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陜西歷史人物傳(第十卷)
- 中共陜西省委黨史研究室 陜西省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
- 11173字
- 2021-11-22 17:01:24
一
賀晉年,1910年10月1日出生于陜西省安定(今子長)縣王家灣鎮賀家灣村。父親賀名揚,是兄弟5個中最小的,從小過繼給賀氏家族一位孤老。養父是個羊倌,雖然窮得連媳婦也娶不起,卻是個血性漢子,立志要把養子培養成個人物。每天放羊歸來,肩背上都壓著幾捆柴火,尋機去集市上換點銅錢,供養子讀書。賀名揚也真爭氣,去延安府考中秀才,民國時又當了區長,在那方天地也算揚名了。賀名揚的家境好了,孩子自然更得讀書了。賀晉年先在離家幾公里的王家溝讀初小,又到縣城瓦窯堡讀高小。
賀晉年在少年時期,就知道安定縣城有個團總叫謝子長,人稱“謝青天”,別的團總作威作福,魚肉百姓,橫行鄉里,謝子長卻專門為大家辦好事。1924年他考入瓦窯堡高小念書時,正趕上謝子長帶領十二連回安定駐防。他在群眾大會上聽謝子長講話,覺得這個人的言行同其他的穿軍裝的人不一樣。后來知道謝子長是共產黨,便對他產生了崇敬之感。他通過謝子長的所作所為對共產黨有了初步的了解。安定縣縣長貪污教育費,謝子長就動員瓦窯堡高小的兒童團起來斗爭了他,見到縣長威風掃地,賀晉年特別興奮。謝子長號召群眾組織農會,把收稅權和其他權利奪了過來。
1927年,賀晉年考上綏德第四師范學校。8月的一天,榆林軍閥井岳秀手下一個叫劉潤民的旅長,來到學校,讓學生集合。賀晉年看著士兵把從圖書館、教室、宿舍搜出來的書報雜志,像《共產主義ABC》、《向導》和魯迅的《吶喊》、《彷徨》等等,在院子里堆成座小山,點著火后,這個旅長開始訓話:“現在國共分家,當共產黨是犯法的。共產黨在陜北的巢穴,就是綏德第四師范和榆林中學。按上峰命令,對共產黨要格殺勿論,免除后患。但兄弟和大家一樣,也是知識分子,不愿那樣做。你們誰是共產黨員,兄弟是知道的,要即刻宣布退出,今后不再搞共產,否則就要殺頭!”看到國民黨對共產黨這樣仇恨,賀晉年在心里把他們與謝子長這樣的共產黨員進行比較,反而產生了靠近共產黨的念頭。此后,他積極參加學校的進步活動,1928年5月,終于成了一名中國共產黨黨員。
謝子長利用西北軍閥之間的矛盾,準備在寧夏蘇雨生的師里建立黨的武裝。陜北特委決定選派一些學生到這支部隊去,綏德第四師范學校有四人報名,從未出過遠門的賀晉年連家人也顧不上告知,從此戎馬倥傯。
1929年春,賀晉年奉中共陜北特委和劉志丹、謝子長之命,同牛化東、張東皎、高崗、張秀山、孫作賓、李罕言等共產黨員,打入西北軍王子元部,開展兵運工作。由于他作戰勇敢,屢建功勞,很快得到王子元賞識,把他調到身邊當副官。
1930年12月,國民軍第四路暫編第一師改為陸軍新編第十三師后,蔣介石和楊虎城都積極籠絡師長陳珪璋,但陳珪璋暗中卻與共產黨員劉志丹建立聯系。1931年春夏之交,陳委任劉志丹為其第十一旅旅長,讓劉志丹組建旅部,設法募兵,發展力量,賀晉年被派到第十三師教導團當班長,秘密參加黨的地下工作。他們宣傳共產黨的主張,爭取進步官兵,使新民主主義革命思想在這支隊伍中有了初步影響。柳明山是他班里的一名士兵,當時柳思想追求進步,表現出對國民黨的不滿,賀晉年便經常啟發他,使他成了黨的地下工作積極分子。后來陳珪璋部黨組織遭到國民黨軍的破壞,賀晉年于7月被迫離開教導團。
