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時之路
- 蝴蝶的翅膀:張桂梅和她的孩子們
- 李朝德
- 2687字
- 2023-02-21 10:54:11
如今,患有多種疾病的張桂梅已經64歲,雙手貼滿膏藥,右胳膊已經不能完全伸直,走路小步蹣跚,就連從椅子上起來和坐下都要人攙扶。可她每天都在學校守著她的學生們,有時在教室,有時在操場,有時就坐在一把破舊的藤篾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的學生們。
大多數普通人的64歲是什么狀態呢?這個年齡的女性早已退休好多年。作為教師,三尺講臺育桃李,一支粉筆寫春秋。人到碼頭船靠岸,頭發花白離校園,領著退休金,頤養天年。閑暇時到城市的公園逛逛,跳跳廣場舞,含飴弄孫,享受兒女承歡膝下的人間煙火之樂。隨著歲月流逝,然后平靜老于戶牖之下。
但張桂梅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一個真正的師者的理想是什么?讓我們沿著時光回溯,尋找大地給出的答案。
1957年6月,張桂梅出生在黑龍江省牡丹江市。
那個年代,雖然物質匱乏,但大家都胸懷理想,目光炯炯,熱情激昂,革命理想信念高于天。
張桂梅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長大的。小時候,她經常聽“鐵血孤軍東北抗聯”“八女投江”的故事。一個個英雄人物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楊靖宇、趙一曼、趙尚志……這些抗日英烈的英勇事跡常常聽得她如癡如醉。
抗日聯軍的《露營之歌》:“朔風怒吼,大雪飛揚,征馬踟躕,冷氣侵人夜難眠。火烤胸前暖,風吹背后寒。壯士們!精誠奮發橫掃嫩江原。”奮進激昂的旋律、振奮人心的歌詞讓年少的張桂梅心潮澎湃。
小時候,她還特別愛聽“八女投江”的故事。
“1938年10月,在黑龍江省牡丹江市林口縣烏斯渾河,以冷云為首的東北抗日聯軍8名女兵,為使部隊主力迅速擺脫敵人的攻擊,主動吸引日偽軍火力,卻被敵人重重圍困在河邊。最后,彈盡糧絕無路可退,她們面對日偽軍的威逼利誘,誓死不屈,毀掉槍支,挽臂走向江中。”在老師聲情并茂的講述中,年少的張桂梅淚光閃閃。
除聽革命故事外,她還找來了《紅巖》《青春之歌》《咆哮的松花江》這些紅色圖書閱讀,書中革命人物的勇敢堅強精神鼓舞著她。她最愛讀《紅巖》,前前后后,也不知讀了多少遍,每讀一遍都會受到巨大的鼓舞和靈魂的沖擊,往往讀得熱淚盈眶。她最喜歡《紅巖》里的人物江姐,危難時候,江姐那視死如歸、寧折不彎的革命氣節讓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是個以夢為馬的年代,大家對物質生活沒有奢求,吃飽穿暖就行;沒有攀比浮躁之風,人人懷揣夢想,心中似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大家生活得簡單質樸卻又崇高豪邁。
追憶逝水年華,年少總是快樂而美好的。
少年時,即便生活再貧苦,遇到少先隊集體活動的重大日子,張桂梅也會穿上白襯衣、白鞋子,胸前飄蕩著鮮艷的紅領巾,在老師的帶領下,迎著早上初升的太陽,一路唱著高昂的革命歌曲到烈士陵園去敬獻鮮花。
伙伴們的小臉興奮得粉嘟嘟、紅撲撲的,大家無憂無慮地走在林蔭道上。
下山時,在老師的帶領下,他們大聲唱著紅色經典歌曲。大家唱得興奮,越唱聲調越高,嗓子干啞,小臉漲得通紅,聲音也唱走樣了。老師佯裝生氣地說:“哎呀,你們起高了,重來!重來!”大家嘻嘻哈哈,一片銀鈴般的笑聲在路上回蕩。
到公園里玩,大家又唱起“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水中魚兒望著我們,悄悄地聽我們愉快歌唱”。
