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5章 猛獸出籠

  • 撕明
  • 吃藕八怪
  • 4033字
  • 2023-06-02 12:00:00

臘月二十四,延安府鄭知府巡視米脂縣,縣令晏子賓攜縣丞蓋龍一眾,在銀川驛設宴款待,米脂縣衙核心人物都前去鞍前馬后服務,縣衙只剩下田明亮、張四娃和少數幾個雜役。

甚至,連看管牢房的小吏,也被派去開道了。

田明亮下意識地覺得,解救李鴻基的機會來了,這種感覺讓他十分緊張。

他在牢房外徘徊了許久,連破墻的大錘都準備好了,一直到傍晚,卻遲遲下不了決心。

雖然李鴻基是被冤枉的,但畢竟是經過初審的在押嫌犯,自己放他出來,本質就是幫助犯人越獄。

在二十一世紀,越獄可是重罪,想來在明朝,也是很嚴重的罪行。李鴻基被誣陷欠債,都枷鎖在身,游街示眾,更何況是越獄?

如果今天自己邁出這一步,必然就會將自己推向律法的對立面,下一步恐怕是被通緝,或許還是死罪,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但是,如果自己不把握這難得的機會,待艾興行動起來,李鴻基不在牢中丟了性命,也免不得被毒害。

此前艾興已明顯表現出急切整治李鴻基的情緒,艾興要進一步毒害李鴻基,會不會滅口潛在的知情者?而自己作為縣衙的新人,是艾興、蓋虎之流信不過的人,自然成了首先被滅口的對象!

也是此時此刻,他第一次發出了靈魂拷問,穿越到這陌生的明朝,自己該怎么活下去?難道就在這縣衙助紂為虐、草菅人命,或者任人宰割乃至慘遭滅口?

監守自盜,幫助犯人越獄,無非就是被抓起來處死唄,死了會不會穿越回二十一世紀?

李鴻基也感覺到有人在窗外徘徊,主動搭話道:“敢問門外是哪位兄臺?腳步怎地如此散亂?可是有煩心事纏身?”

田明亮停住腳步,低聲道:“鴻基兄,之前在李巖家,你我曾有一面之緣。鴻基兄可知,此番你遭罪,是有奸人陷害?”

“艾詔那廝,偽造借據陷害于我,可惡至極!”李鴻基沉默片刻,低吼道。

田明亮繼續點撥道:“鴻基兄,恕我直言,陷害兄臺的,恐不止艾詔一人。蓋虎蓋三爺,可與兄臺有嫌隙?”

“蓋三爺經營食鹽,遠近聞名。昔日我在驛站,偶有助其拖運食鹽,有些交情。今我丟了差事,三爺收留我,給我一碗飯吃,有恩于我,哪敢有嫌隙?”李鴻基解釋道。

田明亮覺得,這李鴻基可真夠單純真夠悲哀的。他心目中的恩人,不僅給他戴了綠帽子,還陷害他落得如此田地。

他猶豫了一番,暗示李鴻基道:“鴻基兄,知人知面不知心,聽聞蓋虎其人,最愛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名副其實的笑面虎,殺人不見血!”

“兄臺不可誣陷恩公!”李鴻基有些激動,大聲爭辯道。

田明亮一陣無語,冷笑著解釋道:“鴻基兄難道不知,那艾詔是蓋虎的舅父?你如今為蓋虎做事,艾詔陷害于你,難道未經蓋虎默許?還有,借據你也過目了,那私章不會有假,小弟尋思,兄臺私章恐是由他人保管......”

“你不必多言,李某只相信眼睛所見、耳朵所聞!”李鴻基情緒有些失控,咆哮道。

片刻沉默之后,李鴻基語氣緩和了很多:“兄臺,你我既是故人,你也知在下系被陷害,何不放我出去?”

“越獄可是重罪,若我放你出來,你我都將成為亡命之徒?!碧锩髁练治龅馈?

李鴻基再次沉默了,僅僅是一面之緣,就要求別人幫你越獄,一同犯上重罪,確實是不情之請。但凡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答應的。

但是,李鴻基不知道,這田明亮就不算正常人,他是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新青年,最是嫉惡如仇。而且,穿越者早已有了決定。

須臾,院子里傳來了噼里啪啦的劈柴聲,每到酉時末,張四娃都會在柴房劈柴,田明亮已經掌握了這一規律。

“兄臺且退后!”田明亮吆喝一聲,掄起十幾斤重的木錘,啪啪砸在了鐵窗上。

李鴻基被嚇了一跳,慌忙后退,狐疑道:“兄臺這是做甚......”

