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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文明融合的第一階段(至公元前1700年前) (1)

約公元前4000—前1700年間,【22】人類社會受到兩種同心震蕩的擴散的影響。這猶如在約三千年的時間間隔中,石頭被扔進了一口池塘,激起了陣陣漣漪。地理和社會上的復雜性意味著兩股連續浪潮的傳播并不遵循嚴格的幾何類型,而是要么在這里向前飛奔,在那里又造就了一座保守主義的孤島,或者在其他某個地方突然受阻于無法逾越的氣候障礙。盡管復雜,但比喻還是有用的。在歐洲、亞洲和非洲的各種不同地形中,中東類型的刀耕火種農業不斷地傳播到溫度、降雨和天然森林覆蓋率等條件適宜的新地區。因此,有些距離遙遠、我們完全可以稱之為文明的更復雜的社會,也在特別適合人類居住的新的地區成功地建立起來了。

畜牧業

隨著刀耕火種農業的傳播、依賴這種生活方式的人口增加,這種最早的農業類型發生了兩個重要變化,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第一,農業最早興起于歐亞大陸山丘和山區以北的大草原地區,那里樹木很少,具備適合刀耕火種農業的自然條件的土地也相應很少。另一方面,那個地區特有的廣闊草原特別適合養殖被馴化的畜群。因此,當接觸到最早的農民發展出來的一系列技術時,草原地區的狩獵者也正在有效地適應自己的地理環境,他們接受了動物馴養,而拒絕了農業生產所必需的繁重的墾掘和收割工作。

因此,一種獨特的游牧生活方式出現了,它熟悉農業,但又輕視農業。相似的環境也存在于山區南面,盡管那里的氣候更炎熱和干旱,草地在阿拉伯半島北部以弧形退化成沙漠。也是在這里,畜牧業發展成為新石器時代農業技術的變種。南部地區被馴服的動物種類不同于北部喜歡的體形龐大的牲畜。綿羊、山羊、毛驢比牛和馬能更好抵御半沙漠氣候固有的夏季飼料短缺,而較大的體形有助于牛和馬度過北部草原寒冷的冬天。

作為農耕世界南北翼的一種生活方式,畜牧業出現的時間難以確知。公元前3000年前,也許沒有多少人口以畜牧業維生。此后很長時間,草原地區對游牧生活的適應也不徹底。例如,直到公元前900年,騎馬這種似乎很簡單的技術才變得普遍,也許因為馬鞍上的生活需要飼養馬匹,而且馬匹需要被訓練到被人騎上去而不至于驚慌——也需要訓練能夠始終騎馭馬匹的人,即便最初的結果都是野性的反抗,以及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像狩獵者一樣,游牧者也是以食草動物為生。他們像狩獵者一樣,也追求漫游的生活,為了給牲口尋找草料,他們遠距離遷徙。游牧者常常選擇多少有些規律的遷徙模式,隨著季節的變化而從低地向高地牧場遷徙。牧民首先必須保護牧群不被敵對的肉食者所掠奪,【24】無論這些肉食者是動物還是人類。這種生活需要一個首領,他決定游牧的路線,當遇到敵對者企圖入侵部落的傳統牧場或劫掠牲畜的緊急情況時,他指揮整個部落進行抵抗。

成功的大型獵物狩獵者特有的戰爭組織和暴力習性仍然接近這種生活的表面現象,【25】而最早的農耕社區是相當和平和平均主義的。這種差別使游牧人群與農耕人群發生軍事沖突時占有明顯的優勢。的確,游牧人群樂在其中,他們一直渴望通過征服和剝削,像馴服牲畜一樣馴服農耕人群。

