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講述奧利弗·特威斯特的成長 教育和膳食情況
- 霧都孤兒
- (英)查理斯·狄更斯
- 6810字
- 2023-08-07 16:47:46
在緊接著的八個月或十個月中,奧利弗成了一系列背信棄義和欺上瞞下行徑的犧牲品。這個孤兒的饑餓和貧困的情況,由濟貧院當局及時地向教區當局匯報。教區當局莊重地詢問濟貧院當局,是不是濟貧院里當時就沒有一個定居下來的女人可以為奧利弗·特威斯特提供所需要的安慰和營養。濟貧院當局謙恭地回答說沒有,于是,教區當局做了一個寬宏大量極其人道的決定:奧利弗應該送去“寄養”,或者,換言之,他應被送到大約三英里之外的一個濟貧院分院。在那兒,另外二三十個違反濟貧法的小犯人[13]整天在地板上打滾。他們在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慈母般的監督之下,一點也不必擔心吃得太飽或穿得太多這類麻煩事。她每周收到每個小犯人七便士半的報酬。每周七便士半的伙食,對一個小孩來說是很可觀的了,可以買好多東西,足夠使他吃得過飽,撐得難受。這位老婦人是個有知識、有經驗的人;她懂得什么對孩子們有益,同時對于自己有利的也算計得非常精明。于是,她把他們每周津貼的大部分據為己用,留給教區孤兒的生活費用甚至少于規定的標準。因此,她在最深處找到了一個更深的地方,同時證明自己是個偉大的實驗哲學家。
人人都曉得另一個實驗哲學家的故事,他有個馬兒不用吃草就會活的偉大理論,而且他為了詳盡地證明這一理論,甚至讓自己的馬每天只吃一根稻草。倘若這匹馬不是在預備享受第一次舒適的空氣圣餐之前二十四小時就死去,毫無疑問,他將會使它變成什么也不用吃的一匹烈馬。令人遺憾的是,對于照顧奧利弗·特威斯特的這個女人的實驗哲學來說,她的哲學體系常常帶來類似的結果;因為就在一個小孩設法靠最差的食物中的最少的份額生存的時候,十之八九違反常情的情況發生了:孩子或因饑寒交迫而生病,或因疏忽大意而掉進爐火里,或發生事故而被悶得半死。在上述任何一種情況下,可憐的小東西通常都命歸黃泉,見他的老祖宗去了。他自己的祖先甚至還一無所知呢!
偶爾,對受照管的教區孩子被翻倒的床架壓死或在洗澡時不經心地被燙死做一些不同尋常的有趣的調查時——盡管后者極少發生,因為寄養所里洗澡的事極為罕見——陪審團經常突然心血來潮地問了不少難題,或者教區居民常常倔強地聯名抗議。不過,這些無禮的舉動常常很快便被醫生的證據和牧師助理的證詞所遏止。前者是解剖尸體,發現體內什么食物也沒有(這確實是極有可能的),而后者是教區要什么,他就千篇一律地發什么誓,自我犧牲精神著實可嘉。此外,董事會定期地到寄養所“朝圣”,并且總是前一天先派牧師助理去打招呼,說他們要來。當他們去的時候,孩子們看上去都整整齊齊、干干凈凈的。人們還有什么別的要求呢!
人們不能指望這一耕作制度能夠生產出什么令人驚奇和繁茂的莊稼。奧利弗·特威斯特九歲生日時是個面黃肌瘦的孩子,身材有些矮小,腰圍顯然太細。然而,天性和遺傳在奧利弗的胸中注入了善良又倔強的精神。多虧濟貧院簡單的飲食,這種精神有了許多擴展的余地。也許,他能活到第九個生日必須歸因于這一條件。無論如何,這是他九歲的生日。他正在煤窯里跟挑選出來的另外兩位小紳士一起慶祝生日。因為令人震驚的是,他們倆竟敢喊餓,跟他一起被狠揍了一頓之后,一直被關在煤窯里,就在這時候,濟貧院慈善的女主人曼太太不經意地被牧師助理邦布爾先生的出現嚇了一跳。邦布爾先生正竭力想打開庭園大門上的邊門。
“天啊!是你嗎,邦布爾先生?”曼太太說道,欣喜若狂地將腦袋探出窗外,一邊低聲交代蘇珊快把奧利弗和那兩個小家伙帶上樓,馬上給他們洗澡,“我的天啊!邦布爾先生,見到你我多高興啊,真的!”
