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徐文彪當眾汗顏 賈秀英劍下求生
- 田連元評書小八義
- 田連元
- 3948字
- 2020-03-17 17:42:10
阮英當著眾位弟兄在這兒講故事,講來講去,講到賈秀英叫門,追得周順圍著桌子直跑。講到這兒,周順受不了了,因為他看見徐文彪的臉跟紅布一樣。徐文彪完全聽明白了,這是說他們家的事。徐文彪臉一紅,周順這一攔他,尉遲霄跟孔生哥兩個也瞅出來點門道了。別看他們兩個粗魯,一看徐文彪的臉變顏變色,他倆愣了,心想,這是怎么回事?這個猴子講故事,怎么把他的臉講紅了?這究竟是怎么個茬兒啊?可是唐鐵牛呢,裝傻充愣:“接著講!我正聽勁兒上,怎么的了?”
阮英說:“怎么的了?我由打房柁上就跳下來了,我一下子就跳到他倆當間了。跳到他倆當間之后,我就對他表嫂說,‘他不樂意我樂意’。我這一說樂意啊,把她嚇跑了。”
“那當然了,你瞧你長那模樣吧,我要去就比你強!”
“你啊,比我強不多少!她往外一跑,匆匆忙忙就開門,往外一走,我隨后給她一腳,這一腳正點到腰上,我把她給踹出去了!”
“猴兒啊,你這一腳可缺大德了。”
“怎么的?”
“要不你長這么瘦呢?老百姓有句俗話,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哪。人家倆人剛要好,你給人家一腳,這跟你師兄就差遠了,你師兄看倆蒼蠅在一塊兒,我都不轟,知道嗎?這叫積德!”
“得了吧!那是淫婦!”
“不管她什么,人家深更半夜大老遠奔來不容易!踹出去怎么的了?”
“踹出去了,她走了!走了之后,我就跟這位公子說,我說佩服您的為人,我佩服您的品格。這位公子真夠朋友,還告訴我,‘無論如何這件事等我表兄回來,可千千萬萬別跟我表兄講’,夠這份不?”
“夠!他應該夠這份!”
“就是啊!可是我走了,轉過天來他表兄回來了,我到他家一看這位公子沒了。他表兄跟我說了個謊話,說差派這位公子到外邊催賬去了。后來我才知道,這位公子不是催賬去了。他表嫂等他表兄回來之后,對這位公子倒打一耙,愣說這位公子在書房調戲她了。”
“哎呀,這可缺老德了,她可不應該這么著!他表兄就信了嗎?”
“信了!真急了!他跟他表弟打起來了,要打他表弟,還找他姑母去了,讓老太太給他表弟倆嘴巴子,老太太把他表弟給攆出去了!”
“哎呀哎呀,我明白了,他表兄是硬蓋的。”
“啊?什么叫硬蓋的?”
“嘿,猴兒啊,這你就沒學問了吧!我告訴你,這個男人,他的女人偷漢子,帶綠帽當王八,這有兩種說法:一種是硬蓋的,一種是軟蓋的。”
阮英說:“這軟蓋的怎么講呢?”
“這軟蓋的就是男人知道他女人偷漢子,他假裝不知道,睜著一個眼,閉著一個眼,任其所為,這叫軟蓋的。這硬蓋的呢,男人一發現他女人偷漢子,他不說他女人,他往別人身上賴,跟那邊吹胡子瞪眼耍威風。所以我說你這朋友屬于硬蓋的!”
“哦,長見識長見識!”
“對不對?哈哈哈哈……”
話說到這兒,徐文彪的臉可掛不住了,“騰”地一下子就站起來了:“阮賢弟,口下留情!”
“呵……徐大哥,怎么的?”
“別說了,我知道你說誰。你說的這些事情是不是發生在我們家?”
“呵……徐大哥,實不相瞞,就是你們家的事!這事,你辦得太不漂亮了。我阮英從這一點我瞧不起你,本打算把你叫到旁邊悄悄地告訴你。我一聽你把周順愣攆出去了,而且讓老太太還打他倆嘴巴子,你不夠朋友!你給周順來個下不來臺,我給你來個當眾丟臉!呵呵,徐大哥,我姓阮的辦事就這樣,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不會藏著掖著。今天把話說明白了,就這么回事,你們家的事!”
