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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方探幽
  • 仲躋昆
  • 5090字
  • 2020-09-25 10:26:51

阿拉伯文學研究在中國

眾所周知,阿拉伯文化、文學源遠流長:正是在當今被稱作阿拉伯世界的這片土地上,產生過人類最古老的文明:尼羅河文明、兩河流域文明、地中海東岸——迦南文明;正是在這片土地上,產生過人類最早的史詩——遠比希臘荷馬《奧德賽》和《伊利亞特》還早好幾個世紀的《吉爾加美什》,產生過神奇的《亡靈書》。如果我們說,西方文化和文學的源頭就在這片土地上,也許我們并沒有過甚其詞。

中古時期的阿拉伯文學在世界文學史上起了承先啟后、連貫東西的作用,而近現代的阿拉伯文學則與世界文學同步,諸如紀伯倫、納吉布·馬哈福茲等文豪不僅是阿拉伯文壇的明星,也是世界文學的巨匠。

但由于種種歷史原因,在我國,長期以來,因受“歐洲中心論”的影響,對東方文學的研究、介紹遠不及對西方文學的研究、介紹。正如50年前季羨林先生所說:“在整個科學領域中,東方學是一門極為薄弱的學科。我們在這方面的研究工作同人民的需要有極大距離,和新中國的蒸蒸日上的國際地位比起來極不相稱。從語言、文學、歷史各方面的研究來說,我們都幾乎毫無基礎,都須要大力開展。”[1]而且,即使在東方文學中,對阿拉伯文學的研究、介紹也遠不及對日本、印度文學的研究、介紹。

從阿拉伯文譯成中文的工作雖早在19世紀就已開始,但那時只是有些回民出自宗教的目的翻譯了《古蘭經》部分章節和蒲綏里的《天方詩經》等。

至于純文學作品的介紹,1949年以前,絕大多數的中國讀者對阿拉伯文學的了解僅限于《一千零一夜》(《天方夜譚》)的片段故事,那是部分學者在20世紀初從英文譯本轉譯過來的。

中國著名的文學家茅盾先生于1923年從英文譯的紀伯倫的5篇散文詩,冰心先生于1932年譯的紀伯倫的《先知》,是我國對近現代阿拉伯文學最早的介紹。

1949年以后,情況有所好轉。20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阿拉伯各國人民的反帝國主義、反殖民主義的民族解放運動風起云涌。為了配合當時中東政治形勢的發展,為了表示對兄弟的阿拉伯人民正義斗爭的支持,當時在我國出現了介紹阿拉伯文學的第一次高潮,翻譯出版了諸如《埃及短篇小說集》《黎巴嫩短篇小說集》《阿拉伯人民的呼聲》《約旦和平戰士詩歌選》《流亡詩集》等阿拉伯文學作品。但這些譯作多半是從俄文轉譯的。直接從阿拉伯文譯成中文的則是鳳毛麟角,如納訓先生所譯的《一千零一夜》、林興華先生所譯的《卡里來與笛木乃》等。

1966年至1976年歷時十年的“文化大革命”,阿拉伯文學的翻譯與研究自然處于停滯狀態。

20世紀80年代初開始的改革開放帶來了阿拉伯文學的翻譯與研究在中國的新興。

為了打破“歐洲中心論”,自20世紀80年代初開始,在我國的高等院校,特別是師范院校的中文系開設了“東方文學史”課(而在這之前,所設的“外國文學史”課則只講西方文學),并成立了“東方文學研究會”。眾所周知,阿拉伯文學是東方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東方文學史”課的開設,引起教的人和學的人對阿拉伯文學的濃厚興趣,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我國對阿拉伯文學的研究和譯介。