邦布爾先生是個胖子,性情暴躁,因此,他不是馬上答復這位志趣相投的人直率的問候,而是使勁猛搖那扇小邊門,然后再踢上一腳。除了牧師助理,誰也不會這么踢的。
“上帝!試想想,”曼太太說著跑了出來,因為這時那三個男孩已經轉移了,“試想想看,我竟然忘了大門從里面給閂住了,都是那些可愛的孩子們干的好事!進來,先生。請進,邦布爾先生。請,先生。”
雖然,這一邀請之后是一個足以軟化教會執事的屈膝禮,卻絲毫也不能使牧師助理平靜下來。
“曼太太,教區官員上這兒來處理教區孤兒的事務,你卻讓他們在你的庭園大門外久等,你認為這是恭敬的、正當的行為?”邦布爾先生拄著拐杖、喘著粗氣問道,“曼太太,你不曉得你是,可以說是,一位教區的代表,而且是領薪水的?”
“我當然曉得,邦布爾先生。因此,我只是先去通知一兩位喜歡你的可愛的孩子,說你來了。”曼太太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邦布爾先生很清楚自己的口才和名望。他炫耀了他的口才,又維護了他的名望。他的態度緩和下來了。
“好啦,好啦,曼太太,”他以平緩的語氣回答道,“也許正如你說的那樣,也許。你帶路,曼太太,我有要緊事兒上這兒來的,我有話要說。”
曼太太把牧師助理領進一個用磚鋪地的小客廳,為他安排一個座位,殷勤地把他的三角帽和手杖放在他面前的方桌上。邦布爾先生從額頭上擦去剛才步行時冒出的汗,自鳴得意地望了一眼那頂三角帽,笑了。是的,他笑了。牧師助理也是人。邦布爾先生笑了。
“你不要對我的話見怪,”曼太太說道,樣子非常迷人、溫柔,“你走了很長的一段路,是吧,否則我就不提了。喂,邦布爾先生,你喝點什么嗎?”
“不喝,什么也不喝。”邦布爾先生揮動右手,儀態威嚴卻語調平靜。
“我想你要的,”曼太太說道,她已經注意到他拒絕時的語調和手勢,“只喝一點點,加上一點冷水和一塊糖。”
邦布爾先生干咳了一聲。
“就來一點點。”曼太太勸誘道。
“是什么?”牧師助理問。
“噢,就是我不得不備著以便孩子們生病時摻入達菲糖漿的飲料,邦布爾先生。”曼太太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角落的食品櫥,拿出一瓶酒和一只玻璃杯,“是杜松子酒。我不騙你,邦布爾先生,是杜松子酒。”
“你讓孩子們服用達菲糖漿嗎,曼太太?”邦布爾先生問道,目光未離開過她有趣的調酒過程。
“啊,愿上帝保佑他們,我還是讓他們喝的,盡管它很貴,”這位保育員回答道,“我不忍心看到他們在我眼皮底下受苦,你知道,先生。”
“是的,”邦布爾先生稱許地說,“是的,你不忍心這樣。你是一位仁慈的女人,曼太太。”(這時她放下杯子。)“我一有機會就向董事會提名表揚你,曼太太。”他邊說邊將杯子挪到自己跟前,“你有一顆慈母般的心,曼太太。”他攪動著摻水的杜松子酒,“我——我樂意為你的健康干杯,曼太太。”然后他一口吞下了大半杯。
“現在談正事,”牧師助理說道,掏出一本皮革面筆記本,“那個差不多算受過洗禮的孩子奧利弗·特威斯特今天正好是九歲生日。”
“愿上帝保佑他!”曼太太插嘴道,用她的圍裙角把自己的左眼揉得又紅又腫。
“盡管賞金十英鎊,后來增加到二十英鎊,盡管教區方面做出了極大的,可以說異常的努力,”邦布爾先生說道,“我們仍然無法打聽到他父親是誰,也沒有查明他母親的住處、名字和身份。”
曼太太驚愕地舉起雙手,但考慮了片刻之后,又補充道:“那么,他怎么會有名字呢?”
