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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繁榮時代
  • (美)弗雷德里克·劉易斯·艾倫
  • 3360字
  • 2020-01-03 15:4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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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近乎發狂的狀態就像大海的波濤似的一浪接著一浪,難以消退,因為數不清的冠以超級愛國者的團體才剛剛出現,它們也要在美國社會的政治舞臺上表演一番。這些團體都有自己的執行秘書,這些人可以稱為職業的超級愛國者(不排除這里面有人是偽裝成愛國者的特殊宣傳人員),他們才剛剛投入到戰斗中來,斗志正酣。還有無數紳士也發現,這時要想毫不費力地打敗任何人或任何事物,最簡捷的辦法就是給他(它)貼上社會主義者的標簽。于是各色各樣人的偽裝表演開始了:無論是海軍政要、信奉義務兵役的人、禁酒者、反對煙草者、反對進化論的原教旨主義者、道德秩序的維護者、書本檢查員、仇恨猶太人者、仇恨黑人者、地主、制造商以及多如牛毛的大大小小的經理人們,無論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是什么,也無論他們實際上是支持什么樣的事業,現在統統都用美國國旗和愛國者的斗篷包裹自己,以此作盾牌把自己嚴密地保護起來;反之,則給他們所敵視的人貼上社會主義者的標簽,拼命將這些人與俄國布爾什維克及列寧聯系起來,借此表明這些人就是紅色革命者,是國家的威脅。比如那些既雇傭工會會員也雇傭非工會會員的自由雇傭企業變成了紅色革命者的“美國計劃”,這也是很多演講者和作家在多年里一直向人們講述的“險惡而具有破壞性的顛覆者”的故事。類似這樣的故事很多,有不少老婦人是坐在自家華麗畫室中鍍金椅子上從執行秘書那里聽說的,她們還從行政秘書那里聽說政府特工又發現了新的激進主義陰謀,但現在還不便透露等等,執行秘書的探訪讓她們知道了不少外面的情況。還有她們的丈夫回到家中也會把在午餐俱樂部中聽來的消息講述一番。整個國家被一層懷疑主義的陰云所籠罩。

既然美國全社會都在關注著給國家安全帶來威脅的社會主義者,那么這樣的人究竟又有多少呢?據威廉·伯恩斯估計其固有人數大約有422,000人;國家安全同盟的斯坦伍德·門肯則估計在600,000左右(是前面沃特金斯教授估計人數的10倍);聯合愛國社團主席德懷特·布拉曼反映的情況就更驚人了,他告訴紐約州州長說每周在全國各地召開的社會主義者會議累計就有10,000次,而且目前已經有350家激進主義的報紙創辦達半年之久了。

有人對某些全國性聯盟組織中的布爾什維克或者同情者的人數也做過統計。全國公民聯盟拉爾夫·伊斯利說在美國饑荒基金委員會里就有60個同情布爾什維克主義者的成員。還有一個頗有分量的超級愛國者把矛頭直接指向全國裁軍委員會的弗雷德里克·利比牧師,說他也是一名社會主義者,不僅在俄國接受了教育,還曾借出訪俄國的機會去接受指令。其實這純屬是捏造事實,這名信奉和平主義的牧師與俄國沒有絲毫聯系,甚至都沒有去過俄國,可見當時也是真偽混雜,有不少人無辜受冤。此外,各類出版物中也有不少被貼上社會主義標簽,例如《民族》(The Nation)、《新共和》(The New Republic)和《自由民》(The Freeman)雜志就被劃入“革命性”出版物的范圍,受到監視;《調查》(The Survey)雜志也因“革命團體曾感興趣”,而受到《拉斯克報告》作者的猛烈抨擊;還有婦女選民聯盟、聯邦基督教協會和外交政策協會等團體,也都被拉爾夫·伊斯利用警惕的目光注視著;甚至是國家信息局中由羅伯特·德福雷斯特所領導的慈善行動組織也被列入懷疑的行列。德福雷斯特先生可以說是紐約最受尊敬的人,他大概平時工作太過繁忙,沒有察覺到他周圍也有人受到激進主義影響,像拉比·威斯、諾曼·托馬斯、斯科特·尼爾林等等。在聯合愛國社團的人看來,只要是由自由主義的公民所組成的團體,都有激進主義的色彩,它們的存在就會讓公眾感到恐懼發抖,必欲除之而后快。

他們還把目光瞄向了劇院、電影院和各類圖書,認為這些公眾經常光顧的地方也潛藏著危險。美國防御協會的惠特尼先生甚至對影劇界的名人指名道姓地說:“我們在社會主義者的文件中,不僅看到有諾瑪·塔爾梅奇的名字,甚至還有查理·卓別林和威爾·羅杰斯的名字,他們難道不值得懷疑嗎?”

