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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北朝》道武帝復(fù)國:運氣來了連戰(zhàn)神都滅不了我

  • 細讀南北朝二百年
  • 陳峰韜
  • 4469字
  • 2022-04-08 14:00:30

十六國向北朝過渡的歷史進程中,北魏開國皇帝——道武帝拓跋珪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人物。拓跋珪的成功,有當時民族融合漸已成型的歷史條件和時代背景,更是他本人出類拔萃的軍事天才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一、傳奇般的復(fù)國

拓跋珪是拓跋部百年難得一見的杰出統(tǒng)帥,比之當世任何英雄都不遜色。遍觀當時與拓跋珪有競爭關(guān)系的諸國杰出人物,我們發(fā)現(xiàn),拓跋珪所處的時代真是太妙了。

拓跋部建立的代國存在時間很早。315年,拓跋部首領(lǐng)猗盧建立代國。376年,前秦發(fā)兵攻滅代國,代國國主拓跋什翼健被其庶長子所殺,代國滅亡。什翼健嫡子拓跋寔君的兒子拓跋珪時年六歲,苻堅本想把他遷到關(guān)中,但燕國舊臣燕鳳建議:拓跋舊部仍然很多,前秦無法有效對其進行控制,不如讓獨孤部劉庫仁、鐵弗匈奴劉衛(wèi)辰分統(tǒng)拓跋鮮卑的部眾,待拓跋珪長大,再以其為部族統(tǒng)領(lǐng)。

苻堅一向號稱遷徙狂魔,前燕、前涼、姚羌被打敗后,王公子弟都被一鍋端遷到關(guān)中,為何獨獨對拓跋珪這個六歲小孩網(wǎng)開一面呢?

原因不難理解。拓跋部當時的狀況確如燕鳳所說,拓跋部族人很多,如果前秦要直接管理,勢必要派出足夠多的軍隊鎮(zhèn)守。而氐族人太少,苻堅派氐族宗親去四方重鎮(zhèn)守衛(wèi),已經(jīng)占用了大部分氐人力量。拓跋部并非前秦關(guān)注的重點,在南下伐晉的關(guān)鍵準備期,沒必要再分出力量去代北跟拓跋鮮卑消磨時間。

況且,當時誰能看出來,拓跋珪這個年方六歲的黃口小兒,日后竟然是逮誰滅誰的殺星呢?

幼年的拓跋珪生存環(huán)境險惡,有一次幾乎要被獨孤部殺了,幸賴外祖父的賀蘭部庇護,才得以長大成人。

以上是《魏書》關(guān)于拓跋珪早年經(jīng)歷的說法,《資治通鑒》也予以采信。但是現(xiàn)代人對拓跋珪的經(jīng)歷另有說法。有人認為,拓跋什翼健并沒有被兒子所殺,拓跋家族包括拓跋珪在內(nèi)都被遷到長安成了人質(zhì)。這一說法在《晉書》“載記”第十三中有記載。那么記錄拓跋珪先人事跡的《魏書》為什么要說什翼健死于兒子之手呢?

一些支持者的說法大致是,因為什翼健強娶了去世的兒子的老婆賀蘭氏,賀蘭氏生的兒子和拓跋珪既是叔侄又是兄弟,人倫之理大亂。在前秦大軍壓境時,賀蘭氏以拓跋珪的名義綁了什翼健獻給前秦。北魏建國后,拓跋氏不愿將這段污穢的史實公之于眾,便修改了國史。

可信不可信呢?近年來史學(xué)界對此一直有爭論,但沒有太強有力的證據(jù),姑且算作懸案吧。

不管怎么樣,淝水之戰(zhàn)后,前秦崩潰,拓跋珪于386年得到諸部首領(lǐng)的支持,在牛川召開大會,宣布復(fù)立代國,不久自稱魏王,建都于盛樂(在今內(nèi)蒙古和林格爾)。

一國之主,不是光憑開個會就能定的。苻堅遺留下的三部對峙局面仍然存在,獨孤部首領(lǐng)劉顯先是把鐵弗匈奴打得大敗,又把當年被遷到關(guān)中的什翼健少子窟咄請了回來,讓他以叔奪侄之權(quán)。