牧師助理無比自豪地挺直身子,說道:“我杜撰的。”
“你?邦布爾先生!”
“是我,曼太太。我們依字母順序給受寵愛的人命名。上一位是字母S——斯溫布爾,我給他取的名字。這一位是字母T——特威斯特。下一位將是昂溫,再下一個是維爾金斯。到字母末尾的名字我都預備好了。一旦到了字母Z時,再從頭來過。”
“噢,你真有文才,先生!”曼太太說。
“好啦,好啦,”牧師助理說道,顯然對這種恭維感到滿意,“也許是吧。也許是吧,曼太太。”他把那杯摻水的杜松子酒喝完,又補充道:“奧利弗太大了,不宜留在這兒了,董事會已決定帶他回濟貧院。我是親自來帶他回去的。馬上讓他來見我。”
“我馬上帶他來。”曼太太說完,離開了房間。奧利弗的臉上、手上結滿了污垢,替他洗了一次澡勉強清洗掉外層污垢之后,他被領進了慈善的女保護者的房間。
“奧利弗,向這位先生鞠個躬。”曼太太說。
奧利弗鞠了一躬。他的鞠躬半是朝椅子上的牧師助理、半是朝桌上的那頂三角帽。
“奧利弗,你愿意跟我一道走嗎?”邦布爾先生以威嚴的聲音說道。
奧利弗正想說他隨時樂意跟任何人一塊走時,可抬頭發現曼太太,就在牧師助理的椅子背后,一臉怒不可遏的樣子,并向他揮拳威脅。他馬上領會她的暗示,因為那只拳頭常落到他身上,他記憶猶深。
“她能跟我一道去嗎?”可憐的奧利弗問道。
“不,她不能。”邦布爾先生回答,“不過她有時會來看看你。”
這對那個孩子來說并不是什么莫大的安慰。他雖然年紀小,也懂得假裝舍不得離開。擠出幾滴眼淚來對他來說并不難。如果想哭泣的話,饑餓和最近遭到的虐待是最好的催淚劑。奧利弗確實很自然地哭了。曼太太給了他無數次的擁抱,也給了奧利弗更想要的東西——一片面包和黃油,免得他到了濟貧院時看上去太餓了。奧利弗手里拿著那片面包,頭上戴著褐色的教區小布帽,跟邦布爾先生離開這個可憐的家。在這兒,從來沒有一句親切的話和一個友好的目光照亮他黑暗的童年歲月。然而,當那扇寄養所的大門在他身后關閉時,他卻生出一陣孩子氣的憂傷。留下來的悲慘的小伙伴是可憐的,但他們是他認識的僅有的朋友;這孩子的心中第一次感到自己在這個大千世界上孤獨無援。
邦布爾先生昂首闊步地朝前走,小奧利弗緊緊地抓住他金絲帶鑲邊的袖口,在旁邊快步跟著,每走完四分之一英里就問一次,他們是否“快到那兒了”。邦布爾先生極其不耐煩地回答他的問話,因為摻水杜松子酒在某些人胸中只能喚起的暫時的溫和,此刻這種心情業已消失了。他又是原來的牧師助理了。
奧利弗進濟貧院還不到一刻鐘,第二片面包尚未吃完,邦布爾先生就回來了。他已經將奧利弗交給一位老太太照料,并告訴奧利弗,董事會今晚開會,董事們馬上要見他。
奧利弗對什么是董事會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對這一番話感到非常驚訝,不知究竟是該笑呢還是該哭。他沒有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因為邦布爾先生用拐杖在他頭上輕輕敲了一下,他清醒過來了,接著又在他的背上輕敲一下,他馬上緊張起來。邦布爾先生叫他跟著,把他領到一個粉刷過的大房間里。房間里放著一張方桌,圍坐著八個或十個胖乎乎的先生。一位圓臉盤、臉色紅潤又特別胖的先生坐在首席,他坐的扶手椅比其他椅子都高。
“向董事會鞠躬。”牧師助理說道。奧利弗拭去掛在眼角上的兩三滴眼淚,看見只有方桌,沒有餐桌,便向方桌鞠了一躬。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坐在高椅上的那位先生問道。
奧利弗見到這么多先生嚇得要命,渾身不停地發抖。牧師助理又從后面輕輕敲了他一下,他便大哭起來。因發抖和哭泣的緣故,他的回答聽上去含糊不清。于是,一位身穿白背心的先生說奧利弗是個傻瓜。這是這位先生以此自娛自樂的重要方法。
“孩子,”高椅子上的先生說,“聽我說,我想你曉得自己是個孤兒吧!”