“阮賢弟,真的嗎?”
“沒錯!問周順!周順,說!到這時候你還客氣什么啊!”
這工夫周順也滿臉通紅,萬萬沒有想到把這個事跟阮英說了,阮英當著眾人的面,在桌面上給端出來了。周順心想,這猴兒可真是臉酸哪!眼珠子一瞪,六親不認哪!“啊……啊,表兄,他說得全對!”
“你敢保證嗎?”
“表兄,這樣吧,您回府看看,我書房有個筆筒,里邊有一封信,信里有表嫂寫的詩,而且還有她一個金戒指。您看看那個,恐怕就足以為憑了!”
“啊,居然有這種事情!好!眾位弟兄,我徐文彪萬萬沒有想到家中出此逆事!真要是這樣的話,我對不住周順,我也對不住眾位朋友!我徐文彪枉在濟寧州稱總鏢頭!弟兄們,你們在這兒喝著酒,先等著我,我回家看看。真要是你筆筒里有這個賤人寫的那封信的話,我跟她絕不善罷甘休!”說著話,徐文彪轉身往外就走!
唐鐵牛說:“慢著!”
“怎么著?”
“打聽打聽!跟她不善罷甘休,你能把她怎么的?”
周順一聽,還有這樣人嗎?人家說不善罷甘休,他還要問一個水落石出!
徐文彪說:“她真要辦出這種事來,我就把她宰了!”
“別!宰了殺人可得償命啊。再者說了,你要把她宰了,這不顯得是因為猴兒說出來這話嗎?哎呀,咱們弟兄可不過這個。這樣吧,你就到樓上,把這事給她掰開了,揉碎了,跟她說明白,說她有過錯。你頂多給她倆嘴巴子也就得了。再者說了,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你這老婆長得挺漂亮,她除了你之外再找一個人,這也叫一個羊是趕,倆羊也是放!”
嘿!周順一聽這位不會說人話!徐文彪一聽,臉“騰”地一下又紅了。“你等著吧!”徐文彪轉身下樓了,然后他疾步奔自己家中趕!
徐文彪想到了,周順被攆走之后,周順那個書房,他給鎖上了,鑰匙在他手里。為什么他給鎖上?后來徐文彪想到,周順雖然被攆走,早晚我還得把他請回來,我不能讓我表弟長期地流落街頭啊!請回來之后呢,還讓他住這個書房。徐文彪怕別人到書房里叨擾,就鎖上了,這鑰匙他帶著呢。
他回到自己的宅院,進來之后怒沖沖往里就走。家丁徐福看見徐文彪回來了,打了聲招呼:“呵,徐鏢頭,您回來了!”徐文彪根本沒理他,直瞪著眼就進去了,把徐福嚇一跳。徐福心想,怎么的了?我們鏢頭今天跟誰生氣了?瞅他那個白眼睛都起紅線了!徐福緊跟著也跟進來了。
徐文彪拿著鑰匙來到周順的書房,隨手把鎖頭就打開了,一推書房門他就進來了。進來之后,先奔筆筒。筆筒真沒動!說實在的,自從周順一走,賈秀英曾經想到,在周順的書房有她一封信。賈秀英琢磨,這封信是一個憑據,得想法把它弄過來。但是又一轉念,這信放什么地方,不知道!得倒出來空兒,到書房詳細查找。可是書房的門鎖著,鑰匙在徐文彪的手里,賈秀英由于做賊心虛,又磨不開臉面找他要鑰匙。賈秀英總想,我要編一個瞎話,哪天找他把鑰匙要過來,借著打掃書房我再去找……還沒等到那一天,這剛三天,徐文彪就回來了,就來找這個東西了!
