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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上海

一八九八年六月四日

上海

羅伯特·舒曼[90]在中國—年輕的英格蘭—訂婚樹—年輕的德國—外灘—氣候和建筑—亞洲的巨額資金—海關局的騎士城堡—海因里希·帕克斯爵士—獨輪車的駕駛室—中國自行車手—報紙—在南京路—如何在中國理發—上海糕點店—貨幣比率—英租界—警察—一個不會有人被關起來的城市—租界—造訪活動—英國殖民者—法租界—領事館正等待城市—沙龍—德國駐上海總領事—美國—虹口—中國木雕—體育和思鄉之情—持家之法—芝加哥亞洲

午后,位于上海公共花園的城市樂團正在演奏著。這些樂師來自菲律賓,那里的人們具備相當好的音樂天賦,可以說是獨步亞洲,但是,他們卻沒有什么自己的樂器。這些在上海城市里的音樂家,也有許多來自馬來西亞,或者是他們的混血后代。他們有著各種有趣的面孔。一個吹著低音號的樂手戴著眼鏡,這樣的小家伙可以吹那么大的樂器,還是挺讓人吃驚的。他的西班牙白帽子有點兒臟,藍色的制服袍繡著黑色的阿拉伯花紋,制服袍和阿拉伯花紋隨著他的四肢不停地擺動著。

這些人演奏得都不差,每天刊載在《北華捷報》(North-China Herald)[91]上的節目單,都會有法國和意大利的曲子。不過他們沒有演奏瓦格納[92]的,最多演奏到德國的舒曼。在《童年即景》[93]的聲響中漫步在黃浦江岸邊并不是件壞事。中國的發展難以停止,這里已經有了《童年即景》,很快你也會在這里聽到《紐倫堡歌手序曲》。城市樂團落座在公共花園的草地上,那里有一個嶄新漂亮的音樂演奏臺,一個德國人指導他們。現在德國人不在現場,另外一個人拿著指揮棒指揮著,當演奏到真正困難的段落時,指揮就不再只是指揮了,而是拿起長笛帶領大家一起演奏。

在接近樂隊的河邊,坐著許多中國保姆。她們穿著藍白色的衣服,彼此愉快地交談著。對于托付給她們的小朋友,她們是如此漫不經心——看來東西方的保姆都是一樣的。小男孩兒們在四周玩耍,在草坪上不停地跑來跑去,小女孩們則帶著娃娃漫步在草地上。中國的“阿嬤”[94]只會說些洋涇浜英語,而這也是小孩第一個學到的語言。在一棟德國人的房子中,有一個小女孩坐在桌前,跟我說天花板垂下來的風扇。“這是風扇,船長!”一個船東的女兒稱一個陌生男子為船長,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因為,如果他們不是跟著爸爸的船一起航行過,那這些陌生男子還會干什么呢?

兒童們穿著講究的白衣服,可惡的蚊子卻在孩子們露出來的小手臂與大腿上,貪婪地尋找著年輕的新鮮血液。這些半黃半白的混血兒,都是歐洲與中國的混血(這里歐洲人與中國人通婚相當普遍),他們現在豐衣足食、相當滿足。女孩兒就像小淑女,戴著白色鴕鳥毛的草帽,帽子幾乎跟她本人一樣大。這些英國、德國及法國之間的混血兒,一半像歐洲人一半又不像。在中國,你要想找到可以與之結婚的歐洲人,只有葡萄牙人的數量是最多的。現在,他們已經完全與本地人打成一片,他們的中文口語時常混雜著葡萄牙語而不是相反。你必須要待得夠久才會有機會看到白一點兒的葡萄牙人,在這里,白皮膚的葡萄牙人實在是不多呀。

這些小淑女也是在音樂會開始時就到場了,比較大一點兒的女孩需要接受輔導,在第一場音樂會結束后她們才會進來。這些十三到十七歲之間的女孩兒大都是英國人。英國年輕的女孩子像往常一樣地可愛。她們有精致的短裙,黑色的襪子,修長的身材,青春煥發的臉龐。這些英國少女在上海的氣候中生長很快,她們的美貌光芒四射,但是,這不會持續得太久,因為,她們成熟得也是很快。她們三三兩兩地走在碎石路上,手挽著手肩并著肩,熱切地討論著無疑是相當重要的事情。她們的眼睛綻放出漂亮的光彩,傳達到每一個仰慕者那里,他們可能在遠處,或者是在附近,或是在左,或是在右。我們歐洲春天的花朵,就這樣綻放在這片黃色的土地上。當然,只能是遠觀!而聰明的人應當會避免對這些在上海的英國少女冒出愚蠢的想法來。聰明的人僅限于傾聽內心的聲音,而不會放任自己做出愚蠢的事情來。

