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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禍起蕭墻

卷二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這一聲清脆響聲,嚇得所有人都抬起了頭來,又瞬間驚惶地低下了頭,一動也不敢動。

朱慈煊的心,更是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康熙也一下子呆住了。十六歲的他,從小到大,就從未被人動過一根手指,更別說被人打耳光了。而這人卻是一個一直被他騙得團團轉的單純少女——

她剛剛舍身從鰲拜手中救下他的性命,他心中正滿懷有生以來空前的感動和歉疚;此時她又突然當眾給了他臉上一巴掌,這對他來說卻又是生平空前的意外和羞辱,縱然他一向少年老成,此時也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眼看易歡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跑了出去,他也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索額圖、李公公還有一眾侍衛太監宮女都愣住了,仍然跪在當地,不知所措。

朱慈煊心念電轉,本欲拔足跟去保護易歡,但見康熙的神色并不似他想象中的暴怒,更沒有命手下侍衛擒拿易歡,只是自己追了上去,又稍微放松下來,略一沉吟,仍是和索額圖及李公公等人一樣,只是不動聲色地跪在御書房外,腦中暗自思索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種種情況以及應對之策。

易歡出了御書房,一路狂奔。她不知道往哪里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跑?明明是那可愛的處處需要她保護關照的龍三龍小弟,為什么又是那個可惡可恨的色狼小皇帝?

不知道跑了多久,易歡忽然覺得,眼前似乎很是熟悉。原來不知不覺,竟跑到了御花園,每次和龍小弟約會的地方。

只是龍小弟已不是龍小弟,他是康熙,他是皇上。

后面有腳步聲傳來,易歡一回頭,正是追上來的康熙。她神色復雜地看著他,腦中一片空白,這一連串的意外變故,完全超出她十五年來的人生經驗,她完全不知所措。

他追上來,一把拉住了她。

“你放開我!你這個騙子,無賴!”易歡奮力地想推開他,只是已筋疲力盡,根本推不開。

“李易歡,你吃了豹子膽了?連朕你也敢打!現在還敢罵朕是騙子、無賴!”康熙措辭嚴厲,畢竟,剛才被那么多人目睹挨打,他也難免羞惱。

但他的眼神,仍然讓易歡感覺到此刻的他不是康熙皇帝,仍只是她的龍小弟,羞惱中仍透著親近,她仍然可以像以往對待龍小弟一樣地對待他。于是忍不住賭氣地罵道:“你本來就是騙子無賴!”

說罷干脆放棄了掙扎,任由康熙拉著拽著。

康熙看了看周圍,御花園空蕩無人,沒人發現易歡此時的放肆無禮。心里松了口氣,嘴上卻仍然嚴厲地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夠砍你一百次頭了。”

“你砍啊!”易歡更是委屈得紅了眼圈兒:“反正我已經幫你擒下了鰲拜,你也用不著我這顆豬腦袋了!”

康熙心中一動。剛才那般危急時刻,他本已絕望,沒想到她卻突然出現,不顧死活地護在了他身前,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溫暖和感動,是他此前的人生中從未有過的體驗,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相比之下,她發現被自己欺騙一時惱羞成怒打了自己一巴掌,似乎也就不是那么不可容忍了。但一時之間,面子上還有點下不來:“你不怕死,可是你哥哥呢!敢打皇上,可是要誅九族的。”

易歡頓時愣住了,這才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人不是她的龍小弟,而是一個掌握天下人生殺大權的帝王,剛才自己居然不知死活地打了他一個耳光——

一股從未有過的懼意突然躥了出來,她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就知道欺負人家,先是假裝龍三騙得人家團團轉,又利用人家除掉了鰲拜,現在還擺出皇帝的架子,要砍人家的腦袋!不但要砍人家的腦袋,還要砍人家九族人的腦袋。”

她一邊哭,一邊抬起手用袖子去抹臉上的淚痕,白晳的手臂上露出剛剛包扎的傷處,雪白的絲巾已被血浸透,那絲巾下是一條又長又深還在淌血的傷口,看她牽動傷處,疼的小臉一擰,康熙心中一軟,頓時也顧不得再擺皇帝的架子,一把抓過易歡的胳膊,不由分說,幫她把絲巾包扎得更緊一些:“這么深的傷口,你還亂動。朕馬上叫你哥哥給你上點止痛藥吧。”

易歡想把手臂抽回來,只是渾身發軟,已無力動彈,卻見康熙低頭細致地幫她包扎傷口,滿眼疼惜,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帝王,分明還是往日任她欺負的龍小弟,心中一暖,滿腹委屈頓時不知哪里去了。

只聽康熙溫言道:“你呀,你可知朕長這么大,還從沒被人打過?就連朕的皇阿瑪在世時,也不曾動過朕一根手指頭。那么多人看著,朕若不治你的罪,以后怎么君臨天下?”

