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俠、豪族與名士:三國爭霸時代的權力格局
- 李亮
- 1766字
- 2023-05-05 16:09:35
第二章 漢魏時代的地方治理
中國古代地方治理的雛形
中國地方行政治理制度,有史料記載的是從周代開始。周以前的時代,沒有可信的書籍傳世,至于古籍中所說的大禹時代的“九州五服之制”,更是后人假托古人的杜撰,理想色彩濃厚,更不可信。
春秋開始,各大諸侯國都致力于開疆拓土,積累爭霸的資本,尤其是楚、秦兩國的崛起,使“中國”的地理范圍愈推愈大,逐漸有了統一的傾向,于是就有了劃分“天下”的需求,《呂氏春秋》《尚書·禹貢》《爾雅》《周禮·職方》等書開始有具體的“九州制度”。但是各書所記載的州制與地域范圍略有不同,只有《呂氏春秋》記載得最為近古,托古的色彩較少。
《呂氏春秋》記載:“河、漢之間為豫州,周也;兩河之間為冀州,晉也;河、濟之間為兗州,衛也;東方為青州,齊也;泗上為徐州,魯也;東南為揚州,越也;南方為荊州,楚也;西方為雍州,秦也;北方為幽州,燕也。”
這樣看來,“九州”區劃,其實就是東周,尤其是戰國時代各國疆域的反映。劃分天下的州制,起源于戰國人的理想。這類州制在戰國只是學者口中和書上的描述,實際上并沒有將天下劃分為若干便于管控的地方組織。州制起源于西漢,東漢的州制與西漢基本相同,略有差異。
西漢初年,高祖劉邦對朝廷制御天下頗感力不從心,不得不借重“封建”之法,大封同姓王和異姓王,實施郡國并行的制度。漢初,全國約五十四郡,直屬朝廷的不過十五郡,由藩國管轄的達三十九郡,藩國與中央所屬人口比例,約為10:5.29(柳春藩:《秦漢封國食邑賜爵制》,遼寧人民出版社,1984,第42頁),齊、楚、吳尤其遼闊。《史記·吳王劉濞傳》說藩國“分天下半”,處于半獨立狀態,《漢書·賈誼傳》描述道:“天下之勢,方病大拶。一脛之大幾如腰,一指之大幾如股。”這時整個帝國實際上實施的是一種“弱聯邦制”的治理體制,形式上統一,實際上各自為政,終于引發了帝國的權力戰爭。
不過,經過戰國到秦朝的“社會改造”,中國已經沒有封建制生長的土壤,大一統才是時代的趨勢。尤其是西漢帝國,對關東征發徭役、用兵平亂、發布法令、派遣官員等活動,以及日益頻繁的民間經濟、文化交往,無形中強化著關西朝廷與關東藩國的聯系。聯邦制與大一統是背道而馳的,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歷史定律。
文帝、景帝著手消藩,平定了“七國之亂”,皇權最終戰勝了宗權,中央集權得到了鞏固,郡縣制成為地方治理的常態。為了拱衛王權和制約地方官僚系統的需要,朝廷并沒有廢除“封國制”,但是下令諸侯王不能自己治理藩國,官吏都要由中央任命和授權。此后藩王只享“衣食租稅而已”,封土而不臨民。到武帝繼位時藩國已經被充分削弱了。
武帝繼位后,采納主父偃的建議,下令諸侯王推私恩,將王國的食邑分封子弟。又頒布了左官律、附益法等,輔助推恩令來解析和壓制藩國。于是藩國越分越小,諸侯王的實力越發孱弱,分封最后只是對宗室和功臣的優遇。藩王只享受食邑,而不能管理地方行政、不能任免地方官吏、不能自征賦稅、不能自鑄貨幣、不能自行紀年等,中央派駐的國相才是藩國的實際長官,國相與郡守序秩一樣。這樣,封國就不構成割據分權的因素,逐漸下降為郡縣的附庸了。中國開始進入“君主封建制”時期,建立起“郡國并行,以郡為體”的地方治理結構,為君主政體和大一統帝國的健康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通過這些社會改造,帝國臣民的社會身份認同方式也發生了巨變。西漢前期,“齊人”“魯人”“楚人”仍然是主要的身份認同方式和常用的籍貫地域符號;后來,逐漸被冠以郡國的身份認同和籍貫符號取代了。郡縣制已經是帝國臣民安身立命的基本社會場域。

武帝中晚期,西漢帝國完成了對匈奴帝國的戰略性打擊,邊疆基本穩定。這時的帝國控制的土地極為廣闊,民族構成非常復雜,東西、南北的文化差異也相當巨大,造成了中央對地方管控的難度。郡縣制已經成為地方治理的常態,中央和藩國的矛盾基本解決了,但是郡縣繁多,這種過于分散的地方組織形態不利于管理,也不利于資源調動、配置與整合的需要。而且郡守權力較大,如果不加監督與控制,會成為帝國新的隱患。
更為重要的是,今文經學已經成為支撐帝國運轉的主體思想。在“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治國理念推動下,“大一統”成為帝國的治國方略。但是整個帝國卻殘存著東周時代“諸侯王國”的影子,有再次分裂的可能。為了徹底消除隱患,必須要用地域概念代替“王國概念”。于是在中央與郡國之間添加一層管理機構的需要便提上了議事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