1932年2月12日,中國工農紅軍陜甘游擊隊成立大會在正寧縣三嘉塬細嘴子錦章村隆重召開。陜北紅軍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陜甘游擊隊,下轄四個大隊。謝子長任總指揮,李杰夫任政治委員,楊仲遠任參謀長。賀晉年先后任中隊長、奮勇突擊隊隊長、第3支隊騎兵大隊副大隊長。
這年春,馮玉祥部寧夏騎兵第四師八旅十五團被改編為楊虎城部甘肅省宣慰使署警備第三旅。4月,中共陜西省委為堅決貫徹落實黨的八七會議精神,賀晉年在謝子長、焦維熾的帶領下,到靖遠策劃該部隊起義。謝子長、焦維熾住在黨的秘密交通員李發榮家中,決定起義的具體行動步驟,并由各黨支部負責人在士兵中秘密開展宣傳動員工作。5月3日,黨組織秘密發動全旅各營連選派代表以請愿的方式,要求旅長王子元限期補發士兵的軍餉和軍裝。鑒于以往因壓制士兵而引起嘩變的教訓,王子元表面答應了請愿要求。但在5日晚,王子元突然扣押副旅長張東皎和第二團一營營長王儒林(地下共產黨員)等人,并繳了教導隊的槍,靖遠起義被迫提前發起。當天晚上,呂振華、張秀山、曹炳奎率領全營和教導隊200余名官兵率先起義,取道東灣進入打拉池會合,成立了陜甘工農紅軍游擊隊第四支隊。在向海原方向進發途中,遭到王子元部兩個騎兵營的圍追堵截,經過多次慘烈廝殺,終因寡不敵眾,第四支隊被打散。
之后,賀晉年隨謝子長、焦維熾離開靖遠來到蘭州。接著,部分起義人員也陸續到達蘭州。在中共秘密工作者杜潤滋等人的幫助下,秘密籌劃舉行靖遠起義第二次行動。謝子長通過其與鄧寶珊、杜斌丞的私人關系,籌集到部分經費和槍支彈藥,并動員在蘭州領取槍彈和軍裝的王子元部連長杜鴻范(杜斌丞之子)投身革命,將其所領到的槍彈和軍裝全部支持起義行動。5月25日,謝子長、焦維熾帶領賀晉年和參加第二次起義的70多人從蘭州啟程,先乘皮筏走水路,后改走旱路,取道劉川等地,將起義行動所需物資運抵水泉。5月30日,杜潤滋、王儒林等在靖遠水泉堡(今屬平川區)宣布起義,成立中國工農紅軍陜甘游擊隊,由謝子長任總指揮,焦維熾任政委,將一面印有鐮刀斧頭標志的游擊隊旗插上堡子山頂。賀晉年因在組織起義中表現勇敢,被任命為中隊長。6月2日,游擊隊在人員少、裝備差、保障缺的惡劣條件下,擊退了國民黨軍的又一次“圍剿”,并擊斃國民黨軍總指揮周維邦,擊傷副總指揮梁占勝,有力地打擊了國民黨軍的囂張氣焰。不過,游擊隊大隊長郭映珠、參謀王貴仁犧牲,人員傷亡較多。6月中旬,根據戰斗減員情況,部隊改編為陜甘游擊隊第三支隊,由王儒林任司令員、杜潤滋任政治委員,堅持在靖遠、海原、會寧、榆中、景泰5縣開展游擊戰爭。
游擊隊的行動引起了國民黨軍的極大恐慌。7月,王子元部王云山特務營、國民黨軍冶成章一〇五旅,在北山札巴子崗,以十余倍優勢兵力將第三支隊團團圍住,起義部隊遭遇前所未有的困境,傷亡慘重。為保存實力,部隊化整為零,轉入地下,待機再起。靖遠起義,雖然遭到重創,但有力地配合了全國革命大局,孕育了必將燎原的革命火種。
靖遠起義失敗后,甘寧青特委決定在甘肅地區繼續組建一支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武裝。為盡快建立起這支武裝,特委通過進步人士續范亭、共產黨員杜漢三的關系,在鄧寶珊的綏靖公署為王儒林安排了一個綏靖公署“招募專員”的職務。王儒林以此身份到靖遠后,公開招募靖遠兵暴的失散人員,并于1933年2月在靖遠正式成立西北抗日義勇軍,王儒林為總指揮,李慕愚為政治委員。同時,特委還決定在蘭州鄧寶珊部隊中,以共產黨員、進步士兵為核心發動一次規模較大的蘭州兵變,以發展壯大西北抗日義勇軍隊伍的力量。