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兩條毒蛇
書名: 大明:從工業系統開始作者名: 藏真本章字數: 3242字更新時間: 2025-07-09 12:10:00
燕子磯頭的御用新瓷廠,爐基已筑,窯口初成。
嚴世蕃頂著烈日,獨眼如鷹隼般掃視著揮汗如雨的工匠和往來如織的物料車馬。工期緊如勒頸之繩,陛下許諾的“秘法”尚未完全交付,只由幾個口風極緊的“秘研所”工匠守著幾口大缸和一堆古怪粉末,神神秘秘。
焦躁和暴戾如同毒火,在他心頭灼燒。然而,真正讓他那只獨眼驟然瞇起,射出冰冷寒光的,并非工地的喧囂,而是近日南京城官紳圈里那股近乎癲狂的暗流。
“三個月……二十萬兩?”嚴世蕃捏著密探剛送來的紙條,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紙條上潦草記錄著勛貴、富商乃至一些致仕老臣間瘋狂流傳的“玉龍鑲甲功德契”的驚人回報。
“長城貼瓷磚?放他娘的屁!”
他低聲咒罵,身為工部左侍郎,他比誰都清楚這工程有多荒謬絕倫!更讓他心驚的是,這騙局竟打著“內帑擔保”、“圣上親許”的旗號,而且……規模似乎大得離譜!他嚴世蕃在明處累死累活建真廠子,誰在暗處扯虎皮拉大旗,刮地三尺?
一股被愚弄、被摘桃子的怒火直沖頂門!嚴世蕃立刻鎖定了目標——近日悄然抵寧、行事鬼祟的“楊員外”!他嚴東樓在南京布下的眼線也不是吃素的!
結合宮里傳來的只言片語,那個所謂的“楊員外”,九成九是司禮監秉筆,陛下身邊那條不叫的毒蛇——陳洪!
“好個陳洪!好大的狗膽!”嚴世蕃獨眼中兇光畢露,臉上橫肉跳動。他立刻喚來心腹錦衣衛百戶,低語數句,一張無形的網,悄然撒向秦淮河畔。
當夜,月黑風高。鈔庫街那座不起眼的青灰大院后門,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轎剛停下,轎簾掀開,露出陳洪那張在陰影中更顯蒼白陰柔的臉。
他正要下轎,斜刺里猛地沖出幾條黑影,如鬼魅般迅捷,冰冷的刀鞘已無聲無息地抵在了轎夫和隨行小太監的喉間。
“陳公公,好雅興啊,夜訪銀庫?”一個冰冷、熟悉、帶著濃濃譏誚的聲音在陳洪身后響起。
陳洪渾身一僵,背心瞬間被冷汗浸透,他緩緩轉過身,只見嚴世蕃那矮胖的身影,如同從夜色中滲出的惡鬼,正抱著雙臂,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噬人的寒光,死死盯著他。
完了!
陳洪心中警鈴大作,千算萬算,沒算到這條瘋狗鼻子這么靈,動作這么快!他強壓住幾乎跳出喉嚨的心臟,臉上瞬間堆起那招牌式的、人畜無害的謙和笑容,只是這次,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哎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嚴部堂!這……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部堂深夜在此,可是奉旨查辦?”
“奉旨?”嚴世蕃嗤笑一聲,緩步逼近,獨眼如同刮骨鋼刀,上下打量著陳洪那身便服,“陳公公這身行頭,這處私庫,還有那滿城風雨的‘玉龍鑲甲功德契’……也是奉旨?”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殺意,“爾敢假傳圣意,行此欺天瞞海、刮地斂財之騙局!就不怕本官一封奏折,送你進東廠嘗嘗自家手段?!”
陳洪臉上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瞬間褪去,只剩下慘白和一絲被逼到絕境的陰鷙。他心念電轉,恐懼之后,一股更深的狠戾涌了上來。
事已至此,抵賴無用,唯有……鋌而走險。
“嚴部堂……”陳洪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詭秘,他迎著嚴世蕃殺人的目光,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您以為……雜家有幾顆腦袋,敢背著萬歲爺,玩這‘三個月二十萬兩’的把戲?”
嚴世蕃獨眼瞳孔猛地一縮,陳洪這話……什么意思?!
陳洪捕捉到他眼神的細微變化,心中冷笑,知道自己賭對了!他臉上重新擠出一絲扭曲的笑容,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嚴世蕃的耳朵:
“部堂明鑒!這‘玉龍鑲甲’,本就是萬歲爺為解燃眉之急……親自定下的‘權宜之計’!內帑空虛,東南整治后遺癥未消……陛下雄才大略,欲行新政,處處要錢!可那些勛貴豪紳,個個富得流油,卻吝于解囊報國!怎么辦?”
陳洪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唯有……以利驅之!以名誘之!借這‘長城貼瓷磚’的由頭,把他們窖藏的金銀,給……釣出來!”
嚴世蕃如遭雷擊,饒是他心狠手辣,也被這驚天秘聞震得心神劇蕩,是陛下?這彌天大謊,這席卷全城的龐氏騙局……幕后主使,竟是龍椅上那位?