這些少女在玩樂中長大,已經習慣于生活在這里(東亞的巴黎——上海),她們每個人的家庭條件都是很好的,她們都有自己的中國仆人,不會為了生活而苦惱,所以,這些女孩子不覺得有必要學習。如果誰想要找個會操持家務的女人,他可不能與這類在上海的女孩子結婚。同樣,那些把女性美德當成首要之事的人,在東亞的巴黎——上海,他也會把歐洲的傳統理念堅持得很好。上海有錢的歐洲人并不多,他們一旦把錢賺夠了,就回到歐洲的家鄉去了,那些想要在上海女孩中尋找伴侶的人,最后,只會想要有一個好女人就好了。不過這里的結婚潮總是一陣一陣的,現在的上海則讓人只顧著咳嗽流鼻涕。大概在五年前,有棵樹開花了,樹的花粉彌漫在空氣當中,跑進肺里造成人們呼吸道不順。五年前,你不會找到一個想要結婚的人,這可能也得怪這樹還在開花。不過,最好人們還是不要解開這個植物學之謎,如果真有這種樹的話,想必歐洲那些不得不嫁出女兒的媽媽們,一定會快快地把它引進到歐洲去。

就如他們所說,在上海的德國少女與英國女孩子相比,會更懂得持家過日子。她們在魅力、學識以及年齡上都會勝過英國女孩子。不過,在公共花園里,你通常只看到英國人,只有到了每個周五的下午,有個德國家庭的六個女兒才會經過,去牧師那兒上歷史課。如果你想要看到她們回來,你必須要在五點時找到一個觀察點,然后,坐在浦江飯店前面等待,這是有一點點麻煩的。這時,我就坐在公共花園的草地上,當城市樂隊進行演奏時,可以觀察到美麗的少女們走過。

美麗的姑娘們坐在鐵制的花園椅上,眼睛一眨一眨地靈動著。一位美國軍艦上的軍官因他的獵裝讓人印象深刻,雖然他的制服并不怎么吸引人,但是,他的出現顯示了上海是一個包容的城市。這里的市民像兒女一樣生活在自己家中,花園的噴泉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銀光,空中的烏鴉飛來飛去地叫著,像是對上海的生活表達不滿,不過這里實在是沒有什么好不滿的。

城市小花園被安置在黃浦江中,每一寸土地都位于河水之上,河流環繞并灌溉著這片土地,其實,它曾經也是河流的一部分,千百年來上游泥沙的沖積匯聚成陸地,現在,它將其據為己有,并置身在寬廣巨大的湖泊——這可能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或者說這里是上海最美麗的水上風光。整座城市圍繞在河水的岸邊,形成半個圓或者是四分之一圓的形狀。河岸左邊是氣勢宏偉的德國駐上海總領事館,這是上海最美麗的建筑之一,位于寬闊導入水道的分流旁,也是大型船只出入港口的地方。這些大船快速地駛過花園,當你看到這些蒸汽船時,會以為它就要碰到樹梢了。其他城市的天鵝都會養在池塘里,上海的池塘里則養著無數的大型蒸汽船。

公共花園后開始的上海外灘,名稱來自英文的“Bund”,是上海最寬的大道,甚至比巴黎的道路還要寬,只有一側并排站立著各式房屋,另外一側則是流淌著的江水(黃浦江)。穿過綠地,這座城市的風景就展現在眼前。沿著外灘的河流停泊著許多蒸汽船,密密麻麻的塔桅伸展到半空中,江岸就這樣在船艦和房屋中延伸著。這里的街道有著獨特的魅力,一側是在不斷地運動與變化,像是一座會游泳的房屋,加熱它的鍋爐然后航向大海,然后,馬上就有一個新的接替它的位子。江邊是種有綠色草皮的道路,接著有樹木掩映的人行步道,樹木生長得很快,甚至就要遮天,然后,就是專有的自行車道,跟人行的道路一樣寬,房屋旁又是人行道和一行樹,這就是寬闊的一條四線道路。

在歐洲城市有這樣的大道時,肯定是通往宮殿或是某位元帥的辦公大樓。驕傲的東方商業城市上海,建造了這條富麗堂皇的大道,通往自己的商行。這些商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個漂亮的宮殿,上海的建筑師們相當熟悉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當你要在上海蓋些不同凡響的建筑時,這里會有來自全世界建筑師的模板,但是,由于氣候的緣故,建筑師不會盲目地去復制建筑摹本。氣候是建筑師最好的朋友,當建筑師向氣候尋求建議時,它永遠不會缺少新的主意。