此后舊大陸的人類歷史取決于農耕帶來的人數上的優勢與游牧所需要的更優越的政治—軍事組織之間的相互角力。這種平衡有時有利于一方,有時有利于另一方,取決于社會組織、凝聚力的起伏,以及技術的發展。大征服者和帝國創建者的偶然出現、或者災難性瘟疫的爆發,在打破這種平衡之時也不時發揮著作用。無論何時何地,農民與游牧民之間關系的重大變化都給人類社會帶來巨大的痛苦和混亂,但是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之間的流血沖突也刺激人類冒險嘗試從未有過的生活。因此,公元前3000年后整個舊大陸社會演變的步伐大大加快了。

犁的發明也非常顯著地改變了人類生活的結構,使人類生活多樣化。公元前3000年某個時間,也許是此前不久,在某個地方,人類學會了如何利用牲畜的力量,從事耕耘活動。這產生了幾個重要的后果。它把谷物種植與牲畜飼養空前地結合起來了,使二者相互依賴。它還一些優于其他耕作方式的重要特點帶給了中東農耕方式,因而使其臻于成熟。

首先,犁使谷物生產者能夠永久性地定居在一個地方。隨著農耕群體的劇增,很顯然,適合刀耕火種的林地越來越難以尋覓。解決方法之一就是從其起源的中東多山地區向外遷徙,因而也把農業傳播到各地。但是留在原地的農業群體不得不越來越頻繁地返回到【26】已經被耕種過的土地。在這種情況下,再也不能奢望肥沃的處女地了。但是,犁使人類能夠比僅僅用鋤頭、鎬耕種更多的土地,通過從更多的土地上收獲產量不高的作物,農民能夠維持甚至增加食物供應。

此外,人們不久便發現,一塊休耕地——即被犁翻過,但是不種植作物的土地——在來年能夠長出令人滿意的莊稼來,因為用犁翻耕休耕地能在雜草繁衍之前徹底鏟除它們。因此,通過輪流使用耕地和休耕地,一個農民能夠無限地在一個地方維持自己的生存。這些用犁翻耕過的土地沒有刀耕火種者的處女地肥沃,但因更系統和便利的土地規劃而有所彌補。即使使用鋤頭,畢竟樹樁也嚴重阻礙了統一規劃、精耕細作。的確,我們對田地的設想——相對平整、統一耕作的一片土地上播種單一種作物——就是耕犁的創造物,但是耕犁的形狀和大小、轉彎笨拙、不能適應森林地區的凹凸不平等特點,要求人類比森林地區的農民更多地改變地貌。

由于同一塊土地一次次地被犁耕,小塊方形田地開始出現于中東各地。當這個現象發生時,中東農民經常發現,即使在沒有河流淤泥翻新和水渠灌溉的土地上,自己也能生產出大量剩余糧食。在這種社會里,畜力已經開始有效地補充人力,少數人能夠脫離自食其力的體力勞動。這就使文明甚至可能在灌溉范圍之外的地區產生。正如我們即將看到的,不久之后,在降雨地區創立和維持文明社會形態的新的可能性不出意外地出現在了文明生活起源地附近的地區。

因此,公元前3500—前2500年,畜牧群體的興起和犁耕村落的產生,大大地豐富了人類生活方式的種類,為文明大范圍地傳播到氣溫和降雨都適合大規模糧食生產的歐亞大陸27和北美各個地區奠定了基礎。

埃及文明

但是公元前2500年前,文明社會形式的傳播需要特殊的地理條件。只有在可灌溉的河谷地區,當時所知的技術才能維持專家所需要的作物——如果技術和知識的開化水平能維持的話。蘇美爾幾條流程短小的河流具備了這些條件。例如,約旦河和卡魯恩河,它們今天都在接近其出海口處注入底格里斯河,但是在古代,它們都獨自流入波斯灣,它們的兩岸都興起過非常古老的城市;考古學家可能將在其他地區發現類似的河流和城市遺址。但是這些河谷太小了,不能變成堪與蘇美爾、或同時興起于尼羅河和印度河流域的其他古代文明相比的大規模社會的發源地。