“什么是孤兒,先生?”可憐的奧利弗問道。
“這男孩是個傻瓜——我剛才就認為他是個傻瓜。”穿白背心的先生說道。
“噓!”第一位開口的先生說道,“你知道你沒有爸爸和媽媽,你是由教區撫養的,是吧?”
“知道,先生。”奧利弗回答,傷心地哭泣著。
“你哭什么?”穿白背心的先生問道。是的,這很反常。這男孩有什么理由哭呢?
“希望你每天晚上做禱告,”另一位先生以粗啞的聲音說道,“為那些養你、照顧你的人們禱告——像個基督徒那樣。”
“好的,先生。”男孩結結巴巴地說。最后開口的那位先生無意說對了。倘若奧利弗為撫養他和照顧他的人禱告,就很像一個基督徒,一個了不起的虔誠的基督徒。可是他沒有祈禱,因為誰也不曾教過他。
“好啦!你到這兒來是為了接受教育,學會一門有用的手藝。”坐在高椅子臉色紅潤的先生說道。
“明天早晨六點,你就開始撕麻絮[14]。”穿白背心的那個粗暴的人補充道。
因為受教育和學手藝這兩件恩惠合并為撕麻絮這一簡單的工序,奧利弗在牧師助理的提醒下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被匆匆帶到一間大的收容室。奧利弗躺在粗糙而硬邦邦的床上一直哭到睡著為止。這是英國法律多么溫和高尚的又一例證!這些法律讓貧民們入眠!
可憐的奧利弗!當他進入夢鄉對周圍的一切一無所知的時候,他根本沒有想到董事會就在當天達成了一項決議。它將運用最實質性的影響來控制他今后的一切命運。決議的要點如下:
本董事會成員是些聰明透頂、深謀遠慮的哲人。當他們開始把注意力轉向濟貧院的時候,他們立即發現普通人永遠也不會發現的東西——窮人喜歡它!濟貧院成了較貧窮的階層所歡迎的一個公共娛樂場所。它是一個免費的小旅館,終年提供免費的早餐、午餐、茶點和晚餐;一座磚頭灰泥砌成的天堂,在這兒只玩耍不干活。“哦嗬!”董事們說,看起來很有見識的樣子,“我們是糾正這種狀況的人,我們很快就要制止這一切。”于是,他們制定規則,所有的窮人都應該做出抉擇(因為他們不強迫任何人):要么在濟貧院里慢慢地餓死,要么在濟貧院外馬上餓死。為此他們與城市供水部門簽約,讓他們無限制地供水;與谷物商簽約,讓他們定期提供少量的燕麥粥。每天配給三餐的稀粥,加上一個洋蔥,每周兩次,以及每星期天半個面包卷。他們還制定了許多其他與女士有關的明智和人道的規則,在此就不必重復了。還由于倫敦民事律師公會的費用昂貴而欣然允許已婚的窮人離婚;而且,他們一改先前的習慣做法,不是強迫男人養家,而是把他與其家庭拆散,讓他成為單身漢。僅憑最后這兩條,如果申請救濟不必進濟貧院的話,社會各階層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申請救濟。可是董事會的成員都是有遠見的人,已為這一困難做好了準備。要救濟得進濟貧院,喝稀粥,這就把人們全嚇退了。
奧利弗·特威斯特被轉移之后的頭六個月,這項制度正在全面地實施。起初,由于殯葬費用的增加,還得把所有貧民的衣服都改小——喝了一兩周稀粥之后,他們變得消瘦、苗條,身上的衣服便嘩嘩地飄動,因此開銷很大。不過,濟貧院里的人數也像他們的體重一樣在減少。于是,董事會欣喜若狂。
