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子產并非只是把自己的改革事業進行下去就可以了,他是鄭國的執政大夫,手頭要處理的事真是太多太多了。
子產剛當上執政大夫時,國君鄭簡公就對他道:“寡人就管國家的祭祀這點事,其他一切國政,都交給愛卿了。”
一個國家,得有多少事?有時讀關于子產的故事,總是掩卷而思: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牛人,怎么會有那么多精力?
不但子產有大把的精力去處理政務,而且總處理得那么完美!
不但處理事務那么完美,而且子產看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如公元前538年時,當時的楚國公子棄疾赴晉國聘問,路過鄭國時,鄭簡公、子皮、子產、游吉隆重款待了公子棄疾。
公子棄疾展示了一位楚國公子的謙卑形象,他一開始認為自己僅僅是一名公子,沒有資格讓鄭簡公親自來款待他,所以婉拒了。
但鄭國是需要與楚國搞好關系的,所以鄭國人堅持高規格接待楚國公子棄疾。
公子棄疾無奈,最后以私人的身份參加了宴會,并以私人的名義贈送給鄭簡公良馬八匹,給子皮六匹,給子產四匹,給游吉兩匹。
公子棄疾為人處事低調謙虛,且守禮自重,給鄭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子產因此斷言:此子日后必成楚王。從此,鄭國對公子棄疾相當上心。
公元前536年,也就是子產鑄刑鼎那一年,子產去楚國聘問,特意贈送了禮物給當時楚國的公子棄疾。
后來,公子棄疾果然當上了楚王,這便是楚平王。
楚平王一直很感念鄭國人在他還是一個公子時便對他特別尊重,所以當了楚王后,居然下令將楚國奪自鄭國的幾座城邑全部還給鄭國。
如果不是當時楚國的外交官故意違反楚平王的命令,那子產的這一次送禮的回報就大了去了。
公元前535年,子產代表鄭國赴晉國訪問。到了晉國后,得知晉國國君晉平公生了病,而且是一病數月,看來是不行了。
當時的晉國中軍將韓起非常敬重子產,他熱情接待了子產。
兩人一邊喝茶一邊聊起了晉平公的病情。
“已經三個多月了,全世界的大夫都請來看過了,不知吃了多少藥,也不知搞了多少場祭祀,反正病情沒半點見好。
今天我剛去見過主公,主公告訴我說,他昨天晚上做夢,夢見了一頭黃熊游蕩在主公臥室門口。
我認為就是這頭黃熊鬼在做怪,但不知怎么辦才好。”韓起搖了搖頭道。
子產搖搖頭,道:“這黃熊不可能是惡鬼。這些年,全世界在貴君侯和元帥你的努力下,實現了世界和平,這么大的功績,上天應該降福的。”
子產呷了一口好茶,繼續道:“不過,從前堯帝派鯀去治水,鯀沒有完成任務,堯帝就在羽山殺了鯀。
之后,鯀的鬼魂就變成黃熊,跑到羽山了。后來大禹的兒子啟建立了夏朝,就一直祭祀鯀。商、周兩朝也祭祀他,從來沒有斷絕。
現在晉國成為列國諸侯聯盟盟主,也許是忘了祭祀鯀,難道是鯀的化身出現在晉國?要不,元帥你去與貴君侯商議一下,好好祭祀一下鯀吧。”
其實,晉國稱霸百余年了,誰也沒有祭祀過鯀,但為何偏偏輪到晉平公生了病呢?
