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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卡耐基論人生旅途》:人生的理想與現實

  • 卡耐基論人生哲理
  • 勾良圖編著
  • 18469字
  • 2022-01-19 16:27:29

人生的理想和實現人生理想的道路,是從目的性和實踐性的統一中,體現出人生價值。從某種意義上說,人生理想和人生道路都是有目的與手段的。

人生的理想和實現人生理想的道路,是從目的性和實踐性的統一中,體現出人生價值。從某種意義上說,人生理想和人生道路都是有目的與手段的。目的可以指導人們的活動,是人們追求的目標,手段是人們為實現其目的而進行的活動,因而目的和手段又體現著人們追求目的活動和人生活動的價值。卡耐基認為,人生價值問題是在討論人生理想和人生道路基礎上,對人生意義的反思。如果說關于人生道路的討論偏重于人生經驗的話,那么關于人生價值的討論將偏重于深層的理性方面。當然這種討論受經驗和常識的制約。我們的討論將把人生作為一個整體的過程,包括自身價值和社會價值、內在價值和外在價值、現有價值和應有價值以及人生價值的評價等方面。這些方面雖然不能概括人生價值的全部內容,但把握這幾個基本方面對理解人生價值是至關重要的。

自我價值是人生價值的重要組成部分,要深刻理解人生價值的含義,就要首先了解自我價值。人生的價值,在個體的人生過程中,首先是作為自我的價值表現出來的。“自我價值”這一用語,按其本來的意義,是指自我對自己本身的肯定關系,即自己滿足需要的關系。用一個簡單的公式表示就是:我=我。這個公式雖然是表示自我意義的公式,但它也是自我價值關系的公式。

誰若怨天尤人,誰就是愚蠢,就是違反了掌握萬物的上帝。

——[英]喬叟

這種自我價值是否存在呢?十七、十八世紀歐洲的一些哲學家們,曾經設想它的存在,并站在不同,角度上作了深刻的闡述。英國哲學家霍布斯提出了人類的“自然狀態”,認為在自然狀態中的人是孤立的個體。每個個體之間在身心兩方面的能力相等,所產生的達到目的的希望也是相等的。從這種能力上的平等出發,當兩個人想取得同一個東西而又不能同時享用時,彼此就成為仇敵,為各自的需要而努力奮斗,決心要戰勝對方。他稱這樣的人為“自然人”,自利自保的自由是人的自然權利。人的價值是什么呢?他說:“人的價值或身價正像所有其他東西的價值一樣就是他的價格;也就是使用他的力量時,將付予他多少。”

這樣說來,人的自我價值只是在于別人的需要與評價。即使社會的公民,其價值也是通過公民來滿足社會的需要來實現的。因此,在霍布斯那里,人離開社會和他人的需要也就沒有價值,只有作為他人或國家的工具才能表現出有用的力量和相對價值。法國思想家盧梭把人提到社會哲學的中心地位。他也設想了人類的自然狀態和自然人。不過,與霍布斯不同,他設想的自然狀態是和平狀態,自然人雖然也是軟弱的,自私的,但他能夠自給自足。因為自然人的需要很簡單,每個人的自我保存的需要很容易得到滿足,而且不會危害他人的生存條件。這種關心和保存自己的本性就是自愛。自愛就是個人對自己的關系。這種關系像人吃飯一樣,是一個自然事實。在這個意義上,盧梭肯定自然人是一種“絕對的存在”,是“絕對的自我”,其價值也是絕對的。他還設計了一個愛彌兒的成長過程,來說明從自然人到社會人再到道德人的發展。這個愛彌兒在達到戀愛年齡之前,是在孤立的自我中度過的。他只管他自己,自己滿足自己的需要,從不要他人幫助,也不認為自己對他人有什么應盡的義務。他就是他自己,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本性是自由。

但是,盧梭畢竟是一個深刻的思想家,沒有使自己的人生哲學停留在自然人的設想上。他在作了以上推論之后告誡人們:關于自然人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從對比中認識文明社會的本質而作的理論假設。實際上,自然狀態和自然人在歷史上和現實社會中,都是不存在的。因為人具有社會性。社會性是人的本質屬性,從而說明人不可能離開社會而單獨存在。在社會生活中,個人不可能孤立地生活,絕對的自我存在。因此,他強調“通過社會研究人”的原則,并考察了私有制和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強調了人的社會關系和社會價值,特別強調了勞動的價值和獨立人格的價值。

通向榮譽的路上并不鋪滿鮮花。

——[意]但丁

卡耐基認為,只有勞動才能創造人生的價值。做一個人,首先應當盡到勞動的職責,通過勞動達到自立,靠自己的勞動生活,同時要為人正直、誠實,獨立自信,始終如一。在他看來,做人的價值不在于高官顯位,而在于做誠實、勤勞而有道德的人。卡耐基對人生價值的思考,至今仍有積極意義。

從實踐唯物主義的觀點看來,自我的存在是無可懷疑的。人生首先是以自我的個體生存的形式存在的。人是“為我的存在”,從思想和欲望上說,人只能是以個體的形式自己思考,自己吃飯,既不能由別人代替自己思考、吃飯,也不能代替別人思考、吃飯。從客觀方面看,在一定空間和時間中,自我個體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從主觀方面看,人的思想、欲求更能自覺到自我的存在。在這個意義上,自我就是具有自覺意識和欲求的單個的社會存在物。

但是,實踐唯物主義所肯定的自我,不是在自然人意義上的自我,而是社會的存在物。卡耐基認為,作為社會的存在物,不可能脫離社會而單獨存在,而是作為一定的社會關系而存在的,也就是“人這個物種的表現形式”,即作為社會的化身存在的。在卡耐基看來,不應當把個體的自我同社會分離開來。個體只是社會存在物。因此,個體的自我生活,即使不采取共同生命的直接表現形式,也是社會生活的表現和確證。盡管個體生活的存在方式,必然是人類生活的較為特殊或較為普遍的方式,但人類生活必然是特殊的個體生活。

