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溫公府,沉香苑。
按照規矩,家中主母過世,府上理應戴孝三年,可楊落塵的葬禮本身就只是為了做足表面功夫,整座溫家上下都對這件事情不以為然,就好像死了的,只是尋常下人一般,主子們不重視,下人們更不當回事,隨著小少爺溫南芮的滿月宴,拂柳閣母子三人的死,也逐漸被人淡忘。
陳珠兒的衣裳,早就換成了鮮艷的緞子,因為溫澈對這個兒子愛不釋手,每日下朝后一定會來沉香苑中轉上一轉,逗逗自己的兒子,再看看陳珠兒。
陳珠兒就想故技重施,用鮮艷的衣裳將自己襯得嬌嫩些,讓溫澈對她無法釋懷。自打溫南芮的滿月宴上,溫澈當著眾人的面兒說要把溫南芮歸在柳若慈的名下后,陳珠兒或多或少表現出一絲不滿來,為的就是希望溫澈能再抬抬她的位份。但溫澈冷淡的態度足以證明,這條道兒,陳珠兒可以不用想了。
午膳已經熱了又熱,算算時辰溫澈早就該下朝歸來,可是都到這會了,遲遲不見蹤影。
陳珠兒抱著兒子正在軟榻上玩耍,蕓娘打探完消息回來稟報:“姨娘,問清楚了,說是主君被留在宮里商議朝事,可能晚膳都不用了,您也別等了。”
今日的陳珠兒身著桃紅色對襟短襖,將她纖細的脖頸凸顯出來,這些日子陳珠兒又刻意吃得少,尖尖的下巴恢復從前做丫鬟的時候,她本就生得小巧,巴掌大的臉再加上像貓兒一樣的眼睛,笑意盈盈的,正就是這副模樣,曾經讓溫澈欲罷不能,忘乎所以。
陳珠兒還是想搏上一搏,她就不信了,自己二十出頭正是嬌媚的年紀,還把溫澈這個老頭子拿不下來。
聽到溫澈不回來用膳,陳珠兒擺擺手,“那就撤了吧。”
彼時也到了奶娘來喂奶的時候,抱走了溫南芮。
屋里就剩陳珠兒一人,她歪在榻上,百無聊賴,靠在軟墊上瞇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只略顯冰涼的手在陳珠兒的腰間游走起來,撩撥得陳珠兒春心蕩漾,陳珠兒以為是溫澈回來了,莞爾一笑,嬌滴滴地喚道:“老爺……”
這話一出,那人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言語中帶著一絲怒意,道:“那個老東西就這么讓你舒服嗎?”
陳珠兒的心就像是被鐘聲給震了一番,差點就跳了出來,原本燥熱的身子瞬間冰冷,坐起身子,看向眼前的男人,“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不能來,你如今月子也出了,身子也好了,我來看看你和兒子怎么了?”男人的話音剛落,陳珠兒立即用手捂住男人的嘴,看向屋外,“你瘋了?是想讓我們都死嗎?”
男人擺了擺手,索性轉身躺在陳珠兒的身邊,閉眼享受道:“老東西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讓蕓娘在外邊看著呢。”
聽到這話,陳珠兒的心還是緊張得怦怦亂跳,她看向男人,語氣溫柔了下來:“溫睿,現在瀟湘閣的人巴不得我死呢,你這樣貿然前來,是想讓我抱著兒子浸豬籠嗎?”
這時,溫睿撐著腦袋,翻過身來,瞇起眼睛看向陳珠兒:“可是我想你了。”
2
原來,與陳珠兒私通的不是別人,正是溫府的管家溫睿。
溫睿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少年時就來到溫家當差,一路摸爬滾打才爬上了管家的位置,上邊應付好各位主子,下邊管好一大家子人,也是一個狠角色。
相比于溫澈,溫睿年輕俊朗,高大挺拔的體態光站在那里,就頗有威嚴,溫府的下人們對其還是畏懼的,再加上溫澈手段狠辣,凡是在溫府犯了錯的下人,都會被他嚴懲,故而無人敢反抗溫睿。
也正因如此,當時溫睿把陳珠兒拉進自己屋中,憑借著年輕力壯,一番云雨后,讓陳珠兒對其深深地迷戀著。
因為陳珠兒伺候的主子是溫澈,溫睿靈機一動,要讓自己的孩子享受這溫府的榮華富貴,便與陳珠兒密謀,主動勾搭溫澈,借著母憑子貴,坐上了溫府三姨娘的位置。
溫睿瞇起眼睛,一臉得意道:“如今整座溫公府都歸我管,怎么會讓瀟湘閣的人混進來呢,你放心好了。”
說著,溫睿的手又不安分起來,卻被陳珠兒一把攔住。
陳珠兒還是一臉不愿,生怕下一刻溫澈就會沖進來,撞見他和溫睿這番模樣,如今的一切來之不易,陳珠兒斷不能讓自己在這事上被毀了。
看出陳珠兒的心思,溫睿的聲音冷了下來,原本溫柔的目光也透露出一絲兇樣,而這個樣子凡是溫家的下人都會懼怕,“怎么,三姨娘這是想要卸磨殺驢嗎?要不是我,你能生下白白胖胖的兒子嗎?還是你覺得就溫澈的身子,能讓你滿足?”
