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陜西歷史人物傳(第十卷)
- 中共陜西省委黨史研究室 陜西省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
- 4065字
- 2021-11-22 17:01:24
二
勞山大捷后,上海臨時中央和北方代表派駐西北的中央代表團在陜甘革命根據地反對國民黨軍第三次“圍剿”的過程中,積極推行王明“左”傾機會主義路線,并在根據地黨政軍領導機關中進行錯誤的“肅反”運動,逮捕了劉志丹、習仲勛、馬文瑞等一大批干部,部隊中籠罩著恐怖的氣氛。榆林橋戰斗前又有謠傳,要逮捕賀晉年和張達志,部隊指戰員情緒也很不穩定。11月13日,黨中央、毛澤東率領中央紅軍到達陜北后,首先制止錯誤的“肅反”,并將受誣被捕人員全部釋放,從而拯救了西北根據地和西北紅軍。
此后,在毛澤東的直接指揮下,紅十五軍團派出部分部隊配合中央紅軍,在直羅鎮全殲國民黨軍第一〇九師,又在追擊中于黑水寺殲滅第一〇六師一個團,從而徹底粉碎了國民黨軍對西北根據地的第三次“圍剿”。
12月,黨中央在瓦窯堡召開了中央政治局會議,做出《關于目前政治形勢與黨的任務決議》和《關于軍事戰略問題的決議》,決定東征。當時,賀晉年正率部圍困甘泉。城中守軍系東北軍第一二九師和第一一〇師各一部,共1000余人。到1936年1月下旬,第八十一師圍困甘泉已70余日,為了表示紅軍聯合東北軍抗日的誠意,總部命令第八十一師從甘泉撤圍,到延安以東的甘谷驛集結待命,準備渡河東征。
2月15日,賀晉年率領第八十一師向黃河邊進發,到達清澗縣袁家溝。部隊剛安頓下來,毛澤東就派人通知賀晉年和時任政治委員的張明先、參謀長李壽軒、政治部主任李宗貴、特派員罩應機等師主要領導去見他。毛澤東是2月初帶一部電臺離開延長到這個小山村的,這里離黃河很近。
這是一孔磚砌的窯洞,推門進去,只見炕上擺的、墻上貼的全是軍用地圖。炕邊一張破舊的辦公桌上,除了一些書籍文件外,只有一支毛筆、一個墨盒。毛澤東身披一件藍布棉大衣在炕上蹲著,聚精會神地研究地圖。聽見賀晉年他們進來的聲音,他抬起頭,微笑著說:“啊,你們來啦,坐下來談。”毛澤東邊說邊下了炕。他們落座后,毛澤東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便問道:“哪一位是賀師長哦?”賀晉年站起來答道:“報告主席,我就是!”
毛澤東擺手示意他坐下,操著濃重的湖南口音緩緩說道:“我曉得你這個人。在瓦窯堡還見到你好幾封信呢!怎么,不想在軍隊里搞了,是不是?”賀晉年真沒想到,毛澤東一下便提到了寫信的事。
那還是中央到陜北后不久,聽說第十五軍團要將他調到第七十五師任副師長,他認為自己一沒有犯錯誤,二沒有打敗仗,便想不通,又加上搞“肅反”,弄得人人自危,心情不舒暢,便給陜甘晉省委寫了幾封信,要求離開軍隊,到地方去工作。后來才知道是陜甘晉省委副書記郭洪濤把這幾封信送給毛澤東看了。
賀晉年剛要解釋,毛澤東話題一轉說:“不談這個事了,東征你還是要去,仍在第八十一師當你的師長。”接著,毛澤東給他們講東征是為了推動全國抗日高潮,調動國民黨軍,同時可以擴大紅軍,籌糧籌款,擴大革命根據地等道理。毛澤東講話深入淺出,生動形象,他們都聽得入了迷。毛澤東還詳細地詢問了第八十一師的情況,并說了一些勉勵的話。從毛澤東那里出來后,賀晉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感到釋去了心頭的重負,渾身充滿了力量。