直到1930年代,埃及文明都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但是現在埃及學家同意,1920年代首次發掘的蘇美爾遺址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發源地。傳統認為埃及歷史發端于國王美尼斯統一上下埃及。這個事件發生于公元前3000—前2850年間的某個時候,而當時蘇美爾的一些城邦已經發展了幾個世紀。

蘇美爾對埃及最早的文明發展階段的影響雖然小,但是有跡可尋,這已經得到承認。因此,波斯灣口的水手很可能繞過阿拉伯半島到達紅海,與居住在狹長的尼羅河河谷的居民發生聯系。蘇美爾人熟悉的技術和思想對早期埃及人來說當然是很有價值的,因為埃及人的生存環境與底格里斯河—幼發拉底河下游非常相似。到美尼斯時期,灌溉、冶金、文字、耕犁、帶輪的車輛、紀念性建筑物都已經在美索不達米亞出現了。在短時間內,它們都通過十分迅速的模仿和調整而在埃及得到了應用。

政治統一促使埃及迅速接受蘇美爾“百寶囊”【29】中那些有吸引力的因素,而那些不適應埃及地方傳統和地理環境的因素則被拋棄。換句話說,埃及文明不僅迅速形成,而且具有自己的明確風格和制度結構。在美索不達米亞費時1000多年所取得的成就在埃及只要不到一半的時間,這歸功于埃及人能夠從美索不達米亞經驗中獲得益處。

埃及人沒有簡單地模仿蘇美爾模式;他們加以調整和改造,使各種事物適應當地的需要。早期埃及的文字——被稱為“象形文字”——與蘇美爾楔形文字的差異就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埃及人使用不同的書寫材料和一整套不同的字母符號。所以,文字的真實形狀是相去甚遠的。唯一的聯系是如何把抽象的詞匯拆成不同音節而記錄聲音的想法。埃及的藝術也同樣獨立于蘇美爾模式,唯一相同的是紀念性建筑物、建筑結構講究數學精確和石頭雕像的觀念。同樣的獨特風格體現在埃及文化盛期的各個方面。

人們大致可以說,埃及與蘇美爾社會結構的深刻差異使埃及文明早期的表現形式更接近完美,也更脆弱。埃及的所有事物都集中于神王或法老的宮廷。在蘇美爾,神被認為是看不見的,雖然他們的需要、性格特點和行為與人類相同。另一方面,埃及人宣稱他們的國王就是神。國王不僅自己長生不老,而且能夠把永生賜予他人。這是服從法老的一種強大動機,因為人們期望感恩的神王能慷慨地允許那些曾經在此生盡心侍奉過他的人作為永遠忠實的奴仆,分享神圣的永生。另一方面,蔑視法老權威的人則被剝奪了死后永生的所有希望。

古王國

尼羅河谷地獨特的地理條件也有助于政治集權。尼羅河兩側荒蕪的沙漠使谷地幾乎幸免于任何真正危險的外來入侵。偶然來自南部的努比亞人或來自西部的利比亞人侵襲次數有限,【30】而蠻族入侵正是美索不達米亞面臨的一個嚴峻問題。此外,在尼羅河谷內部,緩慢而穩定地流淌的尼羅河水使船只能夠輕易地順流北上,返航只需要扯起船帆,借助幾乎終年勁吹埃及全境的西北—東南風就可以輕松完成。由于尼羅河上下航行便利,所以船舶幾乎取代了其他所有交通運輸工具。所有肥沃的土地都離尼羅河岸不遠,船只幾乎可以從河岸任何一個地方裝載貨物或人順流或逆流航行于從尼羅河入海口沼澤密布的三角洲到第一瀑布之間的流域。在這些情況下,控制河流航行就控制了整個國家。對上下航行的船只進行管理和檢查當然比任何沒有固定線路的陸地運輸工具更加容易。因此,埃及并不需要在美索不達米亞艱難而不完整地發展起來的、維持中央集權的帝國管理機構。神圣的統治者只需少量忠誠而熱心的奴仆以一定間隔駐扎在尼羅河兩岸,就能夠毫不費力地統治整個國家。