不僅如此,自然人的本質也不可能是人同自然的關系規定的。在卡耐基看來,自然人的本質只有在同社會的關系中才能存在。因為自然人也要生活在社會中。只有在社會中,“自然界才是自己的人的存在的基礎”,“人的自然的存在對人來說才是他的人的存在”。從這種觀點出發,卡耐基不是抽象地談論自我,而總是把自我看作是一定社會關系中活動的個人。因此,“自我價值”這個概念,也就意味著個人價值或個人的自我價值。

作為個人的自我價值,并非是單單針對自我的絕對價值,即不是自我對自我的關系、自己滿足自己需要的價值,而是自我與社會相關聯的價值。在這里,當然也可以分析個人的“自為價值”、“為我價值”或稱“反身價值”,但這種“自為價值”或“反身價值”,如果離開自我與社會的關系就無法談論這些價值。卡耐基說的真正的現實的人的存在,就是“他為別人的存在和別人為他的存在”、“直接體現他的個性的對象如何是他自己為別人的存在。同時是這個別人的存在,而且也是這個別人為他的存在。”卡耐基認為,作為社會關系中存在的人,其個人的自我價值并不是孤立的自我對自我的價值,而是自我價值滿足別人的需要而存在。在這個意義上,個人的自我價值就取決于個人滿足他人或社會需要的勞動、創造和貢獻。自我價值的創造和實現過程,就是勞動、創造和貢獻于他人和社會的過程。勞動、創造、貢獻,是自我價值的表現形式。

卡耐基說:人生的自我價值就是作為主體的人的需要與作為客體的人滿足這種需要的關系。在這里,主體就是他人或社會,客體就是為他人和社會做出的勞動、創造和貢獻的個人。個人為他人、為社會做貢獻,就是客體滿足主體的需要的關系,即相對價值關系。每一個正常的人,都能夠在多方面成為滿足他人和社會需要的客體,因此個人的自我價值也得到實現,如作為社會物質生產者的物質價值,作為精神生產者的精神價值,作為人類種族延續環節的生命價值等等。在這種相對關系中,個人作為客體,是滿足他人或社會需要的手段,他的勞動、創造和貢獻,就體現著他的個人自我價值,其中也包括他人或社會給予他的肯定評價。對于個人來說,誰的人生活動符合這種滿足他人和社會的需要,誰就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貢獻大,價值就大;貢獻小,價值就小;沒有貢獻,就沒有價值。如果損害他人和社會,破壞他人和社會生活。就只有負價值,要被他人和社會所否定。

通向榮譽的道路是由勞動鋪設的。

——[法]普卜利西爾

個人與社會是不可分離的。社會要依靠全體的個人,個人更要依賴社會。個人的生存和發展,不是單單靠自己的勞動就能滿足,還要依靠他人的勞動,即向社會索取。而個人對社會有所索取,同時也必須對社會作出貢獻,而且在一般情況下,貢獻總要大于索取。個人要為社會作貢獻,不僅是社會發展的需要,也是個人的自我價值實現的過程。卡耐基認為。個人的自我價值就決定了他的社會地位,人們對他的社會評價,這種評價往往通過榮譽、獎勵的形式賦予個人以社會意義。

個人的自我價值,不是在自然狀態下通過自己滿足自己的需要實現的,而是在社會實踐中,為他人為社會做出貢獻的過程實現的。因此,個人只有把自己同社會緊密聯系起來,積極地為社會作貢獻,為他人和社會服務,才能獲得和實現個人的自我價值。個人如果不把自己同社會、他人聯系起來,只是囿于“自我”的封閉圈,那就不但不能滿足自己的需要,而且勢必陷入自我孤獨、空虛的狀態中,產生心理分裂,感到欲求而不得的失意。這就是說,個人要獲得和實現自我價值,就必須沖出“自我”的封閉圈,走上廣闊的社會生活,通過各種正當的職業勞動和創造,為他人和社會作出貢獻。

卡耐基認為:自我價值的實現,只能是一個在社會、集體和事業中積極奮斗的過程。可以說,人生的真正價值,首先在于一個人能在什么意義和程度上,把自我從“自我”中解放出來。否定自我價值是不對的,因為自我價值是存在的;但是“太自我了”,把自我價值看作絕對自我的自我滿意,也是錯誤的。因為自我不是絕對孤立的,只能是社會的存在,在一定的社會關系中實現自我價值。在我國現階段,個人價值的實現只能是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實踐中,而不能離開這個偉大事業,不能片面地追求自我價值。

有些人以為自我價值是可以脫離一定的社會條件而獨自創造的。例如,有的青年說:“我是自己的主宰,可以任意地設計自己和熔鑄自己,盡情地享受人本來應擁有的權利。”有的青年認為,用不著任何社會物質生活條件,也用不著任何精神條件,一個人只要“能從廢墟上站起來”,他就可以有無限多的自由選擇,不受社會條件的限制來實現自己的價值,塑造自我。自我價值的實現,用不著“社會尺度”,只要個人“忠于自己”,“完成自己”,就有了自我的絕對價值。因為“人可以為之獻身的只有自己”。這樣看待自我、自我價值,是否科學呢?人們不妨從歷史和現實中,尋找一下這類思想的足跡。

讀者大概知道,十八世紀德國的一位哲學家費希特。他把康德的自我意識絕對化,認為精神的“自我”是絕對的,它能夠設定自我,設定非我,創造一切,并能克服與非我的對立,實現絕對自我的價值。盡管他希圖振興德意志民族精神,鼓舞民眾的愛國熱情,但是他的這種自我論哲學,還是受到了普遍的批評和嘲笑。當時有一幅漫畫,畫著一只“費希特鵝”。這只鵝有一個肥大的肝,肝大到使這只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只鵝還是一個肝。在這只鵝的肚子上寫著費希特哲學的公式:我=我。不需要有多高的智慧就會發現,前面所說的某些人的自我價值論,也是以費希特的公式為基礎的。他們和費希特一樣,夸大了自我,把個人與社會隔離而存在顛倒人的自然性和社會性,沒有從根本上認識到個人和社會的關系。