在上海蓋建筑物時你不能忘記,這里夏天相當炎熱!混搭著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風格,結合中國炎熱的氣候,這樣就產生了上海風格。這里的熱氣使得房屋的通風設計變得必不可少,房間與房間之間要能排出熱風,因此,門廊就要在開放的大廳或在窗戶前面擴展。前房是讓太陽照射進來的地方,同時,要排除由街道產生的熱氣。外部大廳采用的是文藝復興式的柱子,這些柱子可不是隨便使用的,盡管沒有什么東西比這柱子更沒用了;然而隨著時代的變化,柱子不再跟結構協調,往往只能作為門面起裝飾作用,但是,這里的柱子卻是有用的,其作用專屬于整棟房子。中國特色的灰磚以單調沉悶的方式組裝房屋和墻壁,為了讓灰色活靈活現,建筑師又混入了紅磚和紅砂,屋頂原則上也是紅色的。灰色有種溫暖的南方色調,紅色在太陽下顯得明亮,通過紅色及灰色這些上海建筑的特色,讓你有種半熟悉的異國風格的印象——一個在亞洲土地上建造起來的歐洲城市。

外灘上的大部分機構都是銀行,你無法相信,這些歐洲銀行在東方上海變得多么巨大。亞洲的金融資本已經如此龐大,外灘有著下列世界著名的銀行:德華銀行(Deutsch-Asiatisch),華俄道勝銀行(Russisch-chinesische),大清銀行(Kaiserlich-chinesische),印度澳洲中國銀行(Indisch-australisch-chinesische),香港上海匯豐銀行(Hongkong-Shanghai)以及橫濱銀行(Yokohama)……這個清單遠遠沒有列完。上海還沒有證券交易所,不過商人們每天中午十二點會在位于外灘的上海英國俱樂部里會面。不知不覺地,上海外灘十二點的雞尾酒俱樂部已經成了上海的證券交易所。

這里最雄偉的建筑就是中國海關大樓,與其他商號建筑比起來,海關大樓在外灘顯得異常突出。海關是所有商號的主宰者,坐落在紅色的中世紀城堡之中。海關把自己當作上海的主人。這里有個巨大的時鐘,有人說這是一間大教堂,它指導著城市居民的起居時間。海關大樓高塔上的海關大鐘,聲調像是英國圣喬治大教堂[95]的時鐘,大鐘隨著時間永不停歇地走著。

有一個白色的、擁有許多柱子、帶有陽臺的建筑物脫穎而出,這里就是共濟會(Freimaurerloge)[96]之家。在外灘的入口處,公共花園的對面,綠色草坪的一邊,隱匿于街道之中,是占地廣闊的英國領事館。“這里我當家!”英國人如此說著。“我看到了!”俄國人如此回答。在外灘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旗桿,上面有紅白藍三色旗幟在空中飄揚,那是寬大低矮的俄國領事館。你在上海仔細觀察會注意到,第一個把手伸向中國的是俄國,俄國的影響力在中國隨處可見。上海有俄國領事館,俄國郵局,俄國銀行,有寫著俄國文字的商店,還有戴著俄式白帽的俄國人。他們彼此交談時常常說:“尼奇瓦!”(“不客氣”“沒關系”的意思。)

在外灘中間靠近岸邊一處,有一個巨大的海因里希·斯密·巴夏禮爵士(Sir Harry Smith Parkes)[97]的雕像。如同碑文中所記載,他是在中國的外國居民,創建了今天的上海租界,雕像是為了紀念他。底座上還有中國字的碑文。海因里希爵士在中國十三年,開始只是一個口譯,后來,成為英國的駐中國大使。作為后世外交官的榜樣,他的外交成就被銘刻在青銅上。外交事務有世俗的限制,這些限制往往出現在政治上,因此,在上海曾有一個不朽的外交大使,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提醒。

上海外灘的周邊充滿了生機,碎石鋪就的人行步道讓上海的居民過得相當好!歐洲人在上海是很少走路的,他們都是坐人力車。這是一種用人腳驅動的車子,你一坐進去人力車工人就會代替你走路。人力車在外灘的所有道路上奔馳,一趟旅程只花五分錢,如果你想要慷慨點兒的話,就給十分錢。這是一種很便利的交通方式,但它還不是最便宜的。這些以出賣自己的苦力蹬出租車的人,覺得自己是第一流等級,還有第二流的。節儉的中國人覺得五分錢太貴,人力車在他們眼中太過豪華,他們在想:“還有什么東西可以開發?”……除了人力車之外就是手推車了。“手推車?”“對,好主意!”于是中國人坐在手推車上,一種很普通的獨輪車,像是運送磚塊的那種,車輪左邊坐著一個中國人,車輪右邊也坐著一個中國人,后面的苦力推著這活生生的“貨物”,嘎吱作響地穿越城市。由于車輪沒有上油,嘎嘎作響的聲音相當可怕。一次手推車之旅只要花上三文中國錢,每十文錢等于一分錢。