在中國至今有幾十所高等院校設有阿拉伯語專業。過去這些專業多半僅限于學習阿拉伯語言。為了擴大學生的知識面,培養學生對阿拉伯文學的審美情趣,提高阿拉伯語專業畢業生的質量,自20世紀80年代開始,一些院校相繼開設了“阿拉伯文學史”和各種有關阿拉伯文學的課程。部分院校還培養阿拉伯文學專業的研究生,以攻讀碩士、博士學位。這一切無疑也促進、推動了我國對阿拉伯文學的研究和譯介。

更重要的是自20世紀80年代開始,在中國,一支研究阿拉伯文學的隊伍已經形成,并日益發展壯大,發揮了自己應有的作用。

1983年10月,在首都北京舉行了以“阿拉伯文學的今昔”為題的第一屆阿拉伯文學研討會,并開始籌備成立阿拉伯文學研究會。應當提及的是會議收到冰心先生的來信,使與會者深受鼓舞。信的全文如下:

獲悉阿拉伯文學討論會將于十月十八日在香山別墅開幕的消息,我十分高興。但我自己卻因行動不便,不能躬與其盛,我又十分歉仄。

我不懂阿拉伯文,阿拉伯世界我也只到過埃及,所以知道的很少。我曾翻譯過黎巴嫩哲人紀伯倫自己用英文寫的《先知》,因為我從英文中讀到那本充滿了東方氣息的超妙的哲理和流麗的文辭的散文詩時,就引起了我的喜愛,感到有移譯出來公諸同好的必要,雖然我還不知道這本書在美國出版時受到那么熱烈的歡迎!

我希望懂得阿拉伯文的學者,多多翻譯一些阿拉伯的文學名著,因為我感到我們東方人更能欣賞東方人的作品。同時我也感到譯者除了必須比較精通外國文字外,還必須刻苦學習本國的文學作品。這樣才能用比較適宜的文字來移譯外國的文學作品。正因為我自己沒能做到這一點,我就更希望年輕的譯者同志們多多努力!

冰心

在1987年8月舉行的第二屆阿拉伯文學研討會上,討論了“一千零一夜”與“納吉布·馬哈福茲及其創作”,并正式宣布成立“中國外國文學學會阿拉伯文學研究會”。迄今為止,這一組織已有100多名會員。在這支從事阿拉伯文學研究的隊伍中既有專業人員(如“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東方文學部”、設于北京大學的“東方文學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員等),也有業余愛好者;既有高等院校的師生,也有工作在社會不同崗位上的同行;既有通過阿拉伯原文進行研究的,也有通過譯文或借助其他文字進行研究的。

阿拉伯文學研究會自成立以來,舉行了一系列不同規模的學術或紀念活動,其中有些活動是與一些阿拉伯駐華使館聯合舉辦的。如:“阿拉伯大旅行家伊本·白圖泰紀念會”“阿拉伯文學翻譯研討會”“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埃及著名作家納吉布·馬哈福茲及其創作報告會”“紀念黎巴嫩偉大作家努埃曼誕辰一百周年、逝世一周年文學研討會”“青年阿拉伯文學研究者成果研討會”“紀念阿拉伯偉大思想家塔哈·侯賽因與阿卡德誕生一百周年研討會”“阿拉伯文學與世界——繼承與創新研討會”“阿拉伯文學在中國高校研討會”“阿拉伯文學與伊斯蘭文化研討會”“阿拉伯文學中的婦女與阿拉伯婦女文學研討會”“再議《一千零一夜》研討會”“世紀之交的阿拉伯文學”……等。

研究會還利用阿拉伯國家作家代表團或著名作家、詩人訪華的機會,組織與他們見面與座談,如埃及詩人法魯格·舒舍、作家賽爾沃特·阿巴扎、阿卜杜·阿勒·哈馬米綏、尤素夫·沙魯尼、伊赫桑·卡瑪勒、伊格芭勒·芭萊卡、艾哈邁德·謝赫、福阿德·根迪勒、雷福吉·白戴維,敘利亞女作家烏勒法特·伊德麗碧、蓋麥爾·凱拉妮,突尼斯作家穆斯塔法·法里斯,伊拉克作家阿卜杜拉·尼亞茲,利比亞作家易卜拉欣·法基,也門詩人穆罕默德·謝萊菲等。此外,研究會還聽取了一些阿拉伯國家的駐華大使、參贊、專家對阿拉伯文學現狀的介紹。