孩子們如祖國的花朵迎風綻放,陽光透過樹葉,篩碎成斑駁陸離的光影投在他們年輕的臉上,水面閃爍著盈盈的波光。
都說時間是個魔術師。時間流逝,曾經的純真和美好一點點遠去,生活的畫卷徐徐向她展開,呈現了現實的多面和生活本真的樣子。
如今,64歲的張桂梅對家人、對少年時代的很多記憶,停留在了時光的遠處,永遠地存儲在記憶的深處。
與大多數人相比,張桂梅命運之起伏,讓人喟嘆。
臨近初中畢業,母親去世,如天空中飄過來一大片烏云,遮蓋了她本無憂無慮的時光。好在哥哥姐姐特別寵她,漸漸沖淡了她少年喪母的憂傷。
1975年12月,年輕的張桂梅響應黨的號召,隨姐姐從遙遠的黑龍江來到云南支援邊疆建設。18歲的張桂梅聽著響徹云霄的廣播,在紅旗漫卷、鑼鼓喧天中,不遠千里,來到云南省中甸縣支邊。
中甸,現在除云南本地人外,大多數人對這個詞比較陌生。中甸就是今天的香格里拉,這里是云南省迪慶藏族自治州首府所在地。
香格里拉位于滇、川、藏三省區交界處。1933年英國作家希爾頓在《消失的地平線》中展現了一塊永恒寧靜的土地,那里雪峰高聳,廟宇深邃,森林環繞,牛羊成群。后來,人們發現書中描繪的“香格里拉”與中甸驚人地相似。在中甸的藏語里,“香格里拉”意為“心中的日月”,代表著藏民向往的理想境界。2001年,中甸縣改名為香格里拉縣。2014年,香格里拉縣撤縣設市。
當然,就風景來說,中甸縣有空曠蒼翠的草原,有怒放的粉紅色杜鵑,有神秘幽靜的寺院,有熠熠生輝的雪山,的確美不勝收。但這里海拔高,氣候寒冷,空氣稀薄,交通閉塞,生存條件十分艱苦。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中甸一帶都是偏遠、荒涼的代名詞。很難想象,一名18歲的東北姑娘,要在地理環境、生活環境與北方迥異的地方落地生根,要付出多少努力。
雪上加霜的是,到云南后不久,張桂梅的父親也撒手西去。身世浮沉雨打萍,在凄風苦雨的偏遠之地,她的身心遭遇了巨大的打擊。
年輕的張桂梅沒有被生活的苦難擊倒,她把所有的磨難裝在了心里。在中甸縣林業局工作期間,無論是在林場團支部工作,還是在局機關任文書、團支部書記和婦女主任期間,她的工作都非常出色。
滿腔熱情愛邊疆,一生扎根做貢獻。現實的生活,讓她只能將個人的艱難悲苦放在一邊,迅速調整身心,全情投入到工作和生活中去。
張桂梅從事教育教學工作有些偶然。1983年,由于中甸縣林業局職工子弟學校缺教師,聰明好學、愛動腦、有文化的張桂梅被選調到子弟學校當老師。從此,她走上教育道路,與黑板、書本和學生相伴一生。
子弟學校,是20世紀教育現象中的一個獨特存在。當時,職工人數比較多的單位一般都辦有子弟學校,目的是讓職工子女上學方便。
子弟學校,大多條件較差,管理也比較松散。老師的水平參差不齊,素質高低不一。
那個年代,教育沒有那么高的關注度,教好教差沒有人太當一回事。所以,子弟學校有的老師抱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態應付了事。
但張桂梅絕不這樣,她給自己定好教學目標和教學任務,嚴格要求自己,把“當教師就要當最好的教師”作為自己的追求目標。張桂梅一邊教學,一邊潛心研究教育教學方法,對每一個學生盡職盡責。她努力學習為師之道,不斷充實豐富自己。
為使自己更專業,更好地履行教師的神圣職責,1988年,張桂梅以優異的成績考入麗江教育學院中文專業學習深造。
麗江教育學院的專業學習讓她的教育視野得到拓寬。3年的學習為她的專業素養和教師綜合素質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再加上她有近5年的從教經歷,有豐富的教學經驗,所以她更能理解學生的需求,更能做到學以致用,也更加透徹地理解了韓愈的“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這句話的豐富內涵和精神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