但子產確實也沒有忽悠韓起,因為他深信,有的人生的病其實只是心病,如果他們確定自己一定會好起來,那便有可能真的會好起來。
既然那么多醫生看不出晉平公有什么病,可能晉平公就是自己多瞎想了,心病而已。
“哦,對啊,你說得有道理啊,我們搞了那么多場祭祀,就是沒有祭祀過鯀哦。”
韓起也不再招待子產了,徑直向晉后宮跑去,將子產的建議向晉平公作了匯報。
很快,晉國全國開展了大規模祭祀鯀的活動。
晉平公聽說找到了病因,大為寬慰,心情頓時開朗,他的病也慢慢好了起來。
病愈的晉平公太感謝子產了,將兩件珍貴的方鼎贈送給了子產,晉國的卿大夫們也紛紛向子產贈送禮物。
子產坐在回鄭國的馬車上,押運著來自晉國所贈的這輩子他所見過的最大財富,自嘲一笑:
“什么鯀變成黃熊,自己無非就是忽悠一把,去去晉國人心中的鬼而已。世上哪有什么鬼,只是人們的心中有鬼罷了。”
但子產在晉國人心目中,卻多了一個知識淵博的印象。大家都在說:看看鄭國執政大夫子產,如果不是他知道鯀的靈魂變成黃熊,主公的病還可能真好不了了,真是一位博學的人啊。不但博學,他還善于跟鬼神打交道,了不起啊。
子產沒有將晉國人送的禮物運到家里,他全部登記收歸入國庫。子產是一位清廉的執政大夫,正因為如此,所以鄭國人越發敬重他。
別看子產平時處理政務時非常嚴茍,尤其是在推進改革措施落地上,可謂是手段極其強硬。
但他卻一直善待他人,尤其善待那些是因權力斗爭而敗落的公族子弟。
良霄死后,子產有時會想起他。畢竟良霄也曾經擔任過鄭國的執政大夫,而且,良霄的爺爺子良,確實是挽救了整個穆族。
但良霄卻因為對形勢的錯誤估計,與駟家交惡,最后死于權力斗爭,導致良氏家族迅速敗落,從大夫級別被降到了士級。
這一次子產去晉國,編了一個鬼魂的故事,卻治好了晉平公的病。
看來,如果能夠將鬼的故事講到位,確實還是有些用的。
子產并不是一位無神論者,那個時代無神論者太另類了。
但作為一個既強調法治又強調禮儀的執政大夫,子產需要強調祭祀的重要性,那是維護國家禮制的需要。
但子產一直認為,過度祭祀,實在沒有什么用。反倒勞民傷財,白白耗費精力。
自己的精力有限,反正祭祀的事是由國君負責的,所以子產并不十分關心祭祀。
良霄是死于械斗的,死后,駟氏家族人故意將良霄說得很壞,甚至將良霄宣傳成春秋四大惡人之首的那類。
傳到民間,人們有時會這樣哄小孩子:不要哭了啦,你再哭,良霄就要來找你麻煩了。
甚至,據說天黑后,如果有人搞個惡作劇,人多時猛然大喊一聲:良霄來了!
人群會頓時作鳥獸散!
老百姓對于鬼神之類的傳說故事的演繹,那是超級厲害的。
公元前536年,駟帶去世。第二年,子石也去世了。
于是,民間就流傳駟帶和子石正是被良霄的鬼魂給索了命。
甚至,還有人將子晳當年昏了頭想要攻打游氏家族,結果被裁決判處死罪,也是良霄的鬼魂在作怪。
反正,那個時候,良霄的鬼魂故事很多,人們都很害怕,但又很喜歡講。
就如現在許多女生,明明心里是害怕的,卻又偏偏希望男朋友帶她一起看恐怖片一樣。
子產笑了,他終于有了一個幫助良霄后人的好辦法了。不但幫助良霄,還順便幫了子孔。
良霄和子孔不是都死了嗎?
是的,子產幫助的是他們的家族,良氏家族和孔氏家族。
這兩個家族都是穆族,兩個大家族都因為權力斗爭而沒落了。
子產宣布,提升良霄的兒子良止為大夫,同時提升孔氏家族的公孫泄為大夫。
有了大夫的名號,便可以享受封邑,有了封邑,生活就有了著落。良氏家族和孔氏家族對子產感恩不已。
不但幫了這兩家,子產還幫了許多鄭國人:大家都不要怕了,良霄的鬼魂不會再來搗亂了!因為國君已經提升良氏家族為大夫并賜了土地,良霄一定很滿意,所以他轉世投胎去了。
全國人民都高興了,良霄的陰魂終于散了。
從此,關于良霄化鬼害人的事就再也沒人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