“砸墻。放你出來?!碧锩髁恋徽f著,繼續猛砸。

李鴻基有些震驚,不敢相信地說:“兄臺,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了李某,把兄臺的清白搭上,不值得!”

田明亮沒有答話,繼續猛砸,心生感慨,古代的牢房可真結實!雖然就是普通的三合土墻,卻硬是砸不爛,不像二十一世紀的有些豆腐渣工程。

田明亮計算著張四娃的劈柴聲,盡量讓砸墻的聲音和劈柴聲重合。不知砸了多少錘,鐵護欄終于變形了,固定在三合土墻的一端開始裂開。

再三錘下去,嘩啦一陣響,窗戶下的墻體垮塌了,剩下幾根鐵棒,一端固定在上方墻體里,一端懸空。

李鴻基爬出來,感激涕零道:“兄臺的大恩大德,李某終身難報!”

“此刻不必多言!”田明亮攙扶起李鴻基,小心翼翼朝側門而去。

夜幕降臨,縣衙沒什么人,張四娃的劈柴聲還在繼續,田明亮帶著李鴻基,悄無聲息逃出了縣衙。

李鴻基說李家站有個鐵匠鋪,是他侄兒李過開辦,可以到那邊,先解了枷鎖鐐銬,二人于是趁著夜色抄小路前往。

田明亮攙扶著李鴻基,在樹林間艱難行進,李鴻基突然發問:“兄臺,為何救我?”

田明亮不假思索道:“兄臺是好人,在下十分佩服,不忍看兄臺遭此陷害?!?

“你我僅有一面之緣,何以見得?”李鴻基問道。

田明亮略加思索,一一列舉道:“兄臺寧愿自己丟飯碗,也要保住李巖的差事,舍己為人,頗為仗義,此其一也!兄臺聽聞在下收稅,二話不說足額交上,不曾為難一個雜役,待人寬和,此其二也!兄臺恩怨分明,心懷坦蕩,此其三也。兄臺系萬歷三十四年出生,小弟有幸與兄臺同年,頗感親切,此其四也!”

“敢問兄臺是幾月幾日?”李鴻基有些驚訝,詢問道。

“九月二十八日。你是正經八百的哥哥!”田明亮回憶著戶籍信息,脫口而出。

李鴻基有些激動,感嘆道:“天公待李某不薄,派賢弟來解救在下,真乃天無絕人之路也!”

二人一路閑聊著,來到鐵匠鋪,已是亥時。觀察一番,就李過一人在店里,二人便小心進入。

店內燒著炭火,有燒的紅通通的鐵塊,李過正在扯封箱,發出呼呼呼的聲音。

見李鴻基這般模樣,李過迎上來,握住他戴著枷鎖的手,有些驚恐地說:“叔父,聽聞您此番受了苦,怎地來到了此處?”眼睛警惕地打量著田明亮。

這李過身材魁梧,大冬天的只穿了身單衣,袖口挽到肘關節上,胸膛暴露,渾身肌肉,留著一撮小胡子,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看樣子,這個侄子比李自成年紀還大,行為舉止還穩重。

李鴻基笑道:“全靠這位賢弟解救,助我逃出了監牢。侄兒,這位賢弟與叔父同年同月生,快快叫叔父!”

“跪謝叔父解救之恩!”李過噗通一聲跪地,連連叩首。

田明亮連忙扶起李過,“賢侄多禮了!多禮了!快快斬斷枷鎖鐐銬,讓你叔父重獲自由!”

“好嘞!”李過答應一聲,順手抄起一把利斧,借用巧力劈了幾斧頭,鎖鏈紋絲未動。

李鴻基低吼道:“這害人的勞什子,叫我看,如今官府打造之物,最堅固的就是這囚禁人的玩意兒了!”

“叔父莫急,侄兒自有辦法!”李過說著,復將斧頭放在炭火上燒紅,劈幾斧頭,又去燒紅,前前后后也不知道劈了幾百斧頭,總算逐一斬斷了枷鎖鐐銬,但斧子也成了一坨廢鐵。

李鴻基跳躍一番,摩拳擦掌,大笑道:“哈哈!總算打破了這勞什子!”他那神態,恰似打破牢籠的猛獸。

“二位叔父打算何處避難?”李過正色問道。

李鴻基朗聲道:“艾詔那廝,害我頗慘!且待我與他理論一番,再做打算!”

“李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此之時,恐不便節外生枝,在下奉勸李兄且忍一時之氣,避一時之風頭!”田明亮勸道。

李過也附和道:“侄兒也覺得這位叔父所言極是!還望叔父三思而行!”