令人感到欣慰的是:中國阿拉伯文學研究工作者這支年輕的隊伍為打破“歐洲中心論”作了很大的努力,并已取得不菲的成績。在一切冠有“世界文學”“外國文學”類書、辭典中,有關阿拉伯文學的介紹已不再是空白與點綴。如《中國大百科全書·外國文學卷》《外國文學名著辭典》《外國名作家大辭典》《外國婦女文學辭典》《世界詩學辭典》《世界名詩鑒賞辭典》《東方文學辭典》;《外國文學史》《外國文學簡編》《世界文學發展比較史》《簡明東方文學史》《東方文學史》《東方現代文學史》等,有關阿拉伯文學的內容都占有相當大的比重。如1994年出版的《東方現代文學史》,對阿拉伯現代文學的來龍去脈、重要的流派及其代表作家、詩人都有專題論述。1995年出版的《東方文學史》對阿拉伯的古代文學和近現代文學都作了較詳盡的介紹。2004年出版的《阿拉伯現代文學史》,在空間方面涵蓋了阿拉伯世界各地區、各個國家;在時間方面涵蓋了通常所說的近代、現代與當代,直至當今現狀。目前,包括阿拉伯世界在內,還沒有一部對近20個阿拉伯國家的現代文學既有總體論述,又分國別論述的文學史,更沒有一部時間跨度這樣大,資料這樣鮮活的阿拉伯現代文學史。

在一些有關外國文學、東方文學、比較文學、文學翻譯的學術會議上,已經經常可以聽到阿拉伯文學研究者的聲音;在一些有關文學研究的學術刊物,如:《世界文學》《國外文學》《外國文學評論》《文藝報》《東方研究》《阿拉伯世界》等,亦可經常見到有關阿拉伯文學研究的文章。這些研究涉及古今重要的文學流派、作家、詩人、作品,以及阿拉伯文學與世界他國文學的相互影響與比較等。其中對作品《一千零一夜》、作家納吉布·馬哈福茲、紀伯倫的研究尤為集中。

在近十幾年的時間里,一些高校——北京大學、北京外國語大學、上海外國語大學從事阿拉伯文學研究的研究生們,已有十幾人相繼獲得碩士學位、博士學位。他們論文的課題也多為對阿拉伯古今著名作家、作品,如麥阿里、納吉布·馬哈福茲、紀伯倫、塔哈·侯賽因、曼法魯蒂、哈納·米鈉、伊赫桑·阿卜杜·庫杜斯、蘇阿德·薩巴赫及其作品的研究,或將其與中國作家、作品進行比較的研究。

應當指出的是,近幾年來,還出版了幾本有關阿拉伯文學的專著。如伊宏的《東方沖擊波——紀伯倫評傳》、郅溥浩的《神話與現實——〈一千零一夜〉論》、李琛的《阿拉伯現代文學與神秘主義》、林豐民的《為愛而歌——科威特女詩人蘇阿德·薩巴赫研究》等。這些專著的問世,表明我國對阿拉伯文學的研究正在向縱深發展。