在這以前,曾參加靖遠兵變的賀晉年、李培青、馮鎮江、魏鏡明等人在返回陜北途中,經六盤山下西蘭公路旁之隆德時被楊虎城部隊扣押,在隆德坐牢數月后由于沒有證據而釋放。出獄后,賀晉年、李培青決定改程去蘭州尋找黨的地下組織。他倆到蘭州后和特委取得了聯系,經特委組織部長馬豫璋策劃,把賀晉年、李培青安排在舊蘭州市警察局交通分局,以當交通警察為名掩護其身份。因該分局局長崔振三(陜西關中人)系地下黨員,這樣就給賀晉年、李培青的工作、生活帶來很大的方便。
蘭州水北門城樓駐軍一個排,計20多名士兵,排長柳明山是賀晉年在平涼陳珪璋部第十三師教導團當班長時班里的一名戰士,也是賀晉年爭取的一名對象,他倆私人關系很好。賀晉年到蘭州以后,經常去水北門城樓找柳明山玩,并約他看戲。在經常的交往中,賀晉年逐漸熟悉了城樓人員的基本狀況。特委便利用這個關系,擬在發動蘭州兵變計劃中,把奪取水北門城樓的任務交給了賀晉年。
3月下旬的一天晚上,特委軍委負責人孫作賓派特委交通員石子健來到交通分局,向賀晉年傳達了特委的指示:“特委決定,在蘭州兵變中給你的任務是,把鄧寶珊部駐守在水北門城樓上的一個排搞到手,然后帶到黃河北充實王儒林、李慕愚領導的西北抗日義勇軍。”孫作賓還派當時在鄧寶珊部做軍事工作的地下黨員崔仰亭、石子健等人協助參與水北門兵暴。崔、石同賀晉年也很熟悉,賀晉年在王子元部當副官時,崔仰亭在該部當譯電員。此前,賀晉年在交通分局也發展了幾名地下黨員。兵變前,他們討論部署了發動水北門兵暴的行動計劃。4月初的一個晚上,賀晉年、崔仰亭、李培青、石子健等7人以看戲為名去戲院集中。集合好后,賀晉年帶著大家來到城樓下面,很快上了城樓,迅速把守兵住房門打開,賀晉年用手電筒一照,只見里邊柳明山已躺下正準備睡覺,其他守兵有躺下的,有坐著說話的。這時,柳明山大聲喊道:“誰在哪里打手電?”說話間他借著手電光認出是賀晉年,便說:“老賀,這么晚,你為什么不去看戲?跑到我這里來干什么?”“我來找你玩玩。”
此時,賀晉年用手電筒向墻壁周圍照去,發現墻上掛著數支長槍,門后面還掛著一支長槍,便乘向柳明山說話之機捅了一下李培青,李反應敏捷,迅速取下門后面掛的那支長槍推上子彈端起來說:“不許動!”賀晉年等5人立即上去取下掛在墻上的長槍,柳明山見此情景急忙說:“老賀,你們開什么玩笑?”“這不是開玩笑,這是革命。”賀答道。柳忙說:“那你們可千萬不要把我留下,我一定跟你們走。”“行!”就這樣很快奪取了水北門城樓。他們的原計劃是:奪取水北門城樓以后,即到住在水北門附近的舊省財政廳廳長家里搞些錢以充義勇軍經費,然后奔向靖遠同王儒林領導的西北抗日義勇軍會合。在這關鍵時刻,賀晉年想到橋門樓離水北門很近,干脆把那兒的槍一起繳了不是一舉兩得的事嗎?于是,他派崔仰亭、李培青去橋門樓繳那兒的槍。崔、李和另外三人走后,賀晉年、柳明山在水北門城樓等候消息。
崔仰亭、李培青他們很快來到橋門樓下正準備行動時,突然從橋門里邊跑出一條狗,崔仰亭眼睛高度近視,他沒看清楚就急忙開槍射擊,這一下驚動了橋門樓上的守兵,頓時槍聲四起,蘭州城一片混亂,商店關門,劇院停演,全城戒嚴。崔、李等5人繳槍沒有成功,但又來不及返回水北門,便立即鉆進橋門洞內扭斷了城門大鎖,從鐵橋過了黃河。賀晉年、柳明山在水北門城樓聽見槍聲后,賀讓柳趕快拿出城門鑰匙把城門打開,趁黑夜混亂之機帶著20多人經黃河鐵橋直奔靖遠紅砂峴,同王儒林領導的西北抗日義勇軍會合了。
