景叢珮誰也不幫,誰也不勸,就溫婉乖巧地站在一邊。
這讓南菀想到了一個人,溫南蘿,她的那位三姐姐。
看似柔柔弱弱的,在府中不言不語,實則她才是瀟湘閣中出謀劃策的那一個。
往往越嫻靜不語的人,才是最不簡單的人。
不過經此一看,侯府的后院也不安生。
只見劉素春對荃娘使了個眼色,荃娘從懷中取出一塊絹帕,那只是景叢珮陪嫁之一,并不是十分重要的配飾,只聽荃娘問道:“這是誰繡的?”
這時,一個身材瘦小的繡娘站了出來,輕聲道:“回夫人,是奴婢繡的。”
劉素春抬了抬眼,而后端起茶盞細細品嘗了起來。
而荃娘卻冷聲道:“以次充好,用月洋花染的絲線充當金線,侯府中容不得這樣的人,來人,杖責四十,趕出府外。”
只聽那繡娘立即跪地求饒:“求夫人饒命,奴婢是為了給孩子買救命的藥,這才迫不得已,求夫人饒我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無論那位繡娘怎么乞求,劉素春都面不改色地品著自己的茶,任由家丁將此人拖了出去。
南菀心頭一怔,下意識地看向劉素春。
這位繡娘所做之事南菀已經查明,并且告訴了周嬤嬤,周嬤嬤已經把她從上等繡娘的位置撤了下來,只讓她做繡絹帕的小活。
周嬤嬤知道她是為了給孩子治病才這樣做,已經算是小懲大誡了。
自然,這些事情也只有周嬤嬤和南菀知道。
對于周嬤嬤已經處罰過的人又這樣嚴懲,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在提醒周嬤嬤,殺雞儆猴。
而這樣的事情景叢珮和景叢瑤自然不會管,畢竟繡娘們是臨時來聽雪閣當差的,劉素春嚴懲,就是要讓其他人看著。
杖責四十,還趕出侯府,斷了人家生路的同時,能不能熬過這四十杖,猶未可知。屋內屋外噤聲一片,再看四周的下人們皆躬身不語,膽戰心驚的,由此可見,侯府的這個當家主母,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