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卷
漢紀(jì)十九
中宗孝宣皇帝下甘露元年(戊辰,前53)
皇太子柔仁好儒,見上所用多文法吏,以刑繩下,常侍燕從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帝作色曰:“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nèi)蔚陆蹋弥苷酰∏宜兹宀贿_(dá)時(shí)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實(shí),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嘆曰:“亂我家者太子也!”
淮陽憲王好法律,聰達(dá)有材,王母張婕妤尤幸。上由是疏太子而愛淮陽憲王,數(shù)嗟嘆憲王曰:“真我子也!”常有意欲立憲王,然用太子起于微細(xì),上少依倚許氏,及即位而許后以殺死,故弗忍也。久之,上拜韋玄成為淮陽中尉,以玄成嘗讓爵于兄,欲以感諭憲王;由是太子遂安。
二年(己巳,前52)
匈奴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塞,愿奉國珍,朝三年正月。詔有司議其儀。丞相、御史曰:“圣王之制,先京師而后諸夏,先諸夏而后夷狄。匈奴單于朝賀,其禮儀宜如諸侯王,位次在下。”太子太傅蕭望之以為:“單于非正朔所加,故稱敵國,宜待以不臣之禮,位在諸侯王上。外夷稽首稱藩,中國讓而不臣,此則羈縻之誼,謙亨之福也。《書》曰:‘戎狄荒服’,言其來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鳥竄鼠伏,闕于朝享,不為畔臣,萬世之長策也。”天子采之,下詔曰:“匈奴單于稱北蕃,朝正朔。朕之不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禮待之,令單于位在諸侯王上,贊謁稱臣而不名。”
漢宣帝甘露元年(戊辰,公元前53年)
皇太子劉奭性格溫柔仁厚,喜歡儒家經(jīng)術(shù),看到漢宣帝任用的官員大多為精通法令的人,依靠刑法控制臣下,曾在陪侍漢宣帝進(jìn)餐的時(shí)候,從容進(jìn)言說:“陛下過于依賴刑法,應(yīng)重用儒生。”漢宣帝生氣地說:“我大漢自有大漢的制度,本來就是‘王道’與‘霸道’兼用,怎能像周朝那樣,純用所謂‘禮義教化’呢!況且俗儒不識時(shí)務(wù),喜歡肯定古人古事,否定今人今事,使人分不清何為‘名’,何為‘實(shí)’,不知所守,怎能委以重任!”于是嘆息道:“敗壞我家基業(yè)的人將是太子!”
淮陽王劉欽喜歡研究法律,聰明通達(dá),很有才干。其母張婕妤特別受漢宣帝寵愛。因此,漢宣帝疏遠(yuǎn)太子劉奭,疼愛淮陽王劉欽,曾幾次贊嘆劉欽說:“真是我的兒子!”曾有意要立劉欽為太子,但因劉奭生于自己微賤之時(shí),那時(shí)自己曾靠劉奭的母親許氏娘家照顧,而即位后,許皇后又被人害死,所以不忍心。過了很長一段時(shí)間,漢宣帝任命韋玄成為淮陽中尉,因韋玄成曾讓爵位給其兄長,漢宣帝想以此感動(dòng)、教育劉欽。于是太子劉奭的地位才穩(wěn)固了。
二年(己巳,公元前52年)
匈奴呼韓邪單于抵達(dá)五原邊塞,表示愿奉獻(xiàn)本國珍寶,于甘露三年正月來長安朝見漢宣帝。漢宣帝下詔命主管官員商議朝見儀式。丞相、御史大夫都說:“依古代圣王的制度,先京師而后諸侯,先諸侯而后夷狄。匈奴單于前來朝賀,其禮儀應(yīng)與諸侯王相同,位次排在諸侯王之后。”太子太傅蕭望之認(rèn)為:“單于不奉漢朝正朔,本不是我國的臣屬,所以稱為匹敵之國,應(yīng)不用臣屬的禮儀對待他,使其位次在諸侯王之上。外夷向我國低頭,自愿居于藩屬地位;我國謙讓,不以臣屬之禮對待他,為的是籠絡(luò)于他,顯示我國的謙虛大度。《尚書》有言:‘戎狄外族很難馴服。’說明外夷的歸附反復(fù)無常。如果將來匈奴的后代子孫突然像飛鳥遠(yuǎn)竄、老鼠潛伏一般不再前來朝見進(jìn)貢,也不算我國的背叛之臣,這才是萬代的長遠(yuǎn)策略。”漢宣帝采納了蕭望之的意見,下詔說:“匈奴單于自稱我國北方藩屬,將于明年正月初一前來朝見。朕的恩德不夠,不能受此隆重大禮。應(yīng)以國賓之禮相待,使單于的位次在諸侯王之上,拜謁時(shí)只稱臣,不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