水北門兵暴的發生對蘭州國民黨當局震動很大,甘肅鄧寶珊派黃德貴部李貴清騎兵團,寧夏馬鴻逵派一騎兵團追截賀晉年、柳明山率領的隊伍。特委知道這消息后立即派石子健去靖遠向賀、柳報告,但因特委得此消息較晚,國民黨軍騎兵團已越到石的前面。當賀、柳率領的隊伍到靖遠紅砂峴和王儒林領導的義勇軍會合不久的一天凌晨,在山上值勤的哨兵突然鳴槍報警,霎時,來勢兇猛的騎兵團數百人向義勇軍總部猛撲過來,一時槍聲密集,義勇軍來不及反擊,只好邊上山邊抗擊,在半山坡時,騎兵已迂回到義勇軍左右兩側,除賀晉年帶領十幾名戰士突圍出來外,孫作賓、王儒林、李慕愚、呂振華、史梧亭、郝新亞等36人被俘。此役,犧牲300人,義勇軍損失很大。
賀晉年帶領戰士突圍出去后隱蔽在一條山溝里,因那時黨在那里還沒有建立根據地,他們不敢貿然進村,只好派人去較遠的地方弄點吃的或就地挖點野菜充饑。3天后,賀晉年等在紅沙嶺村正打算去蘭州請示黨下一步如何辦時,馬鴻逵派的一個騎兵營又向他們襲來。這天早晨,剛端起飯碗槍就響了,賀晉年跑到院外一看,山溝里黑壓壓的都是騎兵。當時又沒有槍,他一咬牙,從眼前山崖上跳了下去,有的人也跟接他跳了下來。大家不顧傷痛,向北奔了一天一夜,后來實在跑不動了,就倒地呼呼大睡。待到被鞭子抽醒了,賀晉年、賀祥云等4人束手被擒。
馬匪把他們衣服扒光,五花大綁,脖子上再套根繩子,另一頭系在馬尾巴上,走不動了,就在地上拖著。天黑了,馬匪軍把他們每人一條麻袋裝進去,只露出個腦袋,再在脖頸處把麻袋口系死,用繩子拴在馬尾巴上,當晚帶到黑石川。第二天早晨,國民黨軍又把他們拴在馬尾巴上準備拖到景泰槍斃。當走到一條山時,賀晉年巧妙地對審問的國民黨軍說:“我們是由陜西去蘭州上學的學生,在半路上不知道碰上什么隊伍把我們裹進去,現在你們又把我們抓起來,我們究竟犯了什么法?”搞得國民黨軍也弄不清他們的身份。
正當國民黨軍押著賀晉年等四人在一條山街上走的時候,遇見了馬鴻逵的母親。馬母看見被捆綁的人時,便問她身邊的侄孫押的是些什么人?她的侄孫回答說是土匪,要拉去槍斃。馬鴻逵的母親封建迷信思想很重,認為自己幾十歲了,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現在兒子剛到寧夏,第一次出門就碰見她的家族要槍斃人,認為這對她不吉利,為了給馬家“積陰積德”,她便讓馬匪釋放了賀晉年等四人。釋放后,他們四人想回陜北,但是途經一條山的黃河道,到了“洋人擺手”和“煮人鍋”的地方無法渡過去,但也不敢回蘭州。正在猶豫之際,過來一路馬家軍,強行把他們編入其隊伍中。爾后,馬家軍由一條山出發經棗園堡離寧夏不遠的青銅峽附近時,賀晉年和三人機智地溜出隊伍,經吳慧堡于8月回到了闊別5年的家鄉——陜北安定縣,繼續從事黨的地下活動。
水北門兵變是蘭州兵變的一個組成部分,這次兵變是在甘肅省會蘭州城,雖然被國民黨軍很快鎮壓下去了,但卻震動了蘭州國民黨軍政當局,在甘肅革命斗爭史上產生了積極的影響。新中國成立后的1952年,時任中共中央東北局第二副書記的張秀山到蘭州,還特意拍攝了水北門城樓的照片送給時任東北軍區任副司令員的賀晉年留作紀念。賀晉年在照片后面詼諧地寫到“賀晉年水北門兵暴,馬鴻逵口袋里裝人”。
1933年10月,賀晉年任中共安定北區區委書記。那時陜北地區正面臨嚴重的白色恐怖,原紅一支隊的負責人相繼犧牲,革命武裝遭受挫折。
1934年1月,謝子長以中共中央北方局駐西北軍事特派員身份返回安定,著手恢復紅一支隊。3月8日,在安定西區劉家圪村宣布恢復紅一支隊,李勝堂為支隊長,謝紹安為副支隊長,劉志清為政治委員。不久,劉志清叛變,賀晉年接任政治委員。4月始,支隊先后襲擊安定西區李丕成民團,奔襲橫山梨樹臺民團,襲擊安定窯則峁河張建南營營部,隊伍很快發展到100余人。