部隊2月20日20時開始渡河。賀晉年所率的第八十一師原定渡河點是老鴉關。后來由于守軍防御加固,奉毛澤東指示,第四二一團跟隨總部在十五軍團之后,從清澗河口強渡。師部率第四二三團隨一軍團從綏德溝口強渡。
閻錫山的軍隊雖然在黃河東岸據險修筑了工事,但畢竟點多線長,擋不住紅軍猛虎下山般的攻擊,強渡取得了成功。等到賀晉年踏上河東岸的土地時,天已大亮了。總部的一位參謀引他來到河邊附近的一個小村子,去見毛澤東、彭德懷等領導同志。
彭總那張嚴肅的臉上沒有笑容,兩眼布滿了血絲,手指著地圖簡明扼要地向賀晉年交代了任務:沿突破口向兩邊撕開,肅清殘敵,擴大戰果,保障后續部隊安全過河。
賀晉年接受任務后,站在一處制高點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只見近處的幾個碉堡已是一堆殘磚亂石,冒著黑煙,閻軍的尸體東倒西歪,但遠處的槍聲仍很稠密。很明顯,我軍先頭部隊渡過黃河后,向閻軍縱深發展,無暇顧及擴大突破口。突破口兩邊的閻軍正在調整部署,組織反擊,妄圖切斷我軍退路。賀晉年當機立斷,即令第四二一團向北,第四二三團向南,全力出擊。仗打得十分激烈,雙方呈膠著狀態,有幾次國民黨軍的傳令兵把命令送到了賀晉年的指揮所。全師指戰員英勇戰斗,一舉掃平約40公里閻軍碉堡線,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剛剛收攏部隊,又傳來總部命令:國民黨援兵已經到達,要賀晉年第八十一師由西向東攻擊淋淋洼的閻軍,對兌九峪的閻軍形成三面包圍之勢。這里猶如一個口袋,而第八十一師的位置恰恰在這個口袋底上,相當重要。3月10日清晨,戰斗打響了,一開始就異常激烈,槍聲、炮聲響成一片。
午后,設在與兌九峪僅一溝之隔的郭家掌我總部指揮所被閻軍發現。閻軍一部從第四二三團左翼順山溝向毛澤東和彭總所在地進襲。就在這緊急關頭,賀晉年指示第四二三團果斷地撤下主力,向郭家掌偷襲的閻軍反擊。團長李仲英看到葉劍英參謀長正帶領總部警衛人員在山坡正面抗擊閻軍。這時,聽見交火槍聲的彭德懷看到了李仲英,十分高興,對李仲英下死命令,不管傷亡多大,一定要把閻軍打回去,確保總部的安全。交戰兩小時,第四二三團將偷襲的閻軍壓回淋淋洼,并一舉攻下了西山頭。
為確保總部安全,“死也要拿下東山頭!”賀晉年將帽子一摔,點名要第二四一團副團長賀吉祥組織突擊隊往上沖。賀吉祥是賀晉年的親弟弟,作戰從不怕死,最危險、最艱巨的任務往往落在他的身上。賀晉年指揮4挺重機槍掩護,突擊隊在賀吉祥的帶領下舍生忘死,迎著槍林彈雨往上沖。賀吉祥的脖子被子彈打傷,淌著血,但他仍然沖在最前面。入夜時分,偷襲的閻軍終于逃竄。
兌九峪戰斗后,奉總部的命令,賀晉年把戰斗力最強的第二四一團一營調給總部,擔負警衛任務,并派團長王思溫和高維嵩去加強部隊領導,確保毛澤東和總部機關的安全。
4月上旬,第八十一師直接歸方面軍指揮。此時,各路國民黨軍向紅軍圍來,妄圖將東征的部隊消滅于黃河東岸。蔣介石又集合陜、甘、寧軍隊,向陜甘革命根據地進攻。為了避免與優勢之敵作戰,4月下旬,方面軍總部決定:回師河西。
26日,東征大軍相繼西移。為掩護主力安全西渡,賀晉年率領第八十一師阻擊敵人對我軍的尾追。在稷山縣關王廟,經過一天一夜的激烈戰斗,他們打退敵人10余次進攻,陣地前沿敵尸橫陳。紅一軍團政治委員聶榮臻給賀晉年打來電話,表揚他們拖住了國民黨軍,為主力轉移贏得了時間。
關王廟戰斗后,賀晉年派出工作隊,協助地方將籌集到的糧食、物資運往河西根據地。賀晉年和全師指戰員一樣,身背35天的口糧,以每天40公里的行進速度,邊打邊撤,抗擊著湯恩伯部3個師的追擊,勝利地完成了掩護紅軍主力西渡黃河的任務。