看到溫睿這副模樣,陳珠兒意識到自己的心思太明顯,畢竟眼下她和溫睿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忙靠到溫睿的身上,柔聲細語道:“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我好了,兒子好了,你不也跟著好么,我小心一點也沒有錯啊。”
溫睿一個翻身,嗅著陳珠兒脖頸處的香氣,毫不顧忌地就伸手往陳珠兒的衣服里摸,“你不是想要再往上爬么,一個兒子哪能夠,我就是要讓我的兒子們霸占他溫家的產業,繼承他溫國公的位置。”
說罷,二人便在這青天白日下,滾成了一團。
3
傍晚的時候,溫澈終于從宮里回來了,他剛一進門就被瀟湘閣的人請了過去。
魏瑾菱早早備好了一桌子菜等溫澈過去,溫澈一進門,南蘿就站起身子行禮道:“蘿兒見過父親。”
因為是府上第一個孩子,再加上南蘿生的溫婉乖巧,溫澈對這個女兒還是十分疼愛的。
今日南蘿穿了件淡紫色羅裙,梳了個垂鬟分肖髻,更顯她的溫婉動人,知書達理。
溫澈堆起笑容,滿意地打量起南蘿來:“近日又讀了什么書?”
“回父親,蘿兒最近在讀《莊子》。”
彼時秋月端著熱水來給溫澈凈手,南蘿將帕子擰出遞給溫澈。
溫澈點點頭,又問:“清客節準備得如何了?”
十二月十五是元陽一年一度的清客節,而在這一日,會將元京的才子佳人們邀請到梅園賞梅,同時在“文”與“武”兩個場中進行比試,意在替元陽挑選有才之輩,若是未婚男女,也可在清客節上,嶄露頭角,為自己尋覓良人。
溫南蘿作為溫公府的三姑娘,自然也在受邀的名單里。
這時魏瑾菱上前替溫澈端來一杯熱茶,笑道:“今年年初的時候蘿兒就開始為清客節準備了,說絕不能給主君丟人。”
溫澈暢懷大笑:“咱們蘿兒的才情我還是有信心的,定然不會給溫家丟臉,就是……”
溫澈又看看南蘿,看著自己的女兒生得這樣楚楚動人,道:“蘿兒也不小了,對此你有什么打算?”
聽到這話魏瑾菱和南蘿皆一怔,此話的深意便是要給南蘿說婆家的打算。
她們心里清楚,溫澈意在將女兒許配給有助于自己仕途的人家,不管南蘿愿不愿意,可魏瑾菱母女另有打算,婚姻之事,還需好好籌謀。
魏瑾菱忙支開話題:“蘿兒可以慢慢張羅,倒是眼下這件事主君看看如何是好?”
魏瑾菱遞給溫澈一封信件,上邊的火漆是虎嘯樓的標志。
溫澈心頭一驚,忙接過信來看。
原以為虎嘯樓是因為楊落塵母子三人接連過世的事情來討個說法,沒有想到的是,虎嘯樓如今的樓主,楊嘯座下的大弟子楊未然提議,希望將自己的妹妹送到國公府做妾,繼續虎嘯樓和溫公府的姻緣。
溫澈眉頭緊蹙,看向魏瑾菱:“這是何意?”
魏瑾菱也不知其中真意,解釋道:“妾身按照老爺的吩咐,給金州送信報喪,就說主母和孩子們是因病過世的,府上散盡千金尋能人異士都沒能救回他們,可誰知……”
可誰知母子三人相繼過世,母家竟然無人問責,還反倒要再送人過來。
溫澈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萬一是來細查楊落塵死因的,這可要怎么交代才好。這時南蘿移步過來,給溫澈又添了些熱茶道:“父親放心讓他們來,若是拒絕反倒顯得心中有鬼,金州來元京且還有些日子,我們做足準備就好,更何況……元京都無人懷疑,還能讓金州來的人找出什么問題來呢?”
看到南蘿溫柔聰慧的模樣,溫澈端起茶碗點點頭:“那就這樣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