易歡其實已有些膽怯心虛,嘴上卻不服氣地道:“你還有沒有良心?是你一直騙我說,你只是龍三,是皇上的替身,那老大打的就只是一個替身小弟,不是皇上。人家剛為你挨了刀子,你居然還想著砍人家的頭?”

康熙想起剛才的危急情形,眼中露出感動之意:“你剛才倒的確是挺勇敢的——朕本以為,你縱然替朕擔心,也只會躲得遠遠的。卻不想……你為了朕,居然敢和鰲拜拼命,還敢拿你自己的血肉之軀替朕擋刀。”

“可是……”易歡有些受不住康熙的眼神,心里突然泛起一種傷感之意,別開頭去:“龍小弟,從以往后,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把你當龍三,而必須像所有人一樣,畢恭畢敬地把你當皇上?”

康熙看出了易歡眼中的失落,其實他自己心里也很是失落,仿佛就在剛才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仔細想了想,誠懇地道:“在有人在的時候,你必須把朕當皇上,不能再使你的小性子。但在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你如果還能把朕當作你的龍小弟看待,朕會很開心的。”

見易歡露出微笑,康熙心中微微一熱,把易歡的傷處湊到嘴邊,輕柔的,仔細的吹了吹,“還疼嗎?”

易歡只覺傷處傳來一陣陣溫熱的氣息,又癢又麻又酥又暖,已答不出話來,只那么傻傻地看著他。

御花園中,幾朵嬌花,微微折下腰,似是羞見這一幕。

康熙已完全冷靜下來,雖然生平第一次挨了一耳光,但卻擒住了鰲拜,從此可以真正的親政,又有了一個肯為自己出生入死的紅顏知己,這份快樂已遠大于羞惱。

他決意不再追究此事,想著御書房還跪著一幫人,鰲拜還等著處置,便帶著易歡回了御書房。

一見易歡無事,朱慈煊也終于松了一口氣。想不到康熙這小皇帝倒有如此胸懷,竟然能原諒歡妹如此大罪。也由此可見歡妹適才的舍身相救之舉,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這一次下注,算是押對了。騙取了康熙的信任,要再尋找銅匣就容易得多了。

鰲拜被打入了天牢,康熙開始論功行賞。

索額圖帶著一幫侍衛護駕有功,被封為國史院大學士;手下參與護駕的侍衛每人晉職一級,賞銀千兩。

太醫李劍卿及時救駕,擒下鰲拜,封為太醫院副院判,賞金百兩。

朱慈煊尋思在這皇宮之中,不宜過份引人注目,免遭人妒,便婉言謝絕:“皇上,臣之醫術,還不夠格擔任太醫院副院判一職,若是勉強忝居高位,于臣也未見有益,臣護駕乃份內之事,不求封賞,只求當好一名御醫。”

康熙微微頷著:“卿年紀輕輕,就能淡泊名利,很好。不過,你確實救了朕之性命立下了大功,朕也必須賞罰分明,你既不愿升職,那朕就賞你一件黃馬褂!準你遇上急事可以穿著黃馬褂直接見朕。”

朱慈煊恭敬地道:“謝皇上。”

賜封完一干人等后,康熙深切的看向易歡。他已經下了詔書,將易歡說成是受了他的指派潛伏在鰲拜身邊的功臣。此時還想進一步封賞她。

“歡答應!你為了助朕鏟除鰲拜,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在鰲拜身邊潛伏,識破了鰲拜在暗中給朕下毒的陰謀,剛才在擒拿鰲拜之時,又拼死保護朕,為朕擒拿鰲拜立下了首功,可謂有膽有識有勇有謀的女中英杰!你想要什么封賞,不妨都說出來,朕都會遂你所愿”

“皇上,臣妾只有兩個要求。”易歡正要說話,卻感覺身旁朱慈煊一閃而逝的眼色,沉思片刻,道:“這第一個請求,是請皇上取消臣妾的答應封位。”

聽到這要求,康熙微微一笑:“朕本就準備取消你答應的封位,加封為嬪,讓你做一宮之主!”