在人力車與手推車之間,上海還有城市馬車,一匹馬或是兩匹馬拉的車。車頭前面坐了一個姿態端端正正,無可挑剔的中國駕駛員——馬夫!他戴著小小的馬毛熱帶帽,形狀跟漏斗有點相似,穿著長及膝蓋的工作服,顏色用來表明他是屬于哪一家公司的。在他的旁邊還有個衣著類似,沒那么無可挑剔也沒那么端正的中國服務員。尊嚴的標志在手臂上,靠近一根綁住馬尾鬃的桿子,借此防止馬鬃飛揚。他的辮子長長地垂下來,馬車行駛快速,坐在里面的小姐們撐開自己的陽傘,搖搖晃晃地移動著。其中,不乏歐洲職業婦女,她們會自己在黃色的馬車中拉起韁繩,中國的仆人就在女主人旁邊。他們似乎相當滿意這樣的“世界秩序”,讓歐洲小姐們來為中國人駕車。

有錢的中國人也會有自己的車,大部分都是老舊的四輪馬車,就像是二手的婚禮馬車一樣。這里有個車夫叫“約翰中國仔”(John Chinamann),他蹲在地上,眼鏡架在鼻子上,通過鏡片的折射看著外面的世界。以中國人的觀點來說,這是個有教養的人,不應出現如此行為。他的后面是一個小巧的馬鞭,旁邊有兩個支架固定著。車子在狹窄的街道上嘈雜地奔馳著,中國夫妻就這樣晚上坐著馬車去戲院看戲。馬夫幾乎要讓行進的馬匹站起來,馬鞭跳躍著鞭打著馬匹,車上的男主人穿著寬大的絲質長袍,也隨著跳動著并發出很大的噪音。女主人或者說只是今晚的女主人,緊跟在后面,她穿著名貴的絲綢,領子直到耳后,裝扮美艷,費力地以小腳平衡著車上的踏板。同樣在周日的午后,上海優雅的靜安寺路上,中國的馬車幾乎跟歐洲人一樣的多。你在上海外灘看到的中國腳踏車騎士,穿著優雅的絲服穩妥地坐在自行車上。他時而轉動龍頭以便讓頸背的扇子露出來。當你看到自行車上的中國人,你會開始想象中國一定會是一個在世界文明史上有著一席之地的國家。

外灘的大部分屬于英國租界,其范圍在外灘的后面繼續延伸著。英國租界的左邊是美租界(如果你面對河流的方向),右邊則是法國的租界。法租界再往右則是中國人居住的城市,不過,中國城也從城墻中交叉著滲透到歐洲城市。所有從外灘放射出去的道路,一開始都是歐洲式的漂亮,最后則變成了中國式的混亂。這些道路都是根據中國大城市來命名的:北京路和福州路這里是中京劇院以及娛樂場所的所在;廣東路這里是德國俱樂部,有一個巨大而又實用的建筑;九江路是中國的北方日報社(North-China Daily News)[98]和上海其他報社所在地,故稱報紙街;此外還有河南路等等。南京路是上海的主要干道,中國珠寶商店與歐洲商店彼此相鄰,這里還有一個很大的批發市場叫盧浮宮(Lourre)[99]!在這兒你可以找到各種女裝箱包鞋子,還有網球裝以及懸掛在櫥窗中的球拍,此外,這里還有雕刻裝飾,表現的是英國軍隊的英勇行為。如果你想要理發的話,這里有英國的“上海修飾俱樂部”(Toilet-Club)和法國的“巴黎沙龍”(Parisian Saloon)。后者是一位馬賽人開的。這位優秀的法國年輕人在上海整整待了二十年,但是這不足以改變他典型的地中海口音。他平日里個性非常溫和,只有在講到政治的時候,才會偶爾變得很瘋狂,所以,不建議你在他用肥皂的時候開始講有關政治的話題。他服務的客人有意大利人和日本人。所有歐洲人在中國開的理發店,一般都會有日本店員。日本人的手法非常輕盈,他手下的剃刀觸感像是用手觸摸一樣。在中國不是坐著理發,人們習慣于躺著!你坐在理發椅子上,雙腳跨在凳子之上,接著理發師會轉動輪軸讓你往后倒,開始你會有點兒驚心動魄,不過這個運動很健康,可以增強你的勇氣!