榮譽就是尊重自己對別人的義務,而首先就是尊重對自身的義務。

——[法]大仲馬

無獨有偶,現在也有人極力夸大個人的自我,雖然不像費希特那樣把自我意識看作創造一切的主體,但同樣夸大個人的主觀情感,即把自愛看作創造一切的原動力。他認為自我價值完全是由自己決定的,自己滿足自己的需要就是實現自我價值,具有人性,這便是自我所需要的一切。有了這“一切”,自我就可以完全決定自我價值,而與個人的行為無任何關系。自愛就意味著自我價值。你要有自我價值嗎?把費希特公式中的等號換上一個“愛”字就可以了,“我愛我”就是自我價值。總之,“你應該確定自己的目標,去愛世界上最美麗的、最令人興奮的、最具有價值的、能獲得成功的人——你自己。”如果說費希特在肯定一個理性主義命題“我思故我在”,那么這位現代自我論者就是在重復“我欲故我在”的命題。實際上,無論純粹理性的“自我”還是個體情欲的“自我”,都不能成為哲學的出發點,也不能成為自我價值的創造者。

“自我”看起來好像完全是獨立的、內在的、封閉的,但就其實質來看,卻是相對的、內外統一的、開放的。它不能單獨存在、創造自我和社會,而是在交往中,在實踐過程中,創造社會財富,為社會做貢獻,來實現自我的價值。他們忘記了一個簡單的常識:人是社會的,不能離開社會而單獨存在。卡耐基認為,自我實現是一個在社會和事業中奮斗的歷程,是為社會、為他人做出貢獻、履行社會責任的過程。在這里,不只是要忠于自己,更要忠于歷史的創造者人民群眾,忠于真理和正確的社會價值目標。

要完整地理解人生價值,不僅要正確地認識自我價值與社會價值的關系,而且還要正確認識內在價值與外在價值的關系。

如前所說,人生的價值并不是滿足自己的需要,而是滿足他人和社會的需要,為他人和社會進行勞動,做出貢獻,那么進行勞動和創造并做出貢獻,依靠什么呢?從社會方面說,當然要有一定的社會條件,包括物質條件和精神文化條件。從個人方面說,就是靠個人的知識、能力和德性。個人的知識、能力和德性,就是個人的內在價值。如果把知識包括在能力之中,那人的內在價值就可以概括為兩方面,即能力和德性。人的能力和德性在未發揮出來之前,自我價值只能以潛在的形態存在。相對于價值的實現來說,它是一種潛在價值;相對于外在價值來說,它就是內在價值。這種內在價值,有別唯心主義哲學家所說的那種先天固有的人性價值,如康德所說的純粹理性的善意志的內在價值,或者約瑟夫·弗來切爾所說的對上帝的愛的那種內在價值。人生的內在價值,從本質上說來,只是人的社會性的特殊功能,或人的社會特質。

卡耐基認為:外在價值與內在價值是密切聯系的。所謂外在價值,就是把個人的知識和能力發揮出來。從這個意義上說,外在價值就是表現出來的內在價值,內在價值就是外在價值的主觀化。榮譽不能尋找,任何追求榮譽的做法都是徒勞的。

——[德]歌德

內在之所以是內在,就因為有它相對的客觀存在的社會價值存在。內在價值的實質,就是外在行為活動的表現。社會的原則、價值目標、行為準則,被個人所接受,轉化為個人的內在信念、目的和自控準則,表現出來就是具有一定道德價值的行為和結果。所謂“德行”,可謂內外之稱。在心為德,施之為行。也就是說,內在價值必須通過人們的行為活動才能轉化成社會價值。“能理德法者為有能”。只有“能成德法者才有功”。在一定的社會情境中,個人通過自己的社會實踐活動,將內在的能力和德性發揮出來,使其客觀化、對象化,創造出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為他人和社會作出貢獻,滿足其需要,這就是將內在價值轉化為外在價值,即社會價值。實現這種轉化的關鍵,是個人積極的社會實踐,不斷地挖掘潛力,使其內在價值充分發揮出來。當然,實現這種轉化還要有適宜的、良好的社會條件,但就個人的人生來說,決定的因素還在自己的主觀努力。卡耐基認為,一個有真實價值的人,應該是一個完整的人;而一個完整的人,應該是一個外在價值與內在價值統一的人。

前面講的人生的社會價值、外在價值,用哲學的語言表述,就叫做“客體對主體的有用性”,其價值就在于它的“有用性”,或叫“積極作用”。那么,與外在價值相對應的內在價值是否也是一種“有用性”呢?這里就涉及什么是“價值”這個概念的問題。

近幾年來,一些談論人的價值和人生價值的文章,通常都引用馬克思在《評阿·瓦格納的〈政治經濟學教科書〉》筆記中的一句話,作為“價值”概念的定義。這句話是:“‘價值’這個普遍的概念是從人們對待滿足他們需要的外界物的關系中產生的。”他們由此得出結論說,客體(外界物)滿足主體(人)的需要,就是價值概念的內涵。其實,馬克思這句話說的只是商品的使用價值,即商品滿足人們需要的屬性。馬克思這句話是批評瓦格納從商品的使用價值直接推演出一般價值概念的錯誤的。瓦格納的錯誤就在于他“把政治經濟學中俗語叫做‘使用價值’的東西,按照德語的用法改稱為‘價值’”。按照馬克思的科學分析,商品不僅有使用價值,而且還有由一定社會關系所形成的價值,即交換價值。在這種價值背后隱藏的是商品所有者之間的社會分工,是一定的生產關系,交換關系。

總之,價值不只是表示人對物的關系,而且也表示人與人的社會關系。這就是說。“價值”這個概念,并不只是從人們對待滿足他們需要的外界物的關系中產生的,也是在一定的社會關系中產生的。價值是一個關系范疇,它體現著主體與客體的關系,也體現著主體與主體的關系。這就是在社會生活中的人與人的關系。特別是在道德生活中的人與人的關系。道德也具有崇高的價值,它在社會活動中指導人們的行為,告訴人們應該做什么,不應該做什么。它與事物的價值、社會政治的價值不同,屬于精神價值。作為精神價值,它與人的人格、行為和相互關系相聯系,體現著人們之間的相互關系、生活的理想目標和情感,包含著社會人群關系的共同意志和個人人格的方面。顯然。這不是簡單地用“有用性”所能理解的。如果說在內在價值要素中,知識的價值、能力的價值可以用有用性解釋的話,那么人的德性、人格,從有用的角度來解釋是恰當的,它是指導人們行為活動的精神價值。如果用有用性解釋,就會得出“有用即道德”的純粹功用主義道德論。我們的道德包含著功用意義,但并不歸結為功用主義,還有非功用的方面。在這方面,康德對功用主義的批評還是值得注意的。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學原理》中,在闡述善良意志之善時強調說:“實用性只相當于階梯,幫助我們在日常往來中,更有效地行動,吸引那些尚沒有充分認識的人對它的注意,而不是去左右那些有了認識的人的意志,并規定它的價值。”康德把有用性和內在的完滿性相對待,即注重內在的目的性。這是富有時代意義的,對于正確理解價值概念是有很大幫助的。人的價值,人生的價值,不僅在于滿足社會和他人的需要,而且還在于體現著一定的社會關系的本質,充分體現著人格的價值。