一聽康熙要封自己為嬪,易歡嚇了一跳,趕緊道:“不,皇上,臣妾不是嫌答應的封位小,而是希望皇上就讓臣妾做一名小小的宮女。”

康熙甚是意外:“為什么?”

“皇上,臣妾的漢八旗秀女身份乃鰲拜偽造,臣妾其實是普通漢人女子,本就沒有資格參加選秀,此前為了迷惑鰲拜,皇上才假意將臣妾封做了名義上的答應。如今鰲拜既已就擒,那臣妾自然不宜再假做后宮嬪妃。”

康熙不以為意的揮揮手:“這點小事有什么打緊,朕早就想過了,找個八旗的宗親認了你做義女,賞你們李家一個漢八旗的身份也就是了。”

沒想到康熙竟會如此處置此事,易歡和朱慈煊交換了一個意外的眼神。

易歡趕緊再次婉拒:“多謝皇上抬愛,只是不僅是旗籍的問題,臣妾從小還許配了人家,雖然臣妾的未婚夫多年前外出游學,暫時失了聯系,但婚約仍然有效。所以臣妾實乃有夫之婦,不宜再侍奉皇上。”

康熙的臉色微微一變:“你是說,你將來還要出宮去,履行你幼時訂下的婚約?”

易歡鄭重的點點頭,看著康熙道:“求皇上成全!”

康熙心中滿是失落。這個易歡,肯為他犧牲性命,卻不肯做他的女人。看來,她到底對他只是結拜之義,卻無男女之情。若要勉強她,以她的性子必不肯順從;何況,她說得在情在理,自己雖身為帝王,也不能強奪有夫之婦。略一沉吟,有了計較,將臉上的失落掩去,和聲道:“你既不愿做朕的嬪妃,朕自不勉強。但朕也不能委屈你做一個普通的宮女,朕就留你在御書房,做朕的筆墨侍書吧!待將來有了你未婚夫的消息,朕就放你出宮完婚。”

易歡終于松了一口氣,開心地道:“奴婢謝皇上恩典。這第二個請求嘛——奴婢聽說皇宮里有一個寶庫,里面有許多奇珍異寶,奴婢想去寶庫一游,開開眼界。”

康熙一笑,原來是這事,這丫頭果然還是小孩子心性,想貪點小財。

“朕準了,同時許你在寶庫里隨意挑選幾件寶物,就算是朕對你的賞賜。”

太好了!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去找銅匣了,易歡高興的跳起來,差點得意忘形,還好朱慈煊在一旁用眼神及時提醒了她。

隨后,易歡便歡天喜地地跟著李公公去了皇宮寶庫。

那寶庫中滿是一排排的箱柜和陳列架,堆滿了各種奇珍異寶,易歡自幼在明珠谷長大,哪里見過這等奇觀,一時間簡直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東摸摸西看看,不時驚嘆。

李公公笑臉跟隨。

易歡環視著寶庫,嘆了口氣:“天哪,這寶庫這么大,寶物這么多,我的眼睛都看花了!”

李公公討好地湊上前來:“侍書姑娘,寶庫有數十萬件奇珍異寶,你喜歡什么樣的寶物,不妨告訴老奴,老奴幫你挑。”

易歡想了想,一臉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公公,你可知皇上為什么要讓我進寶庫挑選東西?”

李公公賠笑道:“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姑娘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老奴在宮中當了幾十年的差,還是第一次遇上有人奉旨到寶庫挑選賞賜之事。”

易歡將聲音壓得更低:“其實,我是奉皇上密旨前來尋找一個銅匣的。不過,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可千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李公公一臉的心領神會:“老奴明白!姑娘放心,老奴在宮中多年,最大的長處就是嘴巴緊,不多話。”

易歡表揚他:“嗯,這個優點你要繼續保持。”

李公公取出了寶庫的登記冊翻看著:“侍書姑娘,寶庫里一共有各式銅匣一百二十七件。”

易歡盡量掩飾著興奮:“嗯,那都帶我去看看吧!”