這徐文彪進屋之后,先奔筆筒,“嘩啦”把里邊的筆全倒出來了,往里一摳,在緊底下壓著呢。他把這封信扽出來了,信瓤往外一帶,一個金戒指掉桌子上了。徐文彪拿起金戒指一瞧,沒錯,上邊帶一個“福”字,這是徐文彪那年上杭州保鏢,親自給賈秀英買的一個金戒指,他自個兒買的東西他記著。一看這戒指,徐文彪心里暗罵:好啊!賤人!……把信打開了,一看猴兒說那詩,一點兒不差!阮英的腦子也好使,周順說一遍,他就記住了,而且還帶解釋的!……把信疊吧疊吧往懷里一揣,把戒指往兜里一帶,徐文彪一轉身就奔樓上來了。徐文彪又是一陣醋海生波,酸性大作,那陣吃醋是吃周順的醋,這陣吃的是賈秀英的醋了。
賈秀英正在屋里對鏡子薅眉毛呢。徐文彪“咣”一推門:“賈氏!”
“哦,官人,你怎么的了?跟誰生氣呢?”
“我跟你!我問你,你辦的什么事?嗯?你跟我說!”
“哎呀,我辦什么事了?”賈秀英趕忙站起來,滿臉堆笑。賈秀英很沉著,她是老手,打從她在娘家的時候,就有倆相好的,遇上這個事她能對付。“啊……我怎么的了?”
“我問你,你跟我表弟周順,到底是你調戲他,還是他調戲你?”
“這怎么說的,當然是他調戲我了,我什么時候調戲過他?”
“胡說!賈氏,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這才三天的工夫,我就全明白了。賈秀英啊賈秀英,我跟你過了這么多年的日子,萬萬沒有想到你這樣對待我徐文彪!”
“哎,官人,這不對!你說這話,你可得有憑證!”
“有憑證!”徐文彪伸手把戒指撂桌子上了。“這是誰的?是不是你的?你寫的詩,你那兩筆字,我認得出來!就是你的筆體,一點兒不帶錯的!”
賈秀英一看這信,一看戒指,當時臉可就變了,因為無法辯駁了。這瞎話怎么編也編不圓全了。“官人,這個事……這事讓我怎么說呢?行啊,這個事情應該說有前因,有后果。前因我怎么講恐怕你也不信了,這是引出來的這么一個后果。”她自個兒前邊編不上來了,拿這話往前拋了一下:“是,戒指是我給他的,這信也是我寫的。官人,我對不住你。我跟你結婚這么多年,我可是頭一次辦這個事。”
“你還有幾回嗎?”徐文彪哪受得了這個?那徐文彪是最能吃醋的。
有人說吃醋是愛情的畸形變化,不管是什么變化吧,這陣徐文彪可受不得這個。他一聽他的夫人承認這件事了,一回身,從墻上把寶劍就抻出來了,手中把寶劍一擎:“賈氏!今天在八寶樓上,當著那么多的弟兄,阮英把你的這件丑事都給說出來了,說得我無地自容!賈氏,今天我要不把你殺了,我有什么臉面再回去見眾位弟兄,我今天要你的命!”徐文彪一伸手抓住賈氏的頭往旁邊這么一拽,賈秀英“撲通”就跪下了。徐文彪把寶劍一舉,剛要往下殺。賈氏喊了一聲:“慢著!”
“怎么著?”
“你容我再說一句話行嗎?”
“講!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官人……是啊,我知道,我辦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應該死。不用說你殺我,就是我自己也不想活了。這個事情傳揚出去之后,我沒有臉面見人了。官人,我想死是想死。不過在我死前有一句話,我得跟你說清楚,我要不跟你說清楚,對不住咱們兩個結婚這么多年。官人,我現在肚腹之中已經懷胎六甲,有了你們徐家的后代根苗了。你如果殺了我,這就是一劍殺二命啊,你……忍心這樣做嗎?如果說,你要不看我的面子,還得看肚中孩子的臉面吧。你容我把孩子給你生下來,你再殺我,我甘愿一死!到那個時候,你不殺我,我自個兒碰頭!”
徐文彪一聽,這句話可太關鍵了。徐文彪想,她肚子里有孩子了,這是我們徐門的后代香煙哪。賈秀英打過門沒生過,我得把這條根留下。徐文彪把劍就撤下來了:“起來!”
賈秀英就站起來了,站起來之后,她驚魂方定。她肚子里有孩子沒有呢?她連個豆杵子[14]都沒有!
欲知后事如何,咱們下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