榮譽在于勞動的雙手。

——[意]達·芬奇

人格是什么?按照心理學家們的說法,有不下五十個定義。但是不管怎樣定義,人們都不能否認它的一般哲學意義,即“個體人的內在傾向性”。這種“內在傾向性”,在社會生活中,就是由一定社會關系規定的個人對待這種關系的立場和態度。從而人們的行動活動表現出其人格。最基本的傾向就是人們的道德信念,概括地說就是“德”。人格就是人的規定,人的品格,就是做人的資格。卡耐基認為,在特定的社會關系中,人格就表現為具有一定權利和義務的主體的資格,或叫做“內在質量”、“內在特性”。權利和義務規定著個人的社會責任,同時也使人成為主體。因此,個人作為權利和義務的主體,同時也就是一個責任主體。責任意識就集中體現著一個的人格。人格價值在精神價值的范疇之內。自我的本質在于社會性,在于社會特質。只有這樣的自我才有人格。這樣的自我是作為能動的主體,具有自覺性和自主性的個人,是通過特殊性、個性體現著社會普遍性和共性的個人。在這個意義上,自我是他自己。

從上述關于人格的分析中可以看到,人之所以為人,是一定社會關系作用的結果。就其現實性來說,人就是社會關系的總和。人格的本質不是抽象的自我本性,而是人的社會特質,是社會關系的規定。有一定的關系就有一定的要求;有一定的要求就有一定的責任;盡到自己應盡的責任,就是對社會的貢獻。

卡耐基認為:人生的價值就在于對社會承擔責任和為社會做出貢獻。說人生價值在于貢獻,是就其外在社會價值來說的。因為對社會的貢獻是個人價值的基本標志。但是,完整地說,還應該看到責任對人生價值的重要意義,強調人生價值在于責任和貢獻,即注意外在價值與內在價值的統一。用黑格爾的話說,“個人的價值就在于他代表民族精神,參與創造。”人生價值是物質價值與精神價值的統一。

卡耐基認為:責任和貢獻是一致的,但兩者之間也有矛盾。一般地說有益的社會貢獻,總是體現著作出貢獻的個人的善良意愿和純正的人格。而強烈的責任心和高尚的人格,必然會做出出色的工作,力求自己為社會做出更多的貢獻。人的行為形成他的人格,而人格反過來又影響著人的行為。但是,也有些對社會作出貢獻的人,雖然其貢獻也具有社會價值,甚至具有很大的社會價值,但支配他作出貢獻的內在動機和意圖,并不是出于對社會的責任,甚至也不是出于正當的個人利益要求,而是出于損人利己、沽名釣譽甚至更卑劣的意圖。要對他的品格進行評價,就必須全面考慮他的內在方面和外在方面,且要“以其見者,占其隱者”。用卡耐基的話說,就是“人的價值不僅在于他做了什么,而且在于做事的是什么樣的人。”

人格問題,也叫做“自我同一性”問題。所謂“自我同一性”,就是指一個人在不斷變化的情況下和在一生中,始終保持自己是自己,做出異己的行為活動。這就意味著,人應該時刻意識到自己的社會責任,自己所處的社會關系的本質。如果這種社會關系對個人的規定是合理的,自己的社會責任是真正應承擔的,那么在任何條件下都應該堅守本義,保持自己的人格。

做一個中國人,要時刻要求自己為中國承擔責任;作一個現代青年,應該時刻意識到現代青年對實現四化、振興中華的責任。做一個父親,要時刻意識到自己對家庭的責任,如此等等。

榮譽并沒有絕對的目的,并不能超過生命的自身的存在和價值。

——[德]叔本

華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也是各種應承擔的社會責任的承擔者。一個人如果不意識到自己做人的責任,并且不有自覺地、主動地履行自己的責任,就會嚴重有損自己的人格。人格上的缺陷對一個人的人生價值是至關重要的,在一定的條件下它可能導致一個人的毀滅或沉淪。相反,一個人格高尚的人,就會熱情為他人和社會服務,從而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卡耐基說“人格是大地之子的幸福”。一個人在一生中,可能會遇到各種變化,如職業變化、地位變化,生活條件變化、家庭關系變化,或者傷殘,或者受挫、遭難,但是不論什么情況,都應始終堅持真理和正義的原則,忠于自己對社會應盡的責任,保持自己崇高的人格,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責任意識體現著人格。社會心理學的研究表明,責任意識是人的自我意識中最核心、最深層的東西。卡耐基認為:高度的責任心是道德行為的源泉。嚴格說來,一個行為只有當它出于對社會和他人的責任時,才具有道德價值,其價值就在于它為了社會和他人做出了更多的貢獻和創造。它的價值就是體現社會和他人利益的道德原則的價值,因而具有至上性,并為世人所敬仰。人正是透過這種責任心和純正的人格,才有極高的榮譽。物的價值可以按其有用性代之以等價物,可以用物換,可以用錢買。但是,做人的人格,卻是沒有等價物的,不能用物交換,也不能用錢買到,其價值是絕對的。一個革命者在敵人威逼利誘面前,威武不屈,以致舍身取義,堅持革命原則,具有一種極高的尊嚴。