李公公將易歡帶到了一排藏寶柜面前。

只見那一排排藏寶柜的格子上,都貼有編號和銅匣的畫像。

李公公討好地:“侍書姑娘,你要找的是哪一個銅匣?”

易歡依次觀看,不住的搖頭。

待看到最后一排,終于發現第一百二十六號藏寶柜外面貼的畫,正是那個九龍戲珠的銅匣。

易歡心頭狂喜,盡量裝得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寶柜。

不料藏寶柜中空空如也。

易歡心頭一沉,臉色也沉了下來:“公公,這個銅匣呢?”

李公公臉色大變,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侍書姑娘,饒命啊!”

原來三個月前,鰲拜突然私下找到李公公,要求他幫自己打開寶庫,取一個銅匣。那時的鰲拜炙手可熱,李公公哪敢得罪他?只得趕緊照辦,還不敢向任何人聲張。

李公公說完,不停地叩頭求饒。易歡想了想,此時還不宜拆穿他的身份,便假意應承道:“罷了,此事我就幫你遮掩過去吧!”

李公公這才松了一口氣,千恩萬謝。

此時易歡已沒了初入寶庫時的興致,只得隨意挑了幾樣金玉器物。

李公公命幾個小太監拿著易歡挑選的寶物,親自送易歡去永樂齋。

這永樂齋本是后宮中一處幽靜的宅院,宮人們行動神速,不過半日就將院子布置一新,門口還掛上了康熙御筆親題的滿漢雙字的“永樂齋”牌匾。

內務府還另挑了四個模樣齊整的宮女和兩個太監來侍候易歡。這幾個宮女太監都是宮中拔尖兒的機靈人兒,最擅長察言觀色,易歡有什么需求,還未張口,他們便已準備妥貼。

易歡從未住過這么好、陳設如此精致的房子,也從未享受過如此奢華的生活,一時間只覺飄飄然如在夢中。

待送走了李公公,宮女太監們也都退下了,易歡亢奮的心情慢慢冷靜下來。她突然意識到鰲拜拿走銅匣之事有些蹊蹺,心頭有些不安,便趕緊去了永和宮。

恰好朱慈煊正假借為雪傾城診脈的名義,也去了永和宮,正與傾城和雪衣居士商量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三人本指望著易歡能在寶庫中找到銅匣,沒想到銅匣卻被鰲拜提前三月就拿走了。

三個月前?那不正是大師傅說出銅匣秘密的時候嗎?按易歡所說的話,時間上也太巧了。

朱慈煊不安地道:“難道咱們明珠谷里有奸細?皇家寶庫中有數十萬件珍寶,鰲拜偏偏看中銅匣,自然是知道了銅匣的秘密。”

這番猜測有理有據,眾人都暗自心驚。

“眼下之際!也只有先想辦法去鰲拜府上拿到銅匣!再暗中通知師父們排查谷中所有人等,找到奸細!”傾城的傷勢已痊愈,只是一向性子溫嫆,縱然是談及此等大事,也是柔聲細語。

易歡點點頭:“雪姐姐說的是!皇上一直很擔心我中了大補丸之毒,卻不知這毒我們早就悄悄解了!我可以借口找解藥,要求親自去鰲拜府搜查,皇上一定會答應我的!”

朱慈煊神色復雜地看著易歡:“康熙對你有求必應,連打你一耳光,也能寬恕。但是歡妹……你不會被康熙的柔情蜜意所迷惑吧?”

易歡一撇嘴:“豬哥哥,你在別的事上都很大氣,為什么偏偏在這件事上就這么小氣啊?我接近康熙,還不是為了幫你實現為你父皇報仇、光復大明的夢想?你反而懷疑我?”

朱慈煊一怔,歉然地道:“對不起,是我多想了……也不知為什么,我心里總有點不踏實——歡妹,等一拿到銅匣,咱們就馬上撤離紫禁城,再也不要和康熙相見,好不好?”

易歡神色遲疑。

“怎么?你不肯!”易歡的遲疑,讓朱慈煊更是不安,語氣不知不覺的沉了幾分:“你還想繼續留在康熙身邊,和他朝夕相處?”