“放心,某自有分寸。你二人且在此稍候片刻,某回去取兩件衣裳,去去就回!”李鴻基言罷,大步流星走出了鐵匠鋪。

李過不安地嘆息道:“叔父,恕侄兒直言,此番您解救我叔父,恐是放虎歸山。侄兒總有一種不祥之感,以我叔父的性格,今夜恐釀成滔天大禍也!”

“你叔父被人栽贓陷害,心中怒火難平,且由他去吧。無非是亡命天涯,何足為懼?”田明亮淡然道。勸不住他,就由他去唄,無非是個罪加一等。

李過開始收拾衣物,嘆息道:“我且簡單收拾一番,待叔父回來,侄兒與兩位叔父一起逃難去!依我看,叔父落得今日這般田地,全拜我那水性楊花的嬸子所賜!”

接下來,李過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述說了經過。

原來,李鴻基的老婆韓金兒,生得頗為俊俏,卻天生水性楊花,之前為鄉紳家的小妾,與家丁廝混,被趕出了家門。

李鴻基貪戀韓金兒的美色,不顧族人反對,花光積蓄下了聘禮,風風光光將韓金兒娶回了家。

重新嫁人后的韓金兒,死性不改,好吃懶做,行為極不檢點。加之李鴻基常年在外,這韓金兒益發如魚得水,經常與一些鄉紳、地痞鬼混。

這些事,族人都是看在眼中的,很多人也曾提醒點撥李鴻基,可他是油鹽不進,一如既往地寵肆。

二人閑聊一陣,田明亮打聽道:“賢侄,李家站可有一個叫吳毅的人,之前在縣衙當雜役?!?

“聽說過,他們父子二人都當了差狗子?!崩钸^說著,瞟了一眼田明亮的雜役服裝,心知自己失言了,連忙解釋道:“侄兒口無遮攔,叔父您別多心,侄兒沒別的意思!”

田明亮毫不介意,有些驚喜地追問道:“吳毅前幾天辭了差事,說要當個鄉野郎中,賢侄可知在何處能尋到他?”

“侄兒也只是聽聞有此人,并未曾謀面,也不知他此刻身在何處!”李過坦誠地說。

看來,自己只是白歡喜一場,找個人可沒那么容易。加之現在自己有罪在身,就更難遇見吳毅了。

丑時,李鴻基猛然推門,站在門口怒罵道:“奸夫淫婦!賢弟,真被你說中了!蓋虎那廝不是個東西!可惜讓他給跑了!他日遇見,定將取他項上人頭!”

“李兄這是......”田明亮驚訝地問道。李鴻基手里還提著一把滴血的斧子,渾身浴血,宛如殺神下凡。

李鴻基喘著粗氣道:“今日某已犯下大錯,罪加一等。此地不宜久留,二位且隨某速速逃離!”

李過二話沒說,背起行囊,朝門口走去。田明亮也快步跟了出去。

“賢弟這身服裝,難免引人注意,不如褪去!”李鴻基提醒道。

田明亮于是將書吏的衣服脫掉,丟在了一處田野。

“李兄背了幾條人命?”逃跑的路上,田明亮低聲問道。

李鴻基惡狠狠地說:“某已手刃仇人艾詔和賤人韓金兒,可惜讓那蓋虎奪門而逃,只砍下了一只胳膊!”

田明亮雖然預料到了今晚會出事,但還是沒料到,這李鴻基竟然如此彪悍,連殺兩人??磥?,自己這回還真是放虎歸山。

他認真地詢問道:“李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某在軍中有一故人,乃定邊縣人士,賢弟和侄兒且隨某投軍而去!”李鴻基淡然道,“如今饑荒連連,某又丟了差事,犯下死罪,牽連了二位,軍中如今缺兵少馬,若能混進去,倒是個好去處!”

“也只好如此了?!碧锩髁炼藙e無他法,點頭答應。

接下來十多天,田明亮三人晝伏夜出,在逃難途中度過了新年。

主站蜘蛛池模板: 米脂县| 博野县| 阿拉善左旗| 赣州市| 神木县| 邯郸县| 胶州市| 镇原县| 全椒县| 蓝山县| 临武县| 尚志市| 洞口县| 射洪县| 苍梧县| 增城市| 绥宁县| 五台县| 余干县| 北流市| 盐城市| 建昌县| 锡林郭勒盟| 永年县| 左贡县| 揭阳市| 柳江县| 宣恩县| 宜昌市| 肇庆市| 德清县| 故城县| 嘉定区| 迁西县| 盈江县| 白玉县| 聊城市| 铜陵市| 和田市| 甘洛县| 馆陶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