卡耐基認為:人只有具有高尚的道德,才具有崇高的人格。人的價值,人生的人格價值,之所以是超乎一切之上的,就因為人有人格。中國古代思想家荀子說過:“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貴。”這就是說,人之為人不僅在于有生命、有知覺、有能力,更在于有德性,知道自己的社會責任,知道應該做什么,不應該做什么,從而做出自己應做的貢獻。可以說,人只有在盡到自己的責任和義務時,只有對社會和他人作出自己的貢獻時,才能真正領略人生的價值和尊嚴,才能自尊、自重,并為他人所尊重,體現出自己高尚的人格。

社會給個人提供了這樣一種生活環境,個人只有在社會環境中才能體現出自己的人格。這種實現不是像大潮的逐流一樣被動,而是個人在一定環境下的自主勞動和創造。這就是說,人的生活環境是個人自主活動的條件,同時也可以人為的創造有利的環境。

人生存于社會中,也要從社會中索取自己生活需要的東西。他依賴于社會,但同時又作為自主活動的、創造世界的主體而與社會相對立。人的本性是社會的存在,他在與他人的交往中,在社會生活中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從這種意義上說,人在同社會的關系中不只是一種手段,而且與其說是一種手段,不如說更是目的。因為,人的社會生活的意義,就在于創造人類生活的新穎的和獨特的形式,而不在于簡單地再現已有的生存條件。卡耐基認為:人生的價值的實現就是把自己的內在價值得到發揮。個人的這種創造力的強化,是社會和集體生活興旺發展的基礎,沒有這種創造力的發揮,社會和集體就會失去應有的活力。

榮譽如同生命,一旦失去,就不可復得。

——[英]賽勒斯

從個人的發展和完善來說,“實際是什么”和“應當是什么”是不可分離的。不但不可分離,而且更應該注意人應該是什么。事實上,社會的價值要求和共同理想,同時也就是對于每個人的人生指導。當它走到你面前時,它會嚴肅地勸告你:應當成為理想的人;同時它又不客氣地提醒你:你現在還不是。每個人都有兩方面:是什么和應當是什么。就人生的價值來說,這就是現有價值和應有價值。一個人是什么,這是由他的歷史和現狀、過去和現在規定的,體現著他的現有價值。但是,人能意識到自己現有的存在和價值。這種自我意識是一種自我評價,當這種評價與自己的理想相對照時,就會產生應當如何的要求。于是現有的存在就要沖破已有的規定,向著應當的理想要求努力,實現理想的要求。正如黑格爾所說,“精神生活之所以異于自然生活,特別是異于禽獸的生活,即在其不停留在它的自在存在的階段,而力求達到自為存在。”

卡耐基認為,一個積極進取的人,總是朝著更高奮斗目標前進,來實現自己的遠大理想。在這里,“應當”就意味著理想要求對現有規定的否定關系。個人的現有價值是有限的,它的有限性就是一個人“是什么”的規定。不滿足于這種有限的規定,沖破它的有限界限,達到一個新的更高水平,就是所謂的“超越自我”。

這個道理不難理解。人們給自己作評價時,就是對自己作判斷,例如我說:“我是個教師”,這就是對自己的一個判斷,一個評價。我作出這個判斷,實際上就是把“我”放到“教師”這個概念中去,也就是拿我和教師這個概念相比較。“教師”這個概念里內涵著一切關于教師的理想的、標準的要求,因此它就意味著我所應該追求的理想。拿“我”和“教師”這個概念相比較,就是和“應當如何”的理想相比較。這就是說,“應當”的要求,不只是意味著將來要達到的要求,同時還要根據現實條件而言。“應當”本身就包含著現有的規定,而現有的規定同時也包含著“應當”。若將現有的潛在性加以充分發揮,就可以知道本身是否有去實現自己的理想了。因此,“應當”既是理想的,又是現實的,是理想與現實的統一。這正是人們的力量所在,它不僅要定向地改造現有,要求現有,而且還是實現自我價值的有利條件。當然,“應當如何”作為理想目標和要求,具有普遍性和一般性,必須與個人的特殊情況相結合,才能更正確指導自己的思想行為。卡耐基認為,對于個人來說,就是要善于根據自己的條件和能力,選擇適當的途徑和手段,實現理想要求,并且保持自己的特殊性和個性。如果對這一點認識不足,就會在人生道路上徘徊、彷徨,或者盲目自滿,或者消沉自卑,甚至產生狂想型精神分裂癥。這就是要注意一個“能夠成為什么”的問題。

“應當”不僅體現著現有價值和應有價值的統一,也體現著人的自律與他律的統一。自律是人的道德生活的特征。對于個人來說,自律意識也就是自我的動力和對自己行為活動的約束。自我約束是多方面的,其中一個重要方面就是對自己的情感、欲望的約束。一般來說,人的情欲要求總是發自個別的沖動,通過個別沖動對外部世界的個別對象發生關系,來達到自己的精神上的滿足。顯然,作為自然的情欲,它是個性化的、任性的,因而在沒有正確的理智和原則指導下,往往表現為無節制的自私行為,不利于與他人關系的健康發展。

榮譽——如果巧于運用的話,就是可以致富的貨幣。——[德]歌德卡耐基曾經說過,一個人如果不能用理智來控制自己的行為,就會被任性的欲求所左右,被偏私的欲求束縛而成為“情欲的奴隸”,如貪色的奴隸,貪財的奴隸、吃喝的奴隸等等。既為奴隸,就不能自律、自主,因而在適宜的環境中,就往往表現無教養、粗野、低級,破壞自己的名譽,喪失自己的人格。在這種被局限的偏狹情欲中,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就毫無調節能力。如果習慣成自然,鑄成“第二天性”,就更會失去從“是什么”向“應當是什么”超越的自由。

與上述情欲的奴隸相反,人在把自己的感情、欲望作為對象來思考和加以理智的控制時,就會成為自己情欲的主人,正確地發揮情欲和理智相結合的主體作用。人作為這樣的主體,不僅意識到自己的欲求和利益,而且也能意識到他的“是什么”和“應當是什么”,意識到社會整體的欲求和利益,意識到外部世界發展的必然性,從而正確把握歷史進步的方向,正確理解個人與他人、個人與社會的關系,看到自己的使命和責任,明確自己應該如何,從而來確定自己的理想。這樣的人就不再是情欲的奴隸,而是一個有教養的、文明的、高尚的人;是一個如恩格斯所說的“意識到自己的利益和全人類的利益一致的人”,是一個“真正符合‘人’這個字的含義的人”。這就是所謂“從其小體為小人,從其大體為大人”的道理。