7月8日,在安定縣楊道峁成立了中國工農紅軍陜北游擊隊總指揮部,謝子長兼任總指揮,郭洪濤任政委,賀晉年任參謀長,直轄紅一、二、五支隊和赤衛隊、少先隊,共計600余人。7月17日,謝子長經過周密的偵察和部署,在城內地下黨員的策應下,指揮各支隊和赤衛隊奇襲安定縣城。紅一支隊攻城,紅二、五支隊負責掩護,赤衛隊配合。紅軍迅速攻占了炮樓,謝子長登上炮臺指揮。賀晉年帶領謝紹安、劉明山等沖進縣衙,殲滅民團數十人,繳獲一批彈藥、物資,還打開安定縣城,救出了關在監牢里的黨團員、游擊隊員及家屬200多人。這次戰斗的勝利,極大地鼓舞了陜北人民的革命斗志,擴大了紅軍的影響,有力地推動了陜北游擊戰爭的開展。
游擊隊的迅速發展,為建設一支執行野戰任務的正規軍打下了基礎。當時,紅二十六軍四十二師主力在以南梁為中心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內外活動,而陜北游擊隊主力及各地游擊隊在以安定為中心的陜北廣大地區活動。南北兩支紅軍主力分別在劉志丹和謝子長的率領下,像兩把鋒利的鋼刀,插在西北大地上,有力地打擊著國民黨反動統治。
革命力量的發展壯大,使國民黨當局恐慌萬狀,急調重兵“圍剿”。為了保衛新生革命政權,粉碎國民黨軍對陜北革命根據地的“圍剿”,謝子長、郭洪濤、賀晉年率隊南下陜甘邊根據地。23日,南北兩支紅軍主力在南梁地區的閻家洼子勝利會師。
25日,召開了陜甘邊和陜北特委聯席會議,會上傳達了上海臨時中央局、中央北方代表的兩封指示信。第四十二師師長楊森匯報工作,交流了情況,分析了陜甘邊和陜北的革命形勢,研究了協同作戰,發動群眾,擴大蘇區等問題。會議建議中央派得力同志組成西北代表團或組織工作委員會,領導西北全部工作。由于高崗犯有臨陣逃脫、強奸婦女等錯誤,撤銷了高崗第四十二師政治委員職務,決定謝子長兼任紅二十六軍第四十二師政治委員,陜北游擊隊總指揮由賀晉年擔任。
不久,謝子長率領紅四十二師三團和陜北游擊隊第一、二、五支隊北上。8月15日到達陜北革命根據地的安定縣西區。8月17日,駐石灣鎮的國民黨軍第八十六師姜梅生團以一個連兵力竄入一個叫景武塌的小山村。謝子長得知后,決心抓住戰機,消滅這伙孤軍深入的國民黨軍,決定由王世泰帶領紅三團擔任主攻,賀晉年帶領第一、二、五支隊助攻。戰斗打響后,紅三團首先從景武塌東北面山頭上沖下來,占領了垴畔山。然后居高臨下地扔了一通手榴彈,炸得國民黨軍血肉橫飛。同時,賀晉年帶領部隊也從東南方向攻進村子。負隅頑抗的國民黨軍大多被擊斃,十幾個漏網之魚向南逃竄,后也被賀晉年率游擊隊追上全殲。這一仗,還繳獲長短槍100多支。戰后,在榆樹峁召開了祝捷大會。
景武塌戰斗的勝利,大大鼓舞了陜北人民的勝利信心,小股國民黨軍嚇得不敢出來。安定縣的革命形勢大為好轉,貧苦農民自動組織起赤衛軍,給紅軍、游擊隊送糧食。黨的組織也公開了,婦女會、兒童團更是雨后春筍般地發展起來。安定縣除幾個點還被國民黨軍占據外,大部分成了紅軍的根據地,農村包圍城市的態勢開始形成。戰后,謝子長率領紅三團和陜北游擊隊總指揮部在玉家灣稍事休整,遂揮戈東進。8月23日,在綏德張家圪臺殲國民黨軍兩個排,繳獲長短槍七八十支。8月26日,夜襲清澗河口鎮。偷襲未成,變成攻堅。重創了守軍一個連,嚇得守軍第二天就放棄了河口,逃回了清澗縣城,河口鎮亦被解放。但謝子長在戰斗中負了傷,只好撤出了戰斗,揮師北上。謝子長帶傷指揮攻打橫山董家寺,賀晉年率游擊隊密切配合主力部隊,擊潰國民黨軍一個連。至此,粉碎了國民黨軍對陜北革命根據地的第一次“圍剿”,保衛和鞏固了陜北革命根據地。