“巴黎沙龍”中有法國報紙,名字叫作《中國之聲》(L'Echo de China)。上面沒有從法國巴黎傳來的新聞,除了上海報紙的英文版內容外,其實它什么都沒有!不過它的編輯風格相當強烈,它要求的是一種美學,所以《中國之聲》不是徒有其名的。日本的文化部部長禁止在櫥窗內展示裸露畫面,《中國之聲》當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他們這樣寫道:

"Le nu estl'essencemême de l" art.Autant le public estvitedégoüté desoevresd'artistes,qui cherchentrenommée et profit dans d'indécentes productions,autantl'ame se sent transportée a la vue de cessuperbes manifestationsdu géniehumaincherchant dans le nu chaste et absolu l'expressionde sessentiments."

大意是:“裸體是藝術的本質!當公眾很快厭惡那些在不雅的作品中尋求成名和獲利的藝術家的作品時,看到這些精湛的表現形式,人們的靈魂就會被轉移。天才的人在貞潔和絕對的裸體中,尋求著他對情感的表達。”這個宣言構句優美,強而有力。

當然,南京路上也有鋼琴店,在一個櫥窗中還展示有法國的玩具。在菲律賓香煙店里,你可以買到便宜得離譜的菲律賓雪茄。這里的商品琳瑯滿目、應有盡有。接著巨大的石造建筑沒有了,木制的低矮房子開始出現,店鋪懸掛著長長的布條。歐洲人的南京路穿過來,就到了中國人的南京路,寬度沒有像其他中國城那樣狹窄,而是保持著歐洲人南京路的寬敞。

千萬不要忘記,南京路上有一家糕點店,這可是上海唯一的糕點店。他的蛋糕必須被綠色的罩子蓋著,以確保遠離貪婪的蒼蠅。因此,會有個意想不到的燈光效果,沒有什么把蛋糕圍繞在神秘的綠色光芒下來得更加崇高的事情了!你坐在安靜的、詩情畫意的角落,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慶祝自己第一次遠離歐洲后,看到第一塊巧克力蛋糕。然后,中國的服務員出現了。她會給你冰激凌菜單,提示你:無論如何都不賒賬!當然不!難道這里還會有人為了吃冰激凌而借貸嗎?

中國是很少使用現金付錢的(少數的例外是冰激凌)。在旅館、俱樂部、會所、理發店,以及一些“女士服務”場所,歐洲人付現金都是第一要務。但在這里使用的都是“代幣”[100]。這些“代幣”寫著使用目的,還有名字與住址的卡片,大部分人都沒有把錢帶在身上的習慣,口袋中沒有沉甸甸的銀子或銅錢。“代幣”就不一樣了,跟紙幣一樣沒有重量,帶了像沒帶一樣。中國的貨幣狀況我前所未聞,在香港,人們拿的是香港上海銀行的百元鈔票。你在香港的上海銀行把一百元紙幣存進去,到了上海,只會兌現給你九十五元——銀行連自己發行的鈔票都不信任。不過,真正的理由在其他方面。在英國殖民地香港,銀圓是官方通行貨幣,在上海雖然銀圓也流通,卻是中國的貨幣,中國的貨幣是以銀兩為單位。為什么銀圓不能流通呢?理由很簡單,銀兩是“不存在”的貨幣,幾乎沒有人看到過誰身上有重重的銀子帶在身上。一兩銀子原則上只代表二點八馬克,銀行以銀兩換算銀圓(以一種只有他們知道的秘密方式),將香港的100元換算成上海的95元,這樣的貨幣換算情形在上海到天津,天津到北京等地通行,以至于如果你要到中國各地去旅行,你需要在行李箱里塞滿銀圓。到了各地,你還要先換好銀圓、銀兩。中國人與歐洲人之間的交易當然是用銀兩的,五十兩銀子是一顆長得像鞋子一樣的金屬塊,中國人稱之為“元寶”。

似乎沒有什么辦法可以建立起一個共同的貨幣系統。然而,我必須要指出的是,上海是一個安全與秩序堪稱模范的城市,在這里生活的人連門窗都不關,櫥柜和抽屜也不上鎖,因為沒有什么貴重的東西需要關閉你的櫥柜門。警察由歐洲人和中國人共同組成,當然要有黃色的斗笠帽和一件深藍色的制服。此外,還有高大的印度警察,他們是印度的錫克教徒,你可以在街角看到他們的身影:穿著黃色卡其布制服,頭頂紅頭巾,黑色的胡子,堅定不移、嚴肅沉默。有時候,錫克教徒坐在馬背上,作為騎警掛著大刀巡邏。警察們也配備有短棍,棍子所觸之處惡念寸草不留。中國人對他們相當敬重,如果他們做了虧心事,會希望警察不在附近。