4月30日,在鄉寧縣城附近的一個村莊里,紅一軍團召開了師以上干部會議。毛澤東在會上宣布了紅二十八軍軍長劉志丹犧牲的消息。聞此噩耗,賀晉年淚流滿面。
5月3日,歷時75天的東征戰役勝利結束。賀晉年率領全師從延水關渡河,返回延川縣段家河休整。
東征結束后,賀晉年即到紅軍大學一科學習。賀晉年感到自己雖然打了不少仗,但住校系統學習理論,這還是第一次。他和一些長征過來的同志在一起交談,他們常提起中央蘇區第五次反“圍剿”遭到失敗的慘痛教訓。大家都深刻地認識到,只有在毛澤東的英明領導下,軍隊才能打勝仗,中國革命才能取得勝利。毛澤東每個星期來紅大講一堂課,每次講3個小時左右。毛澤東來的時候,總是帶著厚厚的一疊毛筆寫的稿紙,給賀晉年留下深刻印象。有一次毛澤東來紅大作了《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的講演,系統總結了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的經驗,使賀晉年的思想認識有了新的升華。后來,賀晉年得到了一本《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的油印本。帶回部隊之后,可成了寶貝,不少同志,都借去閱讀,還有的同志把這篇文章抄錄下來,以便隨時翻閱。
在學習期間,蔣介石幾十萬大軍逼近潼關,毛澤東曾召見賀晉年和張達志,說你們都是紅軍的師級干部,又都是陜北人,人熟、地形熟,要他倆帶一個師牽制國民黨軍,準備留在陜北打游擊,后因發生了“西安事變”才改變了他們的安排。
12月下旬的一天,毛澤東召見賀晉年和紅一軍團第四師政治部副主任兼組織部部長王明。當時,毛澤東住在保安的一孔舊石窯里。賀晉年進門后,看到毛澤東為了處理“西安事變”之事,操勞過度,臉龐有些消瘦,但目光仍炯炯有神。毛澤東鄭重地向他們宣布了中央軍委將第八十一師恢復第二十七軍番號,由賀晉年和王明分別任軍長和政治委員的決定。他說:第八十一師是一支在陜北土生土長成長起來的部隊,打過許多仗,是一支好部隊。不論是陜北紅軍,還是長征過來的中央紅軍,都是黨的隊伍,不要分什么彼此,干革命還是人多一點好。他還說:“在剛結束的西征中,第八十一師有些戰斗減員,沒有得到補充,也有些新戰士害怕艱苦,開小差跑回家去了。”主席特別囑咐賀晉年說:“你是陜北人,又一直在這支部隊工作,熟悉情況,你去把那些跑回家去的戰士找回來,不要過多指責他們,不要把他們當逃兵對待,只要回來了就好。要對干部進行教育,要愛護士兵,注意管教方法。”談話快結束時,毛澤東沉思了一下,幽默地說:“我給你們寫個命令吧,空口無憑啊!”說著,打開桌上的墨盒,拿起毛筆細細蘸著,又鋪開一張白紙。這時王明站了起來,說:“主席,我要改個名字。”毛澤東放下筆,詫異地抬起頭來:“咦,你不是叫王明嗎!為什么要改呢?”王明說:“我們不是還有個叫王明的嗎?”毛澤東雙手扶著桌子,若有所思地說:“是啊,我們還有個叫王明的。那你改個什么名字呢?”王明似乎早就考慮好了:“就叫王平吧。”毛澤東爽朗地笑了,連聲說好。拿起毛筆,隨著筆桿瀟灑的揮舞,幾行遒勁的墨跡出現在賀晉年和王平的面前:
任命:賀晉年為紅二十七軍軍長王平為紅二十七軍政治委員。毛澤東
離開毛澤東那里后,賀晉年和王平都爭著保管這份命令。爭來爭去,還是王平的“理由”充足一些,因為他是政治委員,理所當然由他保管。王平將這份珍貴的文件裝在皮包里,一直隨身攜帶。后來他到晉察冀工作時,一次過唐河不慎,皮包被河水沖走了。后來賀晉年和王平一直為此事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