9月18日,以陜北游擊第一支隊為基礎,成立了紅二十七軍第一團,謝子長帶傷在安定崖窯溝召開的成立大會上,正式宣布紅一團成立,并任命賀晉年為紅一團團長,馬佩勛任政治委員,路文昌任參謀長,下轄步兵第一、二、三連和騎兵連,全團共200余人。會上,謝子長親自向賀晉年授了軍旗。這是陜北根據地第一支正規的紅軍武裝。以后不久,陜北游擊隊第二、三支隊相繼改編為紅二、三團,革命形勢迅猛發展,陜北紅色根據地連成了一片。
10月15日,賀晉年率隊和第十三支隊攻打安定縣城,在戰斗中他指揮戰士架起云梯,翻過壕溝,帶頭沖入城內,一邊打槍,一邊吹號,一顆子彈擊中他的腹部。戰后,謝子長聽說賀晉年負了傷,不顧自己受傷后的疼痛,第二天就騎馬到玉家渠來看望賀晉年。當時條件十分艱苦,沒有藥品,賀晉年背靠著枕頭半躺在炕上,身邊放一碗用來洗傷口的白開水。賀晉年見謝子長進來,真是又驚又喜,使勁用胳膊支著身子坐起來。謝子長忙說:“老賀,你怎么坐起來了?快躺下休息!人家告訴我,說你傷很重,子彈打進肚子里,昏迷不醒,把我嚇得很緊張!”賀晉年非常激動,他知道謝子長也有傷,而且由于得不到醫治,傷勢不斷惡化。騎馬走這么一段路來看他,要忍受多大的傷痛折磨啊!賀晉年說:“老謝,不怕,子彈沒有傷著腸子,你放心吧!”謝子長看到賀晉年用白開水洗傷口,感慨地說:“現在條件太艱苦了,沒有藥,你受苦了。我一定想辦法給你弄點灰錳氧來。”賀晉年知道,謝子長自己負了傷,也沒有弄點藥來治療,他卻為別人想得那樣周到。
到了10月底,賀晉年的傷逐漸好轉,可以騎馬了。一天,謝子長和賀晉年騎馬到村外散心,謝子長在談到國民黨軍第一次“圍剿”失敗后又在調兵遣將,準備第二次“圍剿”時說:“據可靠情報,蔣介石為了加強對西北革命根據地的‘圍剿’,要調高桂滋的第八十四師來陜西,這樣國民黨軍的力量增強了。但是高桂滋和井岳秀是冤家對頭,貌合神離,必然給我們以可乘之機。我們要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集中力量打高桂滋。”還談到了陜北根據地近兩三個月來的大發展,談到他的傷養好后如何帶領紅軍打破國民黨軍的第二次“圍剿”等等。謝子長感慨地說:“人們都說陜北是個窮地方,沒有多大的發展,我看不然。陜北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歷史上出了不少農民起義的領袖,像李自成、張獻忠把偌大的一個明朝都推翻了。陜北現在是窮,將來革命勝利了,把這些反動勢力都打倒了,人民當家做了主人,一定會富裕起來的。我們共產黨人就是要促進這個變化,縮短這個過程,讓人民早點過上好日子。”言語之中,謝子長對革命勝利充滿了信心,對美好的未來充滿著憧憬,給了賀晉年極大的鼓舞。
賀晉年的傷口痊愈后,準備歸隊,到燈盞灣向謝子長告別。他看到謝子長的病情又加重了,身體十分消瘦。謝子長躺在炕上,給賀晉年交代了一個任務,要他到安塞縣吊兒溝找團總薛應昌(那時薛還是共產黨員),要他把民團帶出來參加紅軍。賀晉年帶領紅一團到離吊兒溝民團駐地10公里的一個村莊里,派人把薛應昌找來,轉達了謝子長的那番話。薛應昌和賀晉年在上中學時就很熟悉,當時,他答應春節時一定把隊伍拉出來。但是后來他竟自食其言,背叛了革命。
1935年1月30日,中共陜北特委決定,將陜北獨立師改稱紅二十七軍第八十四師,賀晉年任第一團團長,參加了陜北蘇區的創建和反“圍剿”作戰。