不過,整個警方是要保護歐洲人的,歐洲人是警察在上海的主人,他們當然不會對自己主人說什么。在俱樂部度過快樂而漫長的夜晚后,人們常會在街上制造許多丑聞,這比你自己能在上海所忍受的還多。不過,如果只是歐洲人的丑聞的話,錫克人就會安靜且嚴肅地待在街角。如果他發現夜間的流蕩者要努力抱他大腿的話,他會把他抓在自己的手臂下,詢問他父親叫什么以及門牌號碼,然后叫來一輛人力車,把他丟進車里送走。他會寫下人力車的號碼,如果路上出事的話,他也好分清責任。

所以,歐洲人似乎是活在沒有警察的地方,更糟糕的是,他們住在一個公開的,毫無掩飾的國度。歐洲人在這座城市里生活得很好,他們的秘密就在于各國都不把陸海將軍任命為總督,甚至,沒有一個輕騎兵上校進行郵政服務。歐洲市民們自我組織、自治運作之好,讓上海成為東方的租界典范和殖民地模范。

商人們把城市組織得像是一間大型銀行,股東就是納稅的市民,這里每一年選舉一次任期的董事,被稱為城市議會。董事會任命自己的成員為銀行經理人,也就是主席,作為小區總長或是市長,市議會必須每年對納稅情況作公民報告,就像是董事會需要提交年度計劃給股東大會一樣。在中國別的城市,如果市民對政府有所不滿,原則上政府會把市民丟到監獄里面去,但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上海,市民們就會把政府推翻,然后重新選舉、另立一個政府。就在幾年前,上海負責交通的苦力們發起了起義,原因是市議會(Municipal Council)要增加對他們的稅收,政府就要向他們征收更多稅金。中國的苦力開始在城市郊區暴動,后來逐步威脅到了歐洲小區,這時城市的議會害怕了,他們被迫取消了計劃好的增稅。市民們對此結果還是相當不滿,最后就把市議會給解散了,然后,又選出了一個新的議會。不過,為了要鎮壓這些市民起義,政府就得想辦法武裝組織起軍隊。

上海的商人們不打算使用軍事手段解決問題,他們覺得如果有必要,他們會拿起槍支捍衛自己,這樣歐洲商人們就組成了一個志愿軍。五家公司組成了一個英國步槍旅,還有一個輕騎兵連和一隊炮兵以及一個分隊的工兵,由上海德國公司的老板來指揮。第一分隊是在德國服過兵役的人,第二分隊則是沒有服役經驗的年輕人。德國軍隊是上海小小軍隊的核心,所有軍事上的權威都優先給他們,而不是那些英國的志愿者。因為這些人對制服與紀律還沒有那么快的適應,海因里希親王注意到了這支軍隊,對他們在操場上的表現感到相當驚訝,他把寫有自己名字的肩章借出去,把這個軍團命名為“海因里希親王軍團”。這些德國志愿軍冬天穿著深色的布料制服,幾乎和在德國的步兵一樣;夏天他們穿著卡其布制服,這是熱帶軍隊的標志(一九〇〇年夏天,德國往中國派出遠征軍,也是發給每個人卡其布制服)。

整個上海歐洲志愿軍的指揮權,無論是英國人的還是德國人的,都歸在一位英國現役軍官麾下。如果歐洲志愿軍在前線出現時,這個英國軍官會用德語給這些德國部隊下達特別命令。同樣,法國人也在上海組成了自己的志愿軍,不過他們不與英德志愿軍一起行動。

上海城市的租界包括英租界以及美租界,因此,英語在整個城市的管理中通用(議會中有幾個德國代表)。上海在今日所代表的是一座美麗的城市,擁有杰出的公共機構,這實際是英國人的杰作。我們在國內的行為舉止像個英國人,這已經成為一種流行風尚——你不能否認英國人有某種殖民的天分。不過,還要再仔細看看這個殖民天分是什么?每當英國人離開歐洲時,他們總是想要嘗試創造出一個新的、遠距離的歐洲——這個殖民地的天分通常都是成功的。

如果你想要了解英國人在上海到底做出了什么樣的成績,你只需要向法租界那邊望一眼,看看法國人都做了什么就知道了!法租界雖然與英租界緊緊相連,但是,政治上卻是一個獨立的區域,以一個小運河作為邊界,就出現了一座完全不同凡響的新城市。這里有城市議會和自己的局處、自己的領事館。當你坐著人力車沿著外灘走,苦力會停在通往法國城的橋梁前面,因為,在沒有得到法國當局允許的情況下,即便有入口也不準通行入內,這在行政管理上是被禁止的。在這種情況下,你要了解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那就是你不能進入到刻著“自由、平等、博愛”的橋梁上去,這完全是一種諷刺的笑話!