十六歲的拓跋珪顯示出過人的精明。他一方面依靠母族賀蘭部,另一方面利用后燕慕容氏和獨孤部的沖突,共同打擊劉顯。劉顯招惹了后燕慕容垂,結(jié)果被后燕連續(xù)暴捶,部眾離散,劉顯和其代理人拓跋窟咄都被殺死。

此后,拓跋珪便如爆發(fā)的超新星,在與鐵弗匈奴、賀蘭部的戰(zhàn)爭中連續(xù)獲勝。鐵弗匈奴幾乎全族被屠殺,拓跋珪最終確立了他在代北的權(quán)威。

這一階段,拓跋珪雖然年少,卻臨危不亂,特別是其叔父窟咄回歸后,對他的法統(tǒng)制造了極大挑戰(zhàn),但拓跋珪仍能堅定信念,與敵對部落死戰(zhàn)到底,顯示出他作為合格國君的基本素質(zhì)。

二、僥幸逃脫慕容垂的打擊

394年,拓跋珪統(tǒng)一代北,燕代兩家接壤,矛盾便開始顯現(xiàn)。慕容垂雖是不世出的名將,但已經(jīng)步入人生晚景,無法再和生龍活虎的拓跋珪競爭。

慕容垂建立后燕,自以為宇內(nèi)無敵,多多少少對拓跋珪有些輕視,再加上后燕連年征戰(zhàn),雖然意識到拓跋珪不是等閑之輩,也沒有與其為敵。

但形勢逼人,兩虎相爭,不決出勝負怎能罷休。

395年,在經(jīng)歷一次邊境沖突后,后燕終于決定出兵,太子慕容寶親自掛帥,領(lǐng)八萬人自五原伐魏。拓跋珪以退為進,示弱以誘敵,把素無才能的后燕太子慕容寶耍得團團轉(zhuǎn)。之后參合陂一戰(zhàn),拓跋珪親率騎兵攻擊,俘燕兵四五萬人。

這場仗如果是慕容垂掛帥,以八萬全盛之師進攻北魏,以拓跋珪新立之國,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

參合陂之戰(zhàn)后,拓跋珪一躍成為北方的新貴。396年,雖然慕容垂“回光返照”來了個反手一擊,揮兵一直打到平城,幾乎要將拓跋部南境吃掉,然而慕容垂最終敗給了時間,他在進軍途中舊病復(fù)發(fā),不久便死于班師途中。

拓跋珪是幸運的,他目睹了一個強權(quán)帝國——前秦的崩潰,又親眼見證了一代傳奇慕容垂的謝幕,等到他走上歷史前臺時,環(huán)顧北方,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和他一較高下的敵手了。

慕容垂死后,拓跋珪迅速發(fā)兵進攻后燕,除了在中山、鄴城、信都等重鎮(zhèn)遇到了一些麻煩外,其余河北城鎮(zhèn)基本如摧枯拉朽。到398年,中山、信都被拿下,堅守鄴城的慕容德畏懼代國兵威不得不撤走。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后燕,不到兩年便被拿下。

那么,拓跋珪真的只是憑運氣才統(tǒng)一諸部、擊敗后燕的嗎?不然。

后燕的將帥群中,慕容德是足以開國建基的人物,慕容垂的兒子慕容農(nóng)、慕容麟,慕容恪之子慕容楷,以及慕容寶之子慕容會,都是一時俊杰。當年后燕創(chuàng)業(yè),慕容氏諸子都是戰(zhàn)必勝、攻必取的杰出將領(lǐng),但在與拓跋珪對陣時,總覺得捉襟見肘,完全不是敵手。

參合陂之戰(zhàn),慕容德、慕容麟全在軍中,雖然他們曾勸慕容寶要提防北魏的追兵,但二人大概也只是出于一般軍事原則提醒,都沒有堅持意見。為何?從一般規(guī)律看,他們認為魏軍主力在黃河西岸,渡河需要一定時間,燕軍是有足夠的時間預(yù)警的。

他們沒有預(yù)料到,拓跋珪對戰(zhàn)機的把握如此精準和敏銳,也根本沒有想到拓跋珪敢于猛追窮寇。這是戰(zhàn)術(shù)素養(yǎng)的差距,更是戰(zhàn)略視野的差距。后來中山、信都陷落后,慕容德身為后燕最后的支柱,居然棄城南逃。什么原因?他被打怕了。

三、舍代用魏:古怪的國號意味著什么?