卡耐基認為:在現有價值與應有價值的矛盾中陷入彷徨、苦惱,只不過是庸人的特征。對于一個有理想有志氣的人來說,“現有”只是前進的起點,轉化的中介,應有才是自己努力爭取實現的奮斗目標。在實現應有價值的過程中,履行責任與追求幸福是一致的。社會的價值目標和行為規范對于這樣的人來說并不是消極的束縛,而是前進的方向和激勵的力量;它不只是外在的要求,而且也是個人內在的要求和良心。它不是使人感到束縛而是使人清醒,自覺地克服自己的任性,同那些偏私的行為作斗爭。

卡耐基批判一些人對人生價值的錯誤議論,他們認為不應該強調“應當如何”,任何哲學都沒有權力向人們提出“應當如何”的要求。這種議論很能迎合一部分自由主義者的口味。但它是片面的。其實這并不是什么新問題,而是哲學史和倫理學史上的老問題。這里不妨舉幾個典型。

十九世紀德國唯心主義者叔本華否認“應當”。他說:“如果別人確立了一些道德原則,把這些原則當作實現美德的格言和必須服從的美德,但是我,卻不能這樣做。因為我沒有什么應當,什么準則都應由永遠自由的意志而定。”叔本華的意思顯然不在于應當是由誰提出的,也不在于是否作為普遍的道德原則,而是在于意志是絕對自由的,不應向它施加任何約束的原則。這就不僅否定了宗教的他律道德,而且也否定了任何合理的正當的道德要求。

繼叔本華之后的尼采,更是以其“權力意志”論,抨擊“應當”。他強調“意志解放一切”,要先成為一個“能夠意志的人”,再去做自己主觀上想做的事情;遵循“應當”去思考和行動的人,是弱者,因為弱者不能在“應當”面前說“不”。在尼采的人生哲學里,人只是自己,個人的目標就是成為超人,其他一切都是虛偽的說教。尼采與叔本華不同之處在于,他面對人生的痛苦和不幸,不是否定自我,追求宗教的滅我的超脫,而是絕對肯定自我,主張用創造使痛苦得到拯救和安慰,而且認為多量的痛苦和不幸對于造就創造者、超人是必要的。人生的價值完全在于個人的努力奮斗。他說:“創造——這是痛苦之大拯救與生命之安慰。但是為著創造者之誕生,多量的痛苦與多種的變形是必要的。”他強調的是個人的奮斗,主觀的估價,在追求人生價值時要排除一切約束的條件。

年輕的姑娘,特別是你們,必須知道好名譽比任何修飾都來得寶貴,而且好名譽像春天的花朵一樣,一陣風就能把它毀了。

——[俄]克雷洛夫

再說,現代美國社會學家羅·龐德認為,人們關于“應當如何”的觀念,“只有在個人的思想體系中才有效,對于別人則是無效的。‘應當是什么’,只是一種虔敬的愿望,一種迷信,一幅與現實無關的、非科學的、主觀的圖畫。”龐德強調的正是純主觀性和不可證實性的價值觀。

卡耐基說,尼采和叔本華在批判基督教的意義上,反對約束個人自由的“應當”,還有一定的積極意義,那么一般地否定“應當”,只承認個人主觀意愿、意志的自由,忽視了社會和他人對自己的要求,他人的要求,從理論上說不過是一種唯心主義的夸大,一種純粹主觀的抽象。

從實踐上說,是無視社會關系存在的事實,卸脫自己對社會應盡的義務。應當說,并不是哪一位哲學家憑愿望向人們提出“應當如何”,而是生活向人們提出的,是人類的社會實踐提出的要求。作為個人的意志和行為,盡管可以充分發揮其能動性、創造性,但不能離開社會關系來談論自己的人生價值。因為這個世界上并不只是你一個人,你的自我并不是絕對的、萬能的。除非個人能夠絕對孤立地存在,或者拔著自己的頭發離開地球,否則任何人都不能不受社會生活的“應當如何”的約束。

高爾基在一篇題為《在生活面前》的雜文中,描繪了一個在生活面前只要“我意愿”,不要“我應當”,不想盡義務,只想個人自由的人。生活回答他:你沒有能力同生活作斗爭,并取得勝利,你就只能是個人意愿的奴隸。有力量擯棄個人欲望而獻身的人,才能得到自由。這就是說,自由不是擺脫“應當”的要求,而是對合理的、正義的社會要求,作出正確的認識和選擇,把客觀的“應當”變為自己的“意愿”,并為社會和他人做出自己的貢獻。從而,達到實現人生價值的目的。達爾文說:“表面上很專橫的那個字眼,應該,不管它是怎樣興起的,如今看來,所包含的無非是對行為所應遵守的準則的存在有所意識而自覺地加以服從而已。”從這種意義上可以說,價值就是應當的存在。

人具有自然性和社會性,因此個人不能脫離社會而單獨存在,社會的價值標準必然對個人起著很強的制約作用。

對于一個有覺悟的人來說,它不是勉強的,對個人自由的約束,恰恰相反,它正是使個人真正發揮其主體性的必要條件,是個人實現其理想的所必需的。如果說約束的話,那是主體自身按照“應該如何”的要求約束自己,是主體的自律。一個立志于有所成就的人,必須知道限制自己。那些任其天性而為所欲為的人,必然要受到他人的反對和社會的制裁。

人的品性和人格,是從約束自己、履行對自己、對他人和社會的責任開始的。在這個過程中,自我實現的要求正是應該不斷克服自我的主觀性、片面性和狹隘性,超越自己的現有價值,實現自己力所能及的價值。這就是人生進步為什么總是要從零做起的道理。從零做起,就是不要把已有價值當成資本,當成包袱,躺在已有價值上,滿足現狀。這樣就永遠不會突破已有價值的規定界限,不能取得進步。真正的進取者,只能把已有價值看作過去,現在只是零,進取的目標在于實現應有價值,用應有價值的實現來逐步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該得到的榮譽卻未得到,比不該得到的榮譽而得到要好得多。