謝子長同志不幸逝世后,賀晉年又在劉志丹同志的領導下戰斗,完成了把陜甘邊和陜北打成一片的戰略任務。血戰安塞李家塌,就是賀晉年在劉志丹的直接指揮下,打的一個漂亮仗。
那是1935年6月17日拂曉,紅軍包圍了李家塌。開始,賀晉年把團主力放在東北山上,打算居高臨下攻擊國民黨軍;但因國民黨軍挖了壕溝,幾次都沒有攻進去。賀晉年遂命令向寨子里挖地道,準備爆破。守軍卻在夜間加深了外壕,坑道被壕溝截斷,守軍并向壕內投擲手榴彈,將坑道炸塌。5天過去了,寨子還沒打下來。
這天,賀晉年、張達志和楊琪等人一起,在寨外西南山下的一棵樹下研究打寨子的問題。強攻不進去,長期圍困吧,寨子里有糧有水,守軍有恃無恐。談來談去,大家都有些著急,又苦無良策。這時,劉志丹派來通信員把賀晉年叫去了。
劉志丹站在寨子南面的山畔上,用望遠鏡細心地觀察著,見賀晉年來了,便把望遠鏡遞給他,叫他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劉志丹說:“老賀,你看,對面的石崖上有條裂縫,能不能從這里爬上去?”賀晉年趴在劉志丹旁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著石崖及其周圍的地形,略加思索后說:“可以爬上去。”劉志丹指著寨子的南端說:“這個方向是守軍的薄弱部位,爬上去后,要出其不意,搶占寨子南角,然后向東門發展,接應主力從東門進寨。戰斗打響后,義勇軍和紅二團可以用火力支援你們,封鎖守軍將主力南調。等守軍發現我們的意圖再調整部署,就來不及了。”賀晉年興奮地向劉志丹表示:“老劉,你放心,這里的敵人我包了。”劉志丹要再從義勇軍、紅二團抽些人給紅一團,賀晉年說:“不用,這個任務紅一團包了,保證今天拿下來。”
賀晉年從劉志丹那里回來,除堅守陣地的戰士外,他把所有的人都集中起來,扼要地動員了一下,便挑選了30多名戰士,讓馮德勝和馬廣厚領頭,每個人都帶上馬槍、短槍和手榴彈,跟著他隱蔽地運動到那個石縫的崖腳下。
賀晉年讓隊伍隱蔽在高坡下,準備組織力量登上寨墻,不料被守軍發現了,向他們猛烈射擊,接著滾木、礌石一起也滾了下來,一塊石頭不偏不倚正擊中賀晉年的頭部,他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便失去了知覺。等他蘇醒過來,同志們正在給他包扎,鮮血順著脊背往下流,把衣服都濕透了。賀晉年騰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命令突擊隊員們趕快往上沖。只見一排手榴彈扔上寨墻,在守軍頭上開了花,火力組緊緊封鎖住寨墻垛口,使守軍抬不起頭來。突擊組飛快地沖上去,搭起人梯,翻過寨墻,為首的就是紅一連連長馮德勝,在他身后緊跟著指導員馬廣厚。
賀晉年和第一批突擊隊員也爬上了寨墻,一站住腳跟,立即向東門發展。寨子里地形十分復雜,院接院,墻套墻,處處有射孔,步步有機關。賀晉年指揮戰士們跟守軍展開了激烈的搏斗,逐屋、逐院進行爭奪戰。30多個同志都先后負傷,有的不止一處、一次負傷,但是沒有一個人停止戰斗。終于搶占了東門碉堡,完成了這個最關鍵的戰斗任務。賀晉年忘了傷痛,一口氣奔上東門城樓,向寨子外面的紅軍主力高呼:“我們占領了東門,快進!快進!”傍晚,戰斗全部結束。賀晉年帶領傷痕斑斑的突擊隊員們走出賽子的時候,劉志丹看著這些神勇的戰士激動地說:“紅一團的同志們打得英勇頑強啊。”
這次戰斗,共斃傷守軍600多人,繳槍200多支。第二天,在李家塌的柳樹下設了個臨時法庭,劉志舟親自宣判了被俘的團總庸海燕等幾個罪大惡極的反動頭目死刑,廣大群眾拍手稱快。至此,安塞縣全境解放,陜北、陜甘邊兩塊根據地連成了一片。