“荒謬!陛下豈會……”嚴世蕃下意識反駁,但聲音已帶上一絲動搖。
陳洪的膽量,這騙局的規模,還有……陛下近來對銀錢的異常渴求……絲絲縷縷,竟詭異地吻合。
“荒謬?”陳洪慘然一笑,帶著一種“替主分憂”的悲壯,“是!是荒謬!可部堂您想想,還有什么法子,能比這更快、更狠地把那些鐵公雞的錢袋子掏空?陛下說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這錢,取之于彼,用之于國!待國庫充盈,新政穩固,些許……些許罵名,陛下自會擔著!”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關鍵、最致命的一擊,“雜家,不過是陛下手里一把見不得光的刀!而這‘功德契’收上來的銀子,最終……還不是要流進內承運庫,供陛下……和部堂您那新窯廠,施展拳腳?”
嚴世蕃那只獨眼,死死盯著陳洪,仿佛要將他靈魂看穿。
陳洪的話,半真半假,卻如同最毒的鉤子,精準地勾住了他心中最貪婪、最渴望的那根弦。
“哼!巧舌如簧!”嚴世蕃冷哼一聲,掩飾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即便如你所言,此乃陛下默許。可這潑天的富貴,全進了你和內承運庫的口袋?本官在明處建廠,替你背書,吸引目光,替你擋了無數明槍暗箭!你倒好,躲在暗處吃得滿嘴流油?”
陳洪心中大定,這條瘋狗,動心了!他開始討價還價了!
“部堂息怒!”陳洪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腰彎得更低,“雜家豈敢獨吞?此等大事,正需部堂這等擎天保駕之臣共同擔待。實不相瞞,雜家正欲尋一可靠之人,共掌此‘功德’之資,部堂若能以欽差之尊,稍加……嗯……‘默許’與‘遮掩’,雜家愿將此次籌得款項……分潤三成于部堂!權當……辛苦錢!”
“三成?”嚴世蕃獨眼一翻,臉上橫肉跳動,露出極其不屑的神情,“陳洪!你打發叫花子呢?!本官擔著天大的干系,替你扛雷,就值三成?五成!少一個子兒,本官現在就上奏!看陛下是保你這把刀,還是保他老人家的清譽!”
陳洪心中狂罵這嚴閻王貪婪無度,臉上卻露出肉痛又無奈的表情,一咬牙:“四成!部堂,不能再多了。雜家也要上下打點,更要留足……留足填補內帑窟窿的本金啊,您總不能讓陛下到時候拿不出銀子兌付,真崩了盤吧?那可就真是滔天大禍了!”
嚴世蕃那只獨眼死死盯著陳洪,貪婪、野心、恐懼、對財富的極度渴望、以及對皇帝心思的揣摩……種種情緒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他知道這是飲鴆止渴,知道這騙局遲早崩盤,但那“四成”的誘惑實在太大了。想想那堆積如山的銀兩,想想有了這筆潑天財富,他嚴世蕃在朝中、在陛下面前將擁有何等地位,他甚至能提前布局,在崩盤前就帶著巨款抽身而退。
最終,對財富和權力的貪婪,如同最堅固的鎖鏈,牢牢鎖住了他這只瘋狂的惡犬。
“好!四成!”嚴世蕃猛地一拍大腿,獨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興奮的光芒,“但本官要立字為據!還有,這‘功德契’的盤子,本官也要入一股!最大的一股!本官倒要看看,這‘三個月二十萬兩’,到底有多快活!”
陳洪心中狂喜,臉上卻恭敬無比:“部堂英明!雜家這就為您備下契書,保證是頭一份。至于字據……”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我同坐一條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須字據?萬歲爺……便是最大的字據。”
嚴世蕃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他看著陳洪遞過來的那份制作最為精美、數額空白的“玉龍鑲甲內帑特籌功德契”,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他招手。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毫不猶豫地在認購數額欄上,寫下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巨大數字——五十萬兩白銀!
陳洪看著那個數字,白凈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心中卻是在狂笑。
成了!
連這條最精明的瘋狗都拖下水了。
嚴世蕃的巨額投入,不僅帶來了海量真金白銀,更是一塊最重的壓艙石,有他這位手握實權的欽差“背書”,那些尚存疑慮的墻頭草,還不得徹底瘋魔?
兩條毒蛇,在鈔庫街的暗影里,達成了最骯臟也最脆弱的同盟。
嚴世蕃懷揣著那張價值“五十萬兩”的虛幻金券,志得意滿地消失在夜色中。
陳洪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那謙卑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嘲弄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利字當頭……神佛難擋……嚴東樓啊嚴東樓,聰明一世,終究……也逃不過一個‘貪’字!”陳洪摩挲著袖中那份記錄著嚴世蕃巨額“投資”的秘檔,如同撫摸著最鋒利的屠刀。燕子磯的窯火映紅了半邊天,而一場席卷整個江南頂層、連執行者都深陷其中的毀滅風暴,已然進入了最后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