——[美]馬克·吐溫

當然,我們強調“應當”,有一個前提,就是這種“應當如何”的要求,是合乎真理的、是正義的。其所以應當,是因為它體現著歷史的進步要求和人民的利益,不是什么拐騙的“應當”。能否識別真假、正邪,這正是人生的考驗和鍛練。對“應當”的認知,是人生價值實現的主觀條件。沒有對“應當如何”的認知,就無法實現自己的應有價值。這種真理的認知作為目的而成為人生的指針,決定人生價值的大小。

價值評價問題是人生價值問題的一個重要方面。弄清評價與價值的關系,對于正確理解和實現人生價值有著重要的意義。

有價值存在,就有對價值的評價。當然,價值的形成本身也有評價,價值也有評價的意義,如在人生理想的形成過程中就有評價的作用。這里所說的評價,是對已經形成的價值的認識和品評。評價和價值是不同的。價值作為實踐關系的產物是既成的,對人的認識來說具有客觀意義。而評價則是主觀的,是主體對已經形成的價值的認識和判斷。價值與評價的這種區別不能混淆,否則就會否定價值的客觀性,或者分不清價值評價的真偽。

價值問題的哲學思考,根本上是基于對實存與價值的區分。這里很容易出現兩種傾向,一種是將價值歸于實存或實存的本質,強調價值的客觀性;另一種傾向是認為價值只存在于內在情感、情緒和知覺中,強調價值的主觀性。產生這兩種傾向是因為價值是一種關系,是主體與客體的關系。卡耐基認為,就人與人的關系而言,有主體與客體的關系,也有主體與主體的關系。在主體與客體的關系中,又有一個兩極之間的傾斜度問題。這都是關系評價如何的價值復雜性問題。

就主體與客體的關系來說,產生上述兩種傾向是可以理解的。個人的價值不能脫離社會關系而單獨存在,它總要有具體的載體,如善的什么,美的什么,或什么的善,什么的美。卡耐基認為,價值需要有載體,這是價值的一個特征。這就容易導致夸大這種特征而陷入價值客觀論。但是價值又不是實存于載體中的。一塊象牙,作為自然物就如同一段木頭一樣自然,只因人的需要、藝術的需要、市場交換的需要,它才有了種種價值。一顆象牙在雕刻家手中,按照藝術家的藝術構思和設計,去掉不需要的部分,保留需要的部分,就創造了象牙雕刻的藝術形象,這顆象牙也就凝集著雕刻家的勞動。顯然,這價值又是由雕刻家的創作加到自然的象牙上面去的。如果只強調這一方面,而不考慮象牙不是一根朽木,那就會把價值看作純主觀的心靈的創造。這兩種傾向都是對價值的歪曲理解。

價值作為應當的存在,既不是獨立自存的實體,也不是純粹心靈的創造。而是按照人們的理想要求而存在的,它只能在主體與客體的相互關聯和作用中發生,并體現在這種相互關系之中。價值既不客觀單獨的表現,同時也不是主觀單方面的表現。

“應當”表示著多層次的價值導向。最低層次的導向,是強制的法律要求,它對個體的意志來說是強制的法的約束。其次是低層次的道德關系,即個人滿足他人和社會的需要,它通過有用性、功利性體現出來。個人在這種關系中作為客體,具有滿足另一作為主體的需要的價值,即工具價值、手段價值。這種關系雖然不是強制的,但是要以有用性為條件,沒有用就沒有價值。高層次的道德關系,是主體與主體之間的道德關系。參與這種關系的主體,彼此不是互為工具或手段,互相利用,而是彼此以人格相待。人格交流,互相尊重,始終保持人格權利,是沒有什么約束性質的。

當你做成功一件事,千萬不要等待著享受榮譽,應該再做那些需要做的事。

——[法]巴斯德

兩個層次的道德關系,不是截然分離的。嚴格說來,作為道德關系,不能只用低層次的有用性和功利來要求自己。卡耐基認為:在這種關系中,作為客體的人也不應當只是工具和手段。如果他只是工具和手段,他的行為就如同一個物件的功用一樣,不具有什么高尚的道德水準。一般來說,作為道德關系中的人,總是具有主體性的人,在相對關系中即是客體,同時又是主體。區別只在于他是以主體的獨立人格關系,為他人服務,還是沒有獨立人格地單純以工具的身份聽從他人役使。低層次的道德關系,就是后者,而高層次的道德關系,就是前者。卡耐基認為,在高層次的道德關系中,主體也作為客體為對方服務,甘愿作工具、手段,但在這樣做的同時他仍是主體,他之作為工具、手段,是出于為他的、自覺自愿的品性。因此,在這種關系中,人人都是服務的對象,同時人人又都是服務者,形成了一種“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高尚的風格。這就是黑格爾所說“成為一個人,并尊敬他人的人”這個道德命令的意義。

價值的復雜性,給評價帶來了復雜性。“智莫難于知人”,無論是評價自我的價值或是評價他人的價值,都不是容易的。“知人易,知己難”,“人心隔肚皮,神仙莫能知”,都是說知人難。這也是人生的經驗。

首先,人生價值的評價,是人們根據一定的標準對人生實踐作出肯定或否定的判斷,或者作出部分肯定、部分否定的判斷。所謂肯定評價,就是作出不錯、正當、高尚的評價;所謂否定評價,就是作出過錯、不當、卑賤的評價。這里的肯定或否定,其層次或程度,是與上述價值的層次、等級相關聯的。這里有價值的兩極性問題,即或善或惡兩極評價,也有價值的等級或程度問題,即善惡的級次和程度問題。卡耐基認為,實際存在的價值等級和程度不止三層,而是有多層,總而言之可以有無限層,如同光譜顏色的層次一樣,大體區分有紅橙黃綠青藍紫,細分下去,很難確定色度之間的界限。不過這樣分對社會生活沒有什么意義。

價值評價有沒有客觀標準?從個人的視角來看,對人生價值的評價總是有局限性的,常常受個人的判斷觀點和能力的影響。幾乎每個人都有占主導地位的生活傾向,人生態度。甚至有自己堅定不移的人生哲學,有支配自己的行為取向,因而人與人之間常常發生價值評價上的爭論和對立。要使一個人全然超出個人的局限性,領會他的視野和能力以外的人生價值,往往是很困難的。有時出現這樣的情況:一個人往往以為自己的生活方式是最好的,自己的人生價值是最高尚的,自己的生活也是最幸福、最有價值的。