6月底,劉志丹揮軍奔襲靖邊縣城,守軍為國民黨正規軍一個營。城被攻破后,守軍營長慌忙逃跑,被賀晉年發現,縱馬追出十多公里,終將其擊斃。
9月17日,鄂豫陜省委和西北工委在永坪鎮召開聯席會議,決定成立陜甘晉省委,并將紅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軍合編為紅十五軍團,徐海東任軍團長,程子華任政治委員,劉志丹任副軍團長兼參謀長。軍團下轄三個師:紅二十五軍編成七十五師,紅二十六軍編成七十八師,紅二十七軍編成八十一師。任命賀晉年為第八十一師師長,張達志為政治委員。
這時,南線國民黨東北軍分兩路由洛川、富縣一帶向陜北蘇區突進。紅十五軍團立即召開軍事會議,研究作戰方案。會議決定紅軍主力南下,集中力量打擊東北軍。作戰方針是“圍城打援,佯攻甘泉,誘延安之國民黨軍出巢,在大小勞山地區消滅之”。
根據紅十五軍團的部署,賀晉年、張達志率領紅八十一師直插洛川河一帶,然后命令紅二百四十三團和游擊隊包圍甘泉縣城,紅二四一團集結在甘泉縣西區吳家溝待命,以阻擊延安增援之敵。10月1日,國民黨東北軍師長何立中率領第一一〇師從延安出發,增援甘泉縣城守軍,途經勞山進入紅軍埋伏圈內,賀晉年、張達志立即命令部隊發起突然襲擊,將增援之敵堵擊在勞山溝內。國民黨軍隊見勢不妙,妄圖搶占勞山東西兩側的高山,用火力壓制正面堵擊的第二四一團。這時賀晉年令賀吉祥、王學禮帶領第二營奮勇奪取東山制高點,他和張達志率領師部警通連、偵察連攻占西山一個山峁,指戰員不怕犧牲,沖鋒陷陣。經過3個小時浴血奮戰,終于堵住國民黨軍隊的通道,保證紅軍主力順利合圍,在黃昏之前,全殲國民黨軍第一一〇師兩個團和直屬部隊,俘敵3700余人,師長何立中被擊斃,繳獲戰馬300多匹和大批武器裝備。接著,紅七十八師又在楊泉消滅國民黨東北軍一〇七師一個營。勞山戰役是紅十五軍團組建以后的第一個大勝仗,首創一次殲國民黨軍一個師的紀錄。
10月25日,在榆林橋鎮戰役中,兩天前剛剛從第八十一師調到第七十八師當政治委員的張達志率部占領東山,向榆林橋鎮正面進攻。因國民黨軍隊工事堅固,火力很強,第七十八師的進攻受到頑強抵抗。這時賀晉年、李赤然主動率領第八十一師增援,從榆林橋北門發起攻擊,偷襲東北軍高福源第六一九團在山頂的預備陣地,再居高臨下攻打榆林橋寨子,也就是賀晉年在動員時說的“砍斷他的尾巴,再鉆進他肚子里攪一攪”。賀晉年在當地百姓的指點下,找出一條偷襲的羊腸小道。山上守軍工事尚未完全完工,尚有很多火力死角,而且守軍只有一個排,夜暗之中賀晉年一個師打一個排,而且打了一個立足未穩,輕取榆林橋北山。占領北山后,賀晉年從山上向下一看,遠處彈雨如梭,激戰正烈,而整個榆林橋村寨就在腳下,當即下令把東北軍丟棄在碉堡里的重機槍取來,親自架在山坡上朝寨子里打。但山勢險要,下山的坡很陡,好容易找到一處可以架設機槍的地方,槍后卻容不下射手存身。賀晉年命令警衛員抓住他的兩條腿,俯身掛在崖畔,對著寨子中間最大的院子猛烈開火。連賀晉年自己也不知道他打的正是守軍第六一九團的團部。后據被俘的一名傳令兵說,當時團長高福源和團副正在團部,突然團部后面槍響,子彈從團長室的后窗射入,高福源馬上外逃,部隊立即就亂了套。賀晉年接著帶領部隊朝寨子里沖。第七十五師也從南面攻入了寨子。大批東北軍紛紛放下武器投降。26日,軍團發起總攻,全殲東北軍一個加強團,俘團長高福源以下官兵1800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