他們對圖書也不放過,認為字里行間也會滲透罪惡,要求實施更加嚴格的審閱和管理措施。由加利福尼亞愛國者組成的優化美國聯盟更是關注這個方面,其執行秘書赫敏·施韋德小姐就激烈地反對《布衣街》(Main Street)這本書,認為人們讀了它就會“對傳統美國美好生活形成一種令人擔憂的嫌惡情緒”;提出要警惕“對年輕人影響最大的危險人物”,指出約翰·杜威和詹姆斯·羅賓遜就是代表人物。這些超級愛國者對社會主義分子的懷疑幾乎無處不在,甚至到了有些神經質的程度。他們對中學和大學更不放心,總覺得學校里布滿了更加陰險、影響更為深遠的各種威脅,甚至對哈佛大學的費利克斯·法蘭克福特和扎克麗亞·恰費教授以及耶魯大學的弗雷德里克·韋爾斯·威廉姆斯和馬克斯·所羅門·曼德爾教授也產生了懷疑,擔心這些“充滿睿智”的教授在公開場合或是教室里說出來的話,也會對社會主義分子產生極大的煽動作用。他們要求主管教育的官員對中學必須嚴格控制;對學生課本必須仔細地梳理檢查,以便找出任何輕蔑或歪曲美國的歷史及英雄的內容。并且強調在教育陣地有發言權的是保守主義者,激進主義分子是破壞國家安全和法律的罪魁,大、中學校都必須無條件地開設尊重憲法的課程。

參議院布爾什維克調查委員會

這種壓抑氣氛帶來的直接后果是破壞了人與人之間的正常關系,人們對激進主義的恐懼日益加重,唯恐自己也被貼上社會主義的標簽而遭到排斥。這時假如你想進入商界,就必須被戈弗·普瑞或者是中心鎮的圈子所接受,認同他們所處的環境。更重要的是你的言談話語必須與蓋奇·加里及帕爾默先生的意見相一致,若有一丁點兒背離,就會受到懷疑,不要說進入商界,恐怕今后都將永無寧日了。有一個印第安納州人以前說話非常坦率,現在也變得謹小慎微了,一個信奉自由主義的記者前去采訪他,這個印第安納州人嚇壞了,實在拗不過,只好把記者請進屋,趕緊反鎖上自己辦公室的門,又將窗戶關嚴。因為這扇窗戶正對面是一個大約有50英尺寬的通風口,他擔心通風口那邊的屋子里可能有人正將耳朵貼在墻上偷聽他們的談話。等這些事都妥當了,他才敢與記者談論政治話題,采訪結束后,他還是先到門口張望了一陣才讓記者離去。還有一個人曾在某個中西部城市生活過,后來離開了那里,當多年以后他又重返這座城市的時候,感到這里變得讓他陌生了,他再也感受不到當年的輕松與和諧,“所有的人都在害怕、躲避著某些東西,人們之間的信任也淡漠了許多,他們害怕的究竟是什么呢?”這個人無限感慨著。有一位孤獨的持不同政見者也道出了他的處境:公眾輿論猶如鋼鐵般沉重,在這種讓人難以承受的壓力下,他只能退讓并被迫接受這種環境。他是做學問的,但卻不敢公開發表自己的經濟主張,因為只有符合全國退伍軍人協會或扶輪社成員們著作的觀點才可以,哪怕稍有一丁點兒偏離,就會被貼上布爾什維克主義者的標簽。為了逃避這個壓抑的社會,他只能每日深深地埋頭于自己的著述中。這就是一個有代表性的學者當時無奈的心聲。

戰爭結束后的幾年里,這種社會現狀一直沒有改變。直到1922年凱瑟琳·富勒頓·杰羅爾德夫人給《哈珀斯》(Harper's)雜志的文章中寫道:“現實讓我們看到美國已經不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自由國家了,人們期待的自由在這個國家正逐漸成為一個修辭學上的符號,因為任何一個理性公民都不能自由地表達自己誠實的信念(絕對不是包含罪惡的信念),他們自由發言的出口都被牢牢地堵塞了,唯一暢通的出口就是無處不在的懷疑。我認為在這種不正常狀況下,如果一個人對國家所有社會問題和政治問題感興趣并想自由表達的話,他的唯一辦法就是選擇一個對他最為同情的犯罪團伙,然后躲在這個團伙的保護之下保持‘容忍’的美德,要知道,這該是一件多么令人可悲的事情啊。”

杰羅爾德夫人的文章對當時的現狀帶有明顯不滿的情緒,一經發表,猶如在湖水中投下一塊巨石,頓時在社會上掀起軒然大波,要知道,1922年仍是超級愛國者們橫行的天下,要說出這樣的話是需要極大勇氣和魄力的。《哈珀斯》辦公室和她的家中收到了數百封來信,很多譴責者用粗俗下流的語言辱罵和詛咒她,說她是布爾什維克主義者的幫兇;當然也有些來信對她的勇敢行為表示贊許,認為她站出來說出了事情的真相。寫這種信的自然是那些被無端懷疑的人,也可能是心存不滿卻又沒有勇氣說出事實真相的人。由此不難看出當時的美國竟然被超級愛國者們控制到何種程度。在后來的日子里,像杰羅爾德夫人這樣敢于頂住壓力,將強烈的不滿情緒發泄出來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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