例如,一個學者,在做學問中創造價值,實現自我,總覺得自己的生活是最好的,最幸福的,甚至有亞里士多德所說的“神似幸福”之感。

可是在一個講究吃喝生活享受的人看來,這種生活太單調,缺乏人生的樂趣,吃吃喝喝才是天倫之樂的享受,這就是快樂和幸福。對待這種評價的對立,就不能非此即延續,而應亦此亦彼,從多元的視角進行評價,互相理解、互相溝通,同時也冷靜自省。不同的人盡管有不同的生活傾向、態度和興趣,但人們對人生價值的評價總有一個共同的標準,理解各種人生選擇和生活方式的意義。這種多元視角,正說明有一元的共同價值標準存在,否則就不以作出多元的肯定。統一的、一元的價值標準與有限多元的價值標準的結合,就構成了對人生價值評價的共認的標準。

年壽有限,名譽無窮。

——[古希臘]荷馬

卡耐基認為:對人生的評價是與利益相聯系的。人們對人生價值作出判斷,常常受到利益的支配,它使一些人眼明,使另一些智昏;使一些人狹隘,使另一些人大度。卡耐基認為,主體的利益在還沒有被意識到以前是客觀存在的。在被主體意識到并作出評價以后,就在主體的意識中形成了奮斗目標。這時就表現為主觀利益情感和利益觀念,于是在主體意識中就形成了某種特殊的評價標準,即內在尺度。這種尺度從形式上看是主觀的,但從內容上看卻是客觀的。正確的評價標準,應當是正確認識各種利益關系,形成正確的“有用”、“無用”的標準,并不能以主觀上的憎與愛作為評價人生價值的標準。

如對社會公共利益和個人利益、局部利益和全局利益、眼前利益和長遠利益,以及物質利益和精神利益、生存利益和享受利益等等,沒有正確認識,對這些關系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因此,也就沒有一個公認的評價標準。所謂對錯、正邪、高卑,就是由這些關系規定的,只有在這些關系中才能作出判斷。

價值評價雖然有時因人而異,因評價主體而異,但就整個社會的發展來說,價值評價還是有它客觀的、統一的標準的。任何階級的、集團的和個人的評價標準,如果與統一的評價標準不一致,就不能算作公正的評價,就不會得到社會各界人士的認可。在我們的社會主義社會,評價的客觀標準只能是社會的進步和人民的利益,只能是有利于現代化建設和祖國統一,評價的根本標準歸根到底只能是是否有利于社會生產力的發展。

道德評價不是直接以生產力為標準的,而是要以現存的社會主義道德原則和規范為標準的。在這里,不能簡單地套用生產力標準。但歸根到底不能違背生產力標準,生產力標準是一切價值評價的基礎和最終根據。這就是社會主義道德評價之具有功利性質的根源。

卡耐基認為,道德評價具有功利性質,卻不能歸結為功利主義。這就是說。對人生和行為活動不僅要依據其客觀效果、外在價值進行評價,還要依據主觀態度、內在價值如何評價。不僅要評價其作為手段、滿足社會和他人需要的價值,還要評價其作為目的、在人格對待和確證中的價值。

如果只注意功利評價,有用性評價、外在價值評價,就會把人看作工具,把人與人的關系完全歸結為互相的關系;如果只注重內在價值、主觀態度的評價,就會把人生價值完全看作精神價值,把人看作只是目的,絕對獨立的人格,而會忽視人生的社會價值,忽視或否認社會功利,而陷入純粹思辨。一般說來,片面強調前種評價,容易趨向價值主觀論,片面強調后種評價,就會忽視客體和主體的關系,即忽視個人和社會的關系。

人生評價標準是客觀的,但不是永恒不變的。世界上沒有永恒不變的評價標準。價值是隨著主客體關系的變化而變化的。這就是說,價值評價是具體的、變化的,不是抽象的、永恒不變的。追求永恒不變的評價標準,必然使人們陷入一些條條框框之中。

但是,拋棄價值評價的絕對主義,不應當否認價值評價標準的客觀性和絕對性,陷入價值評價的主觀主義和相對主義。價值評價中的主觀主義和相對主義認為,價值完全是自我塑造,不需把自我與他人和社會自己并沒有佩掛武勇勛章的資格,卻佩著它而得意洋洋,這種人只能稱之為虛榮的俘虜。

——[法]亞當

聯系起來,如尼采所說“估價然后有價值”;強調“應當如何”就是對人生的專制和束縛,甚至是什么“現代獨斷論”。按照這種理論,人生要得到自由,就一定要打破所有的制約原則。任個人的主觀選擇和“創造”;人生就是要“由我”、“為我”“我意愿”就是價值評價的唯一標準。這就意味著,人人各有自己的標準,沒有一個統一的價值標準。如《四十歲前成功》一書作者所說:“任何人都不能告訴你什么是‘對的’。這只能由你的良心來解決。”“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規律”。他把良心看作抽象的,把規律看作主觀的,這樣就會使自我脫離,陷入主觀主義、相對主義。

卡耐基認為,“應當”是價值關系的基本特征,也是對自我價值的基本要求。所謂人生價值評價,就是對人們行為活動正當與否的判斷。一切對的、正當的、高尚的行為和人生,都是應當的;反之,一切不對的、不正當的、卑劣的行為和人生,都是不應當的。應當與不應當的,是人生實踐中普遍、時時存在的,它們就是人生的內容。因此,在人生過程中,總可以區分出什么是應當的,什么是不應當的。在一定的情境和條件下,人們還是可以說而且必須說出“應當怎樣做”和“不應當怎樣做”的判斷的。人的每一行為是這樣,整個人生也是這樣。尤其在生活變動、新舊交替的歷史時代,舊的評價標準還在流行,雖然已為人們所抵制,新的評價標準已經建立,但還沒有為人們普遍接受,在這種情況下,正確地把握“應當如何”的價值取向和標準,對于創造崇高的人生價值是極其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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