橋梁的彼岸繼續延伸到外灘,不過,現在這里被稱作是法國區,這里種的都是來自法國的梧桐樹,電氣弧光燈排列在碎石路中間的交通島上,就像是巴黎大道一樣。法國區警察穿的衣服,就像是法國的消防隊員一樣,戴著白色的熱帶帽,上面圍繞著三色裝飾。房子旁有白色的柱狀物,上面用紅字寫著“消防栓”,與巴黎的一個樣。這些消防栓是否能在火災發生時有用,還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跟在巴黎一樣)。在七月十四日的夜晚——我們知道這一天是法蘭西共和國的國慶節,法國區被照得燈火通明。街上掛著燈籠花環,與沙皇訪問巴黎期間掛的一樣。

在黃浦江旁創立一個小巴黎,這個任務相當誘人但難以實現。在美麗的英國城市旁邊,應當也有個美麗的法國城市,法國人這么想,也試圖這么做,不過,這里其實只有幾座漂亮的大房子而已,當中最富麗堂皇的還是德國總領事館。因為殖民地興盛的首要條件是,要把上級政府機關照顧得好好的,只要領事館先有個跟自己層級相稱的房子,那么整座城市只要圍繞著它的標準開始組織,你就可以知道這座城市大概是屬于何種等級的了。

一個優雅灰白的建筑及涼廊,熱天時可以阻絕陽光,一個巨大的黃金的R.F[101]字母雕刻在山墻上閃耀著,另一個黃金R.F則在側墻閃耀著。領事館的房子必須要與其層級相稱,法國領事館也這樣矗立于城市之中。但在城市的不遠處,還有中國人的一席之地,在這些有著法國地名的街道上,有中國人建造的簡陋低矮的木屋。他們在里面做著生意,受第三共和國法蘭西的保護。

在領事館的街上繼續行走,你可以找到漂亮的白色市政廳,這是市議會所在地。前院有普羅德[102]的銅像。這大概是法國人定居的全部跡象,除此之外,法租界只是中國城市與市政廳接壤的一部分而已,不過這里每件東西都被賦予了漂亮的名字。鵝卵石鋪成的中國街道,叫蒙托邦[103]大街或是派利考大街;這里有許多咖啡館,就像是在法國巴黎一樣,還有一條理查德[104]大道。這里連街道死角都跟巴黎一樣,但那些受到過塞納—馬恩省河[105]畔的風光影響,或是能對其施加影響的法國人,在經過兔子胡同的橋時,也很難忽略橋上面的中國式大門。

法國的移民并不多,他們大部分都住在英國租界。那些想要拜訪法國家庭的人,可以去找中俄道勝銀行的董事威爾榮先生(Herr Wehrung),或是絲綢大盤商布榮納特先生。你會發現,法國人的熱情好客在這里依然保持良好。有一個純正的巴黎人住在上海,她是出版商奧倫多夫的侄女,嫁給了一個法蘭克福人阿德勒先生(Herr Adler)——頗負盛名的英國公司泰和洋行的老板。阿德勒太太的沙龍里有本城最好的社交聚會,也有非常好的音樂會。一位曼妙的女子坐在鋼琴前面演奏著貝多芬的《奏鳴曲》,這在中國可是很難遇到的。法國總領事貝札雷子爵(Vicomte de Bezaure),有著熟人公認的高尚情操,他對各國人能在上海和平共處有著偉大的貢獻。

提到法國總領事,就不能不提到德國總領事施圖貝爾博士(Dr.Stuebell)。簡單來說,他是一個迷人的紳士,有著憤世嫉俗的世界公民的心靈,他知道如何跟巴黎人說話,同時,也確保代表德國的利益,他做的事情讓柏林方面十二分滿意。(施圖貝爾博士已經離開了上海的總領事職位,有一段時間他去做了智利的德國大使,然后,他接受了柏林德國殖民地辦公室主任的職務,現在,這位杰出人物正在廟堂高位之上。)

美租界沒有什么好說的了,那里叫作虹口區,沿著大港延伸,基本上是在上海的港口區,那里有水手酒吧,商店里賣著航海設備。還有一些航海國的領事館,如瑞典、挪威、丹麥等等,主要街道被稱作百老匯,相當寬大,但是,房子看起來卻窮酸難看。你去那邊只是因為那里有中國的木雕商店,由黃木雕刻成的各種中國造型及場景,你可以在那邊的大街上、河上、房子里,甚至法院,所有的地方看到這些雕刻。這些木雕展現的都是勇敢的現實主義者,人物形象生動逼真。有時候還可以看到一些小幽默,這些藝術品和藝術家,可以說是中國少數幾個把人物做對了的。但是,中國人不懂得這些作品的價值,雖然他們以昂貴的原料制作。他們認為,與其雕刻拉人力車的苦力,或是船中的漁夫和漁網,不如雕刻有綠色眼睛的藍龍——中國大眾對龍始終有比較高的敬意。當然,這是中國人之外的觀點,這些喜愛做大眾喜歡的、綠色眼睛藍龍的工匠,總要比那些關注社會生活百態而不關心龍的人,更容易獲得成功!