當然,在此期間,大量的工作還是對阿拉伯文學的譯介。據初步統計,迄今翻譯成中文的阿拉伯文學作品已約有二百多種,其中絕大部分是20世紀80年代翻譯出版的。如埃及納吉布·馬哈福茲的《宮間街》三部曲、《命運的戲弄》《拉杜嬖姒》《忒拜之戰》《新開羅》《梅達格胡同》《始與終》《汗·哈里里市場》《平民史詩》《我們街區的孩子們》《米兒瑪拉公寓》《卡爾納科咖啡館》《賊與狗》《尊敬的閣下》《雨中的愛情》《千夜之夜》《自傳的回聲》以及《納吉布·馬哈福茲短篇小說選粹》,塔哈·侯賽因的《日子》《鷸鳥聲聲》,陶菲格·哈基姆的《靈魂歸來》《鄉村檢察官手記》《洞中人》,尤素福·伊德里斯的《罪孽》,尤素福·西巴伊的《回來吧,我的心》《廢墟之間》《人生一瞬間》,伊赫桑·阿卜杜·庫杜斯的《難中英杰》(《我家有個男子漢》)、《罪惡的心》(《心思》)、《天長日久》《絕路》《親愛的,我們都是賊》《庫杜斯短篇小說選》,謝爾卡維的《土地》,穆斯塔法·艾敏的《初戀的歲月》,臺木爾的《臺木爾短篇小說選》,以及《埃及現代短篇小說選》;黎巴嫩紀伯倫的幾乎全部作品(包括《先知》《淚與笑》《折斷的翅膀》《叛逆的靈魂》《大地的神祗》等),努埃曼的《七十抒懷》《相會》《努埃曼短篇小說選》,陶菲格·阿瓦德的《大餅》,杰爾吉·宰丹的《古萊什少女》《薩拉丁》《加薩尼姑娘》《伊斯蘭女王莎吉杜拉》等;敘利亞漢納·米納的《藍燈》、烏勒法特·伊德麗碧的《凄楚的微笑》;巴勒斯坦格桑·卡納法尼的《陽光下的人們》《重返海法》;利比亞蘇丹塔伊布·薩里赫的《向北方遷徙的季節》;阿爾及利亞伊本·海杜卡的《南風》;利比亞易卜拉欣·法格海的《一個女人照亮的隧道》三部曲、《昔日戀人》《利比亞現代短篇小說選》,突尼斯沙比的詩選《生命之歌》;沙特阿拉伯賽義德·薩拉哈的《沙漠——我的天堂》;科威特蘇阿德·薩巴赫的《本來就是女性》等詩集。此外,還翻譯、出版了《世界短篇小說精品文庫之阿拉伯卷》、以《四分之一個丈夫》為題名的阿拉伯女作家作品選、《阿拉伯古代詩文選》和《阿拉伯古代詩歌選》等。此外,阿拉伯作家協會還要求我們將他們評選出的105部20世紀阿拉伯最佳中長篇小說譯介到中國,據統計,我們已翻譯、出版了其中的四分之一,約20多部。

回顧阿拉伯文學在中國的譯介、研究的發展過程,總結中國阿拉伯文學研究會十多年來的工作,檢閱一下我們所取得的成果,我們感到,在中外有關朋友們的關懷和支持下,我們的確是做了不少有益的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這一切遠不足以讓我們洋洋自得、自我陶醉。我們應當清醒地看到,我們對“阿拉伯文學”這一寶藏只是開始在采掘,我們在這塊沃土上只是在開始耕耘。目前,我們在阿拉伯文學翻譯方面的數量和質量都還遠不夠理想。我們對阿拉伯文學的研究也需要進一步加強其深度與廣度。

我們仍面臨著不少困難:在主觀方面,我國的阿拉伯文學譯介、研究者的隊伍仍很稚嫩,從數量上、質量上都很難滿足需要;在客觀方面,“歐洲中心論”的影響在我國仍很大,而出版事業則受市場經濟規律的制約,加之版權也是一個問題,因此,阿拉伯文學在中國的推廣仍需時間和努力。

但我深信,經過我們的共同努力,在我們已經取得的成就的基礎上,中國的阿拉伯文學譯介、研究這塊園地必將更加繁花似錦,春色滿園。

毫無疑問,我們有一個美好的今天,還將會有一個更加美好的明天!

(載于王邦維主編的《東方文學研究集刊(3)東方文學學科:建設與發展》,北京文藝出版社,2007年)

[1] 北大東語系《翻譯習作》1956年3月創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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