易歡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豬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覺得,在這皇宮里,有皇上這個最大的老大罩著,好吃好喝好玩兒的東西都隨我挑,這種感覺挺飄飄然的,我還想再多享受幾天。”

朱慈煊哭笑不得:“你——”

易歡趕緊雙手做投降狀:“豬哥哥,我只是老實地坦白了心里的想法,但為了不讓你生氣,我答應你,只要一拿到銅匣,咱們就撤!”

有了易歡的保證,朱慈煊的臉色才稍稍緩下來。一旁的雪傾城,神情復雜的笑了笑。

易歡當即去了御書房,侍候康熙筆墨。一邊暗自尋思,如何找機會提出去鰲拜府上搜查。

康熙批閱完奏折,將脫下的金蠶背心取出,要送還給易歡。

易歡不肯接:“龍小弟,這背心還是你留著防身吧,我在這世上無冤無仇,沒人會想害我,倒是你,表面上很多人對你恭敬,實際上是恨不得殺了你呢。”

這丫頭,雖然不肯接受朕的親近,對朕卻是難得的有情有義。康熙心中一暖。這是和易歡在一起,才會時常泛起的暖意。

康熙含笑道:“老大,你可知這件金蠶背心的來歷?”

易歡搖頭:“我只知道是先帝爺賜給鰲拜的。”

“這背心本是前明崇禎皇帝的貼身之物。當年崇禎帝多疑,唯恐被人刺殺,不惜花重金從海外購得這一寶物,但最終卻還是失了天下,吊死在煤山。而鰲拜,這些年來不可一世,不也最終成了階下囚?所以,執掌天下之人,不能依靠什么所謂的寶物來保護自己,而必須靠仁德治天下。天下太平則做皇帝的自會平安。”

雖然已知龍三便是當今的康熙皇帝,易歡心中卻對他的印象,卻仍然多少停留在過去的“龍三”身上。此時不由意外地打量康熙:“龍小弟,你一正經說起話來,倒真像一個皇帝。”

這個小丫頭,還是那么沒心沒肺。不過也好,在這禁宮之中,也難得這么一個不怕自己,真把自己當兄弟當親人的,和她說話也不必一板一眼地注意天子威儀。

康熙不由笑了:“什么叫像一個皇帝?朕本來就是皇帝!而且朕可不只是說說而已,朕一定會說到做到!”

易歡正要說話,突然哎喲一聲,捂住肚子。康熙神色一緊,趕緊上前扶著易歡:“你怎么了?”

“我肚子有點痛!”易歡一臉痛苦地呻吟著:“想是那大補丸的藥性發作了。我吃了我哥哥制的藥,只能緩解毒性的發作,卻不能根治,時不時地就會發作——”

“啊?”康熙大驚失色,趕緊將她扶到一旁的御榻上休息:“朕已命索額圖去查抄鰲府了,無論如何也要拿到大補丸的解藥。”

易歡臉色稍緩,虛聲道:“索大人沒見過解藥,就算找到也未必認得,還是讓我去鰲拜府上搜吧。”

康熙歉然地看著易歡。易歡是為他才會中了大補丸之毒,受鰲拜脅制,可鰲拜雖已被打入天牢,卻仍是桀傲不馴,拒不交出大補丸的解藥,而究竟如何處置這三朝老臣,他還沒有想好。

康熙從御案上取出一方金牌,遞給易歡:“那你趕緊拿著朕的金牌,去鰲拜府找解藥吧!”

易歡拿著金牌離開后,康熙突然想起今日還沒見著李公公。這老東西,仗著侍奉過太祖皇帝和先皇,深受太皇太后的寵信,明面兒上只是個奴才,其實卻是太皇太后安插在他身旁的耳目。這會子,準是去向太皇太后匯報自己近日的情況了。

那日易歡沖動之下打了他一巴掌,他已嚴厲囑咐過當時在場的所有人,誰也不得泄露此事,否則嚴懲不怠。這李德福也是個人精了,眼下朕已經親政了,他應該知道什么事兒說得,什么事兒說不得。