在美尼斯首次統一上下埃及前夕,兩個不同的王室分別管理各自的領土;但是最終兩個王國被置于統一管理之下。實際上,神圣法老王室的作用猶如蘇美爾的神廟:在一個地方征收來自尼羅河上下可通航地區的剩余農產品。法老的宮廷從而能夠維持絕對的權力。埃及因此解決了蘇美爾一直不能解決的國內和平與秩序問題。

法老宮廷也是埃及文明形成的主要場所。附屬于神王宮廷的工匠和官員不僅召集勞動力修建金字塔,而且開創了美尼斯征服之后三四百年無與倫比的埃及藝術傳統。象形文字、釉面磚和釉面罐、優美的木器,加上音樂、舞蹈和其他考古遺址不太能反映的技術,都誕生于王室。即便這些技術在其他地方也存在,它們也只是以黯淡的、不甚完美的地方形式存在。

這種高度集中于單一中心的情況【31】具有一些大規模企業常有的優勢。例如,大金字塔只有在農閑時節集中全國農業勞動力才能修建;只有諸如法老宮廷那樣的唯一指揮中心才能做到。另一方面,古代埃及嚴格的中央集權制度也必定是脆弱的。所有事情都取決于人們是否愿意服從遙遠的法老、但服從法老或其代理人。不過在古王國(約公元前2600—前2200年)大約400年里,除了王朝更替的短暫時期外,實際情況似乎就是如此。

即使在古王國的鼎盛時期,嚴重的地方歧異也只是隱藏在法老權威的表象之下。古代埃及的宗教混亂特別明顯地表現了這一點。常常被假想為動物或半人外貌的地方神祇贏得了當地人的忠誠,類似蘇美爾萬神體系那樣的東西從未出現。地方神社和祭司可能維持著這些不協調的宗教虔誠。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地方性崇拜開始發展出復雜的儀式,建造在規模上堪與美索不達米亞古代神廟相比的建筑物。

但是,不是不服管理的祭司,而是公開叛亂的地方官員,最終破壞了埃及政府的中央集權。受過教育的書吏階層記錄了對法老統治秩序崩潰的驚詫,他們認為埃及政治解體是極其錯誤的。但是,公元前2200年之后的一個多世紀里,埃及政治四分五裂,正如美索不達米亞的常態一樣。

最終埃及文明的大多數方面都嚴重地衰落了。地方統治者竭力保持作為法老尊嚴的高雅藝術和其他屬性,但是越來越少的資源意味著奢侈品和專業技術的衰落。然而,即使在外部動蕩和政治分裂時期,法老文明的記憶仍然幸存下來了。古王國時期的輝煌已經被視為典范,深深地扎根于尼羅河流域的大地上。

中王國

因此,毫不意外,經過近2個世紀的政治分裂后,埃及由一位來自南部的新征服者再次統一(公元前2000年左右),【32】他建都于更上游的底比斯,而不是尼羅河三角洲南端的孟菲斯。所謂“中王國”因而建立,它持續到公元前1800年左右,埃及再次分裂為各個互相競爭的地方政權,每個統治者都聲稱是法老所有土地的合法繼承人。

藝術風格和其他文獻記錄表明,中王國的統治者開始刻意效仿古王國法老的成就。但是它們之間有重大差異。神廟建筑變得越來越復雜。無論僧俗,地方領主和貴族的重要性都遠高于古王國時期。埃及社會和文明因此變得不太依賴單一中心,相應地能更好地應對政治災難。但是這些優勢是以犧牲無與倫比的優雅藝術與一以貫之的風格為代價而獲得的,而這正是古王國鼎盛時期(公元前2600—前2400年)的文化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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