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華民國史·人物傳(第六卷)
- 李新總主編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民國史研究室
- 5072字
- 2021-03-04 18:06:35
湯玉麟
湯玉麟,字閣臣。1871年(清同治十年)生于奉天阜新縣馬吉溝村。后遷奉天黑山縣湯家窩堡。湯玉麟的外祖母是蒙古族人,因此他有蒙古族血統。湯生性魯莽,以好打群架著稱,因其在兄弟五人中,排行第二,故人送綽號“湯二虎”。
因家庭生計困難,湯玉麟早年給地主王文虎家放過牛羊,后又當車把式,經年趕車拉腳往返于阜新、朝陽之間。有一次,在趕車路上,遇上一股土匪,不僅將湯玉麟押運的貨物搶劫一空,而且將湯本人狠狠揍了一頓。湯玉麟遇此劫難,憤憤不平,一怒之下,鋌而走險,投奔大凌河兩岸苑四、苑五兄弟為首的土匪隊伍,落草為寇。因善于騎馬,精于槍法,勇猛兇悍且不怕死,敢于和圍剿的官兵對抗,屢突重圍,化險為夷,眾匪徒佩服不已,便公推湯為“二當家的”,與苑氏兄弟平起平坐。后來,湯玉麟以苑氏兄弟行為不軌,不講綠林義氣,與之發生沖突。湯玉麟憤而與苑氏兄弟決裂,率部分匪徒出走,占據鎮安縣的虹螺峴自立山頭。
不久,盤踞廣寧一帶的巨匪金壽山對盤踞中安堡的張作霖保險隊發動突襲。張作霖因勢單力孤,立即派人向湯玉麟求救。湯的綹子人數雖然不多,但武器精良,個個兇猛好斗,有較強的戰斗力。湯率兄弟星夜趕來中安堡,里外夾攻,把金壽山綹子打退了。中安堡解圍之后,張作霖對湯玉麟非常感激,認為湯玉麟能征善戰,有意和湯合在一起。湯對張作霖的印象也很好,雖然年輕,但是性情豪爽,胸有大志。張提出兩股綹子合在一起,湯欣然同意,擁護張作霖坐第一把交椅。從此,張作霖保險隊逐步擴大。
1900年的除夕,張作霖率領眾兄弟喝酒吃肉,個個酩酊大醉。金壽山率哥薩克騎兵一中隊再次奔襲中安堡,將張作霖保險隊大院團團包圍,坐探乘機接應,頓時槍聲大作。張作霖指揮眾兄弟倉促應戰,因眾寡懸殊,張作霖不得不指揮眾兄弟突圍,由孫德山背著已經懷孕四個月的張作霖的趙氏夫人,湯玉麟背著張作霖的長女張首芳,邊打邊退,張作霖手持雙槍斷后,當逃至雷家屯時,張作霖的隊伍已散,只剩下八人。張作霖將家眷送往張家窩棚趙氏的堂侄家中暫住,便與湯玉麟等幾個人沿遼河兩岸活動,一邊收留被打散的殘部,一邊招收新人,重新組織隊伍。不久,張作霖經與湯玉麟合計后,決定投奔八角臺團練長張景惠,張景惠不僅接納了張作霖,而且推張作霖坐第一把交椅,任八角臺自衛團的團練長,張景惠退為副團練長。張作霖與張景惠兩股合流后,擁有弟兄七十余人。湯玉麟協助二張訓練團丁。不久,又有張作相帶領二三十號人馬投奔張作霖、張景惠,力量更為增強。1902年,張作霖在消滅擁有二百多名匪眾的臺安縣巨匪項昭子之后,又吞并了周圍小村的保險隊,隊伍逐漸發展到四百多人,成為遼西一股很大的力量。
張作霖不僅機靈過人,而且實有政治野心,熱衷于升官發財。有一次,張作霖和湯玉麟擺酒論英雄。張作霖酒后吐真言:“當今之世,滿洲無主,我等不應安居一方,而應將小股流匪合并一起,形成強大勢力,而后稱霸?!睖聍肼犃?,也說:“我也有這種想法?!?/p>
1902年10月,當地鄉紳張子云等串聯十八屯紳商及各界代表作保,由新民府知府增韞手下紅人趙經丞牽線,張作霖率湯玉麟等共三百多人接受收編,增韞將張作霖的人馬編為新民府地方巡警前營馬隊,張作霖任馬隊管帶(相當于營長),下轄中、前、左、右、后五哨,湯玉麟與張景惠、張作相、王利有、孫福山分任哨官。從此,湯玉麟等人搖身一變成了清廷的軍官。
1907年,張作霖升任奉天巡防五營統帶官(相當于團長)兼中營營長,湯玉麟與張景惠、張作相、鄒芬分任營長。
1907年5月,徐世昌出任東三省總督。鑒于東北“胡匪”遍地,“馬賊”猖獗,徐世昌上任伊始,首先抓剿匪。徐世昌命張作霖消滅遼西巨匪杜立三。1907年7月6日,當杜立三率親隨十多名到新民府來見張作霖時,張作霖早已設下埋伏。伏在門外的湯玉麟從杜立三背后將杜抱住,隨后又過來幾個人將杜立三按倒在地,摘下手槍,捆綁了起來。當晚即將杜立三槍殺。湯玉麟與張作霖合謀除掉杜立三,立了大功,徐世昌立即上奏朝廷為湯、張請獎,朝廷立即賞銀兩千兩,并升張作霖為奉天省巡防營前路統領,湯升為二營幫帶。
不久,徐世昌調張作霖部到遼源(鄭家屯)、洮南追剿為沙俄收買的蒙古叛軍。這時張作霖的隊伍由五營擴編為七營,除湯玉麟、張景惠、張作相、鄒芬等營以外,又把駐在洮南的孫烈臣部劃為張的部下,張的隊伍增加到三千五百多人。張作霖受命后,率領所部在漠北的荒原上,和蒙匪陶克陶胡、白音大賚等股匪進行了殊死搏斗。1908年6月,張作霖指揮所部奇襲內蒙的龍王廟(蒙匪的一個根據地),將白音大賚手下的干將巴塔爾斬首。當陶克陶胡襲擊長春一帶,白音大賚乘此在洮南反擊時,張作霖聯合黑龍江官軍進行夾擊,迫使蒙匪西竄。張作霖帶領所部窮追陶克陶胡,一直追至大興安嶺的