孩子們用餐的房間是個石頭砌成的大廳,每一端都有一只大鍋。到了進餐時間,系著圍裙的師傅在一兩位女人的協助下,用長柄勺子從大鍋里舀粥。每個男孩只給一小碗粥,再沒有了——除非遇到什么盛大的節日或喜慶的場合,可以外加二又四分之一盎司的面包。那些碗從來不用洗。孩子們用湯匙刮,直到它們閃閃發亮為止。刮完之后(這不需要費很長時間,因為湯匙幾乎與碗一樣大),他們坐著,眼巴巴地盯著那口大鍋,恨不得把爐灶的磚頭都吞下去似的;同時,不停而專注地吮吸自己的手指,指望手指上殘留著偶爾濺出的稀粥。孩子們的胃口通常都很好。奧利弗·特威斯特和他的同伴忍受了三個月慢性饑餓的折磨之后,終于餓得快發瘋了。有一個就年齡而言個子算高且沒嘗過挨餓滋味(他父親曾經營過一家小飯店)的男孩用威脅的口吻暗示同伴,除非他每天再吃一盆粥,否則,恐怕哪個晚上他會把睡在他身邊的孩子吃掉——身邊那個孩子碰巧是一個幼弱的少年。這男孩有一雙狂野、饑餓的眼睛,他們都毫無疑問地相信他會說到做到的。于是,孩子們商量過了。抽簽決定,誰在那天的晚飯后走到大師傅跟前,要求再給添點粥。結果這項任務就落在奧利弗·特威斯特的身上。
夜幕降臨了,孩子們紛紛落座。身穿廚師制服的大師傅站在大鍋旁,他的幫手們站在他后面。稀粥分配好了,長長的感恩禱告在開飯之前做過了。稀粥三兩下就吃光了,孩子們開始竊竊私語,并向奧利弗使眼色。他旁邊的孩子還用肘輕輕地推他。雖然奧利弗是個小孩,但他餓極了,并且因痛苦而不顧后果。他從餐桌上起立,手里拿著盆子和湯匙,朝大師傅走去,對自己的魯莽多少感到有點恐慌,他開口說道:“對不起,先生,我還要一點。”
大師傅是個胖墩墩的壯漢,但他的臉色一下變得異常蒼白。他呆若木雞地盯著這個小叛逆者足足有幾秒鐘之久,然后抓住那只大鍋以撐住身子。他的助手們也嚇得目瞪口呆,孩子們見狀也都害怕極了。
“什么!”師傅終于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先生,”奧利弗回答道,“我還要一點。”
師傅用飯勺對準奧利弗的頭部擊去,并用雙臂將他鉗住,還尖聲地喊叫牧師助理快來。
董事會正在舉行秘密會議,這時邦布爾先生無比激動地沖了進來,對坐在高椅子上的先生說:“林金斯先生,請原諒,先生!奧利弗·特威斯特還想要。”
與會者個個十分驚奇,每個人的臉上無不露出驚駭的神色。
“還要!”林金斯先生說道,“鎮靜,邦布爾,清楚地回答我。他吃了按定量配給的晚飯后還想要,我沒聽錯吧?”
“沒錯,先生。”邦布爾回答道。
“這孩子將來會被絞死,”穿白背心的先生說道,“我知道這孩子將來會被絞死。”
誰也沒有反駁這位先生的話,接著他們開展了一場熱烈的討論。奧利弗馬上被奉命禁閉起來。第二天早晨,濟貧院的大門外貼了一張布告,布告聲稱:愿出五英鎊賞金,獎給愿意接替教區照管奧利弗·特威斯特的人。換言之,任何男人或女人如果想要一名從事手藝、經商或其他行業的學徒,都可得到五英鎊并領走奧利弗·特威斯特。
“我一生中從未曾這么確信,”穿白背心的先生第二天早晨敲著大門,看著布告時說道,“我一生中從未曾像現在這么確信:那個男孩將來會被絞死。”
穿白背心的先生的預言到底能否應驗,我打算在續篇中揭曉,如果我此刻冒昧地暗示奧利弗·特威斯特將來會遭此厄運的話,也許就會有損于本故事的趣味性(假設它確實有點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