如果不把葡萄牙人和他們的混血后代算在內的話,上海的歐洲人不會超過三千人。這些人擁有一座巨大的城市,擁有房間寬闊的空間,可以愉快地工作、盡情地娛樂。這些是城市蓬勃發展的重要條件,即使不是全部活力的體現,至少也填補了上海半個生命。精神世界的指引在這個社會中難以找到。這些人持續不斷地彼此相互邀請,他們要在這些時間內做些熟悉的事情。這里沒什么劇院,只有一間戲院的建筑;這里沒有什么歌劇院,因為可能的觀眾實在是太少了。可讓你驚訝的是,這類表演藝術的事業可以在其他地方展開,這里有許多很棒的業余表演藝術家,雖然不常見到,但是確實不錯。

誰對宗教事務有濃厚的興趣?在上海這方面大概可說是處于流亡之中,所以你必須要學會入境隨俗,在這里做不到按自己的習慣行事。據一位住在這里很長一段時間的先生說,你把精神上的寄托轉交給物理性的活動代替,就一定要找到這個替代品。如果你的需求實在太高,對于現在的水平不是很滿意,那么就只有一個方案:你必須要創造新的需要,而且,還要沒有那么高尚。那些不想要活得有靈性的人,嘗試找出自己身體上的力量;那些對于靈性沒有迫切感的人,必須要努力喚醒音樂才能。這可能也就解釋了,不只在上海,在所有歐洲人的殖民地中,大家都對運動有著高度的熱衷。運動是用來忘記歐洲的最好手段。

所以在上海的所有人都在玩草地網球,單單英國人在靜安寺路蓋的鄉村網球俱樂部就多達十二個,南京路還有不亞于這個數量的賽馬場。這些都歸屬于一個網球俱樂部,簡單來說,這都是由一位德國女士創建的。廣場上,年輕男士打著馬球,騎著長鬃毛的中小型馬,他們包著頭,像滿洲蒙古人。在上海有很多人喜歡騎馬,騎馬出行比軌道電車還要貴一點兒。每個小康家庭都有自己的轎子,有些家庭甚至有兩臺,一個是女主人的,一個是男主人的。

歐洲人的家務支出如之前所說,一般都是由他們的中國仆人去操心!女主人只要提供大概的方向,像是內閣首腦之于各部會一樣,不過這個比喻也不大恰當,因為,內閣中所有重要的工作都是由部會執行而不是內閣首腦。事實上,所有的家務都是由中國仆人管理,若女主人事必躬親,家務管理得就會更好。有位先生娶了位年輕的太太,一個月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把家具擺好(這似乎是太太要操心的事情),中國仆人說,太太的父親過世了……中國仆人習慣于跟自己服侍的主人相處,也都特別忠實。盡管他們不懂靈活變通,但他們是相當誠實的,你可以完全依靠他們,他們從主人那兒偷東西的事情很少發生。不過,允許他們提高購買商品的價格,給他們一點點利潤還是比較安全的。你可以把它算成持家費用的一點附加,這根據中國的觀點,不是“偷”而是“擠”,擠出來是被允許的。中國人的邏輯是,偷竊是把別人的東西拿走,而你把買的東西稍稍提高點價錢,沒有拿走東西,這不能叫“偷”。有一位歐洲太太發現,自己一位中國仆人把假酒的價錢報得非常高,她就把他找來問話,中國仆人不認為這有什么問題。他說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酒的價錢寫給你,可是,每瓶酒到底值多少錢,不關你的事!

中國仆人們有時也會創造出奇跡,似乎沒有什么事情能難得倒他們。晚上六點,有位中國廚師得到指示,馬上要為五位客人準備晚餐。于是,他可以去鄰居的中國廚房借烤面包,到另外一個人家去借蔬菜,然后,再去問另外一個人要干酪[106]。同樣,廚具上中國仆人也會彼此支持,有一次一位女士被別人邀請去吃飯,發現餐桌上竟然是自家的廚具。

今日的上海已經是東方一個巨大的城市了,但還只是開始,中國依然在持續不斷地發展中。時間似乎相當緊迫,這塊土地到處都需要生力軍,中國自然會逐漸茁壯地成長,如同歐洲以外其他新興的強權一樣。不過,還不能確定的是,現在到處都在建設的鐵路,是否能夠幫助中國實現現代化?許多跡象顯示,最后的勝利都會屬于新勢力的一方,接著便會開始大幅度進步,以數十年時間的努力來彌補數千年的差距,接著上海就會成為百萬人口的大城,就像美國的芝加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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