李公公此刻,果然在慈寧宮中侍奉太皇太后。但他卻不是主動來稟報消息的——正如康熙所料那樣,眼見這小皇帝已經親政,他也不敢再事無巨細都向太皇太后稟報;他是被太皇太后宣來問話的。已有人在暗地里向太皇太后稟報了那日御書房擒鰲拜的詳細經過,當然也包括康熙居然被一個叫易歡的小答應打了一耳光之事。

太皇太后端坐在榻上,一只貓蜷伏在她的懷里。

皇后端坐在一旁,面露憂色:“皇祖母,一個小小的答應居然敢動手打皇上,這可是駭人聽聞之事!更不可思議的是,皇上居然還不予追究,反而還為她破例設立了一個筆墨侍書的職位,加倍寵愛——臣妾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難道皇祖母擔心的事發生了?”

太皇太后深思地看向了李公公:“李德福,那個叫李易歡的筆墨侍書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打了皇上一巴掌嗎?”

李公公為難地:“這……”

太皇太后臉色一沉:“怎么,怕皇上怪罪,不方便說?”

李公公惶恐地道:“太皇太后,不是老奴不說,而是……當時老奴和索大人,還有其他宮里內侍都是跪伏在地。老奴只聽見有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卻沒有瞧清是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端起茶來,輕輕地抿了一口:哦,其他人看見了嗎?”

李公公哪敢牽扯其他人:“老奴不知。”

皇后望著李公公:“那聲巴掌聲響,難道是皇上自己打了自己一下?”

李公公尷尬地:“當然不是!”

皇后又道:“那就是皇上打了李易歡那賤婢一巴掌么?”

李公公賠笑地:“也不是!”

皇后哼了一聲:既然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就給本宮說清楚這一巴掌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公公字斟句酌:“皇后娘娘,老奴是實話實說,當時的確沒有看見李易歡打了皇上一巴掌,皇上又嚴令不許多嘴,所以老奴不敢妄加猜測。”

“哼,老滑頭!”皇后不滿地看了他一眼,看向了太皇太后:“皇祖母,臣妾得到的消息錯不了,當時李易歡的確動手冒犯了皇上的龍顏,皇上當時完全沒料到會有如此膽大的奴婢,臉上居然挨了個正著。”

太皇太后沉下臉來:“李德福,看來你還真是老眼暈花了,該瞧見的都瞧不見了。”

李公公撲地一下跪伏在地:“老奴該死,請太皇太后責罰。”

太皇太后冷哼一聲:“李德福,你是宮里的老人了,你說說,冒犯皇上是什么罪?”

李公公滿頭是汗:“回太皇太后,冒犯皇上是死罪!”

“那動手打皇上呢?”

“這——老奴在宮中三十余年了,還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包天、不知死活之徒,所以無舊例可循。但顯然應當處以極刑!誅九族!”

太皇太后不滿地:“李德福,這事若不是皇后得到了消息,報告了哀家,你是不是就裝備裝聾作啞?”

李公公只能叩首:“老奴該死,老奴該死!”

太皇太后將手中的茶盞徐徐放下:“你服侍了哀家三十年,你可知哀家眼下最擔心最害怕之事是什么?”

李公公出言謹慎:“老奴不敢妄加猜測。”

只聽太皇太后沉聲道:“鰲拜專權,哀家擔心,但不害怕;吳三桂倚兵自重,哀家擔心,但不害怕。哀家最怕的是宮里又出現一個像董鄂妃這樣的狐媚子,毀了皇上,毀了我大清江山!”

李公公趕緊賠笑道:“太皇太后放心,李易歡成不了董鄂妃。她是漢女,而且自幼已經訂親,一旦出游的未婚夫歸來,李易歡就要出宮完婚。”

太皇太后冷笑:“漢女怎么了?訂過親又怎么了?當年哀家的姐姐海蘭珠還嫁過人呢,太宗皇帝不是照樣愛若珍寶?董鄂妃也曾是先帝的弟媳,先帝不照樣為她神魂顛倒?這個李易歡,比之海蘭珠和董鄂妃更是膽大妄為,居然還敢動手打皇上,皇上連這個都能忍了,可見對她已經縱容到什么地步了!這么大的事兒,你居然沒向哀家稟報?”

李公公嚇得連連叩頭:“老奴該死——不過老奴也著實冤枉,這李易歡入宮之后也未見如何得寵,皇上不過給了她一個答應的封位,不知怎么一下子就到了這個地步!”