拓跋珪復(fù)國不久后,就把國號改為魏。

十六諸國定國號,大都與起家之地有關(guān)。劉曜、石勒皆以其祖居之地趙地為國號,慕容氏起家于遼西,屬于古燕國一帶,苻氏、姚氏祖居之地都是關(guān)隴,這是秦國的故地。

而拓跋鮮卑祖居之地是代地,也就是雁門以北、大漠以南。所以,猗盧建國,以代為名,很符合十六國起名的慣例。

魏地的核心區(qū)域在鄴城,縱使取其廣義,能涉及河?xùn)|北部,與代地勉強搭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國號起得有點兒古怪。

那么拓跋珪為何這么做呢?說起來,不得不佩服這位少年君主的眼界。

398年,北魏盡取后燕之地,實力大增。拓跋珪下令有司議定國號,討論到底定為代還是魏。

這個行為本身,就很不尋常。

十六國建國立號,從來沒有什么猶豫,幾乎都是本能地用自己祖居的地望作為國號,除了打著興漢旗號的劉淵例外。

拓跋珪復(fù)國之初,就改代為魏。改就改吧,但這個國號用了十三年,為什么又拿出來議一議,難道刻意引發(fā)國人思想上的混亂嗎?

拓跋珪的帝王心術(shù),確實令人佩服。

改代為魏,有著兩重考慮。

其一,雖然代是拓跋鮮卑自己起的國號,而且已經(jīng)沿用了一百多年,但這個國號,曾經(jīng)被晉朝冊封過。如果繼續(xù)沿用這一國號,表明拓跋鮮卑仍是東晉的藩屬,在政治上拓跋珪不能接受。

在軍事上,拓跋珪更不能接受。拓跋珪平定后燕,兵鋒進入中原,已然有爭衡天下的意圖,頂著一個藩屬的帽子,日后如果與東晉開戰(zhàn),少不了引發(fā)國內(nèi)漢人力量的反對。

其二,魏是漢末三國以“當涂高”讖緯的寓意所在,不僅當年三國時各家實力派爭相以“當涂高”自詡,到了西晉末年,這一流傳了數(shù)百年的讖語仍然在社會上廣為流傳。西晉幽州刺史王浚當年有稱帝野心,也把自己的先人往“當涂高”上靠。

拓跋珪改稱魏王,自然也是想往這個意思上靠,把自己塑造為承上天之命、接受新法統(tǒng)的圣君。

加上當時匈奴、羯、氐、羌和鮮卑其他部落都已顯現(xiàn)衰敗之象,社會上又流傳著“五胡運終”“真人出”等新的讖語,拓跋珪背后的漢人政治班子,也敏銳地察覺到社會思潮的動向,已經(jīng)迫切地希望出現(xiàn)一個能夠終結(jié)亂世、拯救萬民于水火的“真人”。

民心即力量。

改代為魏,背后潛藏的其實是拓跋珪爭取人心、打造圣君人設(shè)的政治需求。

從這個意義上說,天興元年(389)的定國號之辯,其實是一次思想統(tǒng)一活動,讓魏國朝野意識到,他們是一個迥異于五胡十六國的新式王朝。

毫無疑問,拓跋珪成功了。在后秦仍沉浸于部族王朝的暮氣之中時,在南燕茍且地保守一境之地時,在赫連夏殘忍地進行返祖式的歷史倒退時,在河西走廊諸涼仍然為生存而戰(zhàn)時,在南朝終于消滅了門閥政治準備走向皇權(quán)復(fù)振的歷史關(guān)口時,一個氣吞萬里、野心勃勃的北魏崛起了。

四、拓跋珪之死

409年,北魏宮廷突然爆發(fā)了一場血腥政變,拓跋珪被兒子清河王拓跋紹殺死,舉國為之震驚。一代開國雄主,為何遭此不測?

事情還要從拓跋珪定下的一項慘無人道的制度說起。

拓跋珪立太子時,曾以“子貴母死”之制,先殺了太子拓跋嗣的母親劉皇后。據(jù)說子貴母死是拓跋鮮卑舊有的一項制度,但起源于何時無可考證。

《魏書》記載拓跋鮮卑早期的歷史時,曾有過一句“詰汾皇帝無婦家,力微皇帝無舅家”。所謂“詰汾皇帝無婦家”指的是神話傳說中,拓跋詰汾與天女交合,生了拓跋鮮卑的始祖力微,無妻而生子,所以說“無婦家”。

“力微皇帝無舅家”則是指力微殺妻之事。力微的妻子是沒鹿回部(又稱紇突鄰部,鮮卑人)竇氏之女,大概是因為沒鹿回部介入了拓跋部權(quán)力交接之事,故而力微殺竇氏,又殺竇氏的娘家兄弟,以免外戚干政。

拓跋珪早年能夠復(fù)國,得到了賀蘭部的大力支持。但隨著拓跋珪漸成氣候,強大的賀蘭部也沒少給拓跋珪找麻煩。拓跋珪的舅舅、獻明皇后賀蘭氏的弟弟賀蘭染干一度舉兵圍逼拓跋珪的行營,幾乎要了少年拓跋珪的命。后來拓跋珪花費了極大精力才打服賀蘭部,并使其部落離散。

拓跋珪潛意識中似乎傳承了拓跋鮮卑祖上對強大的外戚的恐懼,所以他立太子時,立即對出身獨孤部的劉皇后有了戒心,這才有了立子殺母的舉動。

這一滅絕人性的舉動引起了拓跋嗣的強烈抵制,他當著父親的面大哭,不愿接受太子之位。拓跋珪用漢武帝當年立昭帝而殺其母鉤弋夫人的故事教育拓跋嗣,拓跋嗣卻只是哀泣不止。盛怒的拓跋珪便舍棄了拓跋嗣,改立清河王拓跋紹。

立清河王還是沿用老辦法,先把他的母親賀夫人抓起來,準備處死。這位賀氏也是賀蘭部中人,是當年拓跋珪避難于賀蘭部時所娶。這樣一個女子,更是堅決不能留活口。然而賀夫人不甘心就死,托人秘密傳信出去,讓拓跋紹來救自己。拓跋紹率帳下衛(wèi)士和幾名宦官,趁著天黑跑進宮里,正在休息的拓跋珪不防有變,急切之間找不到弓、劍和刀,被亂黨殺死于宮中。

拓跋紹后來企圖繼位為帝,賀蘭部人聞訊也趕來支持。拓跋嗣迅速召集朝野眾臣,發(fā)兵平定了政變,并繼位為帝,是為明元帝。

拓跋珪的復(fù)國傳奇至此告一段落。這位皇帝雄奇詭峻,與五胡開國之君有許多相似之處,卻又處處透著不一樣的氣度。他以征戰(zhàn)起家,卻不迷信武力,對待強敵能夠以軍事、政治手段雙管齊下。他以鮮卑出身,卻繼承了鮮卑諸部漢化的成果,雖然仍是胡人胡語,卻也廣泛吸收漢族士人進入政權(quán)。拓跋珪身死之日,雖然北魏仍是偏居一方的區(qū)域性政權(quán),但王朝的政治視界已達于天下四方,在法統(tǒng)和氣度上已然和東晉平起平坐。

所謂“五胡運終,真人出”,拓跋珪相信這樣的言語,后來居然也真的按這樣的人設(shè)把自己打造成頗具新氣象的一代雄主,在凌亂不堪的亂世,收拾出一條大致規(guī)整的坦途,令人贊嘆。

人與命運,有時真是相互成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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