太皇太后皺緊了眉頭:“可見這個李易歡是個危險人物!”

皇后不安地道:“太皇太后,你老人家千萬不能縱容這個賤婢,不然只怕歷史便會重演。”

太皇太后冷笑道:“放心吧,只要哀家在,任誰也翻不起風浪。李德福,去,傳哀家懿旨,先把那日在御書房目睹了歡答應冒犯皇上的宮女、太監、侍衛們全都拿下!”

李公公眼里閃出一絲驚恐,趕緊應了一聲“嗻”。

易歡卻不知自己那沖動的一巴掌,闖下的卻是潑天大禍。先不說她這個禍首,僅那日在場目睹了她掌摑康熙的宮人,只怕已一個都活不了了。

仗著金牌在手,易歡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鰲拜府。

索額圖已帶著兵士把鰲拜府抄了個底兒朝天。鰲拜府中富的流油,這抄家自然便是一份肥差。

索額圖這老滑頭,深諳官場決竅,早已將查抄的財寶分作了數分,一部分上繳國庫,一部分私吞,一部分分給朝中其他大臣,一部分則留給了易歡——這個新晉的皇上跟前兒的大紅人。。

易歡平白無故得了一大筆財寶,自是心花怒放,但看著長長的清單,并沒發現銅匣在內,便借口尋找大補丸的解藥,催著索額圖繼續查找。

索額圖也正焦頭爛額,尋找大補丸的解藥可是皇上親自交代的。他察言觀色,早就看出了易歡此時在皇上心中的份量。若是找不到解藥,怎么跟皇上交差啊!

好在經過反復查找,終于在府中查到了一處密室。

那密室設有機關,幾個工匠在那兒鼓搗了許久,都沒能找到破解之法。

“廢物,一群廢物!我再給你們一個時辰,如果再打不開,我就把你們這幾雙沒用的手都砍下來。”索額圖有些惱怒。

易歡瞥了一眼索額圖,笑道:“索大人,我看是你在這兒,匠人們心里緊張,才會打不開這機關,不如你出去喝會兒茶,歇息歇息,我來守著他們!”

索額圖立即滿臉堆笑地應了:“好!都聽姑娘安排。”

待索額圖離開,易歡叫過一臉擔心害怕的工匠,壓低聲音:“你們且退下,我來試試!但你們萬萬不可聲張,否則我就幫不了你們了。到時候打不開機關,你們的手可就都保不住了。”

工匠有些意外易歡居然還懂機關,可哪里敢多問,發誓保證守口如瓶,易歡才上前搗鼓起來。

兩個工匠都瞪大眼睛看著易歡的動作,心里暗自祈禱,拜托姑娘一定將這機關打開了。

卻不知,易歡也在心里將漫天神佛都求了個遍。

一個時辰之后,幾個工匠絕望的無精打采。索額圖從外面闖進來。

“時間到了,你們還沒……”

只聽見咯嚓一聲,墻上裂開了一條縫,兩道暗門向兩旁滑去。易歡情不自禁的歡呼:“哇!太好了,終于打開了。”

一回頭,正好看見索額圖驚奇的看著自己,易歡趕緊吐吐舌頭,心里琢磨著怎么圓謊。

索額圖一臉不敢相信:“侍書姑娘,這機關是你打開的?”

易歡趕緊擺擺手,笑道:“索大人說笑了,我哪會開什么機關啊!只是皇上曾安排我在鰲府做過臥底,我偷偷看過鰲拜開別的機關,所以就依葫蘆畫瓢的試了試,這不,鼓搗了兩個時辰,總算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索額圖上下打量著易歡,討好的翹起拇指道:“易歡姑娘真是聰慧過人,只看一眼就能記得這么清楚。”

進了密室,易歡和索額圖都被里面的東西驚住了,密室里堆滿了各種奇珍異寶,半人高的紅珊瑚,數尺長的象牙,看得人眼花繚亂。

就連與皇宮寶庫相比,也不遑多讓。那些外面的財寶,跟密室之中的一比,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易歡的目光,落在一個玉觀音之上,玉觀音下面,赫然放著一個精致的九龍戲珠的銅匣,和爹爹形容的,完全一樣。

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銅匣啊,銅匣,我終于找到了,豬哥哥看你以后還說我笨。

易歡內心興奮無比,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道:“索大人,這些東西咱們也各自都先挑一點兒吧,剩下的再入帳吧”

索額圖的注意力完全被滿室的珍寶所吸引,哪里顧得上易歡,頭也不回的回答:“哈哈,和姑娘一同辦差,真是愉快啊!”

為了不引起注意,易歡將銅匣和其他財寶一并收入了一個小箱子中。

“糟了!”索額圖忽然大叫了一聲。

易歡渾身一顫,故作鎮定道:“怎么了,索大人!”

索額圖一臉難辦的神色:“這密室里還是沒找到大補丸的解藥!我可怎么向皇上交差啊?”

就這事啊!易歡放下心來,提著小箱子朝密室大門走去:“那你帶著人繼續找吧,時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宮了!”

一路馬不停蹄的回到永樂齋,易歡關上房門,從箱中取出那個銅匣,仔細翻看。

那銅匣果然做得精致,外面雕刻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龍。匣面上果然有三個小孔,想必是要用三把鑰匙開啟的,這便沒錯了。

易歡抑制不住的欣喜萬分。到時我將找到銅匣子的過程說的驚心動魄,讓豬哥哥他們以后還敢小瞧我這個小師妹。

砰砰砰!外面傳來急切的敲門聲,嚇得易歡趕緊將銅匣藏在床底下。

“誰?”

還沒來得及爬出來,屋門被砰的一下撞開,易歡抬眼望去,傾城一臉焦急的沖進來,抓著易歡的手。

“小師妹,快,去救大師兄!”

半個身子還在床底下的易歡神情一驚!豬哥哥怎么了?

今日一早,朱慈煊便去了慈航藥鋪,將宮中的近況,告知李定國。取得銅匣的進程如此迅速,李定國甚是欣慰,但神色之中,帶著一縷憂心。

朱慈煊一問,李定國才說出一段隱秘。

原來,之前李定國急于讓朱慈煊等人到徐州找孫福,探尋二兒子李嗣興的下落,并不僅僅是因為想要父子親情團聚。而是另有原因……

當年兵荒馬亂,吳三桂攻破滇都,李定國為了掩護永歷帝逃亡,自以為必死,便將那二號金鑰匙,交到了李嗣興的手中。

如今,李嗣興不知所蹤,二號金鑰匙,自然也是下落不明。

目前反清聯盟,只有延平王鄭經手里有一把鑰匙,就算是找到銅匣和吳三桂手中的金鑰匙,也是無濟于事。

見李定國憂形于色,不停自責。

朱慈煊溫言相勸:“義父千萬別這么說。你為太明,為我朱氏已犧牲得夠多了。待我們找回一號鑰匙和銅匣之后,我們再一起想辦法尋找二哥!”

李定國心中卻有不祥預感:“嗣興失蹤多年,我懷疑他要么已不在人世,要么就是故意藏了起來,以此來懲罰我當年狠下心來殺妻滅女——”

朱慈煊心中雖也有同樣不祥的預感,卻不敢表露出來,唯恐傷了李定國之心:義父,你千萬別難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相信上蒼會庇佑我們大明的!

李定國看著一臉沉穩的朱慈煊——這是他這輩子都無法相認的兒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嘆。

兩人隨即又談及了大內總管李德福:“鰲拜如今倒臺了,那我那弟弟有何反應?”

朱慈煊沉吟道:“叔父應該是受了鰲拜大補丸的控制。所以他未必肯真心為鰲拜效力,只是為了保命才不得已充當了鰲拜的內奸。如今鰲拜被關在了天牢,沒有供出他來,我們也沒有揭穿他,所以康熙也不曾懷疑到他,他在宮里的日子還算風平浪靜——”

“以你這段時間對他的觀察,如果我向他表明身份,他是否有可能認了我這大哥,棄暗投明加入我們反清復明聯盟?”

“這個很難說——我曾幾次試探叔父,他常常感嘆自己只有孤身一人,似乎十分想念親人,但他在宮中生活了幾十年,已然變得十分城府圓滑,而且他現在有錢有勢,日子過得很是舒心,只怕未必肯為了與義父的兄弟親情而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

李定國神情失落,長長嘆息了一聲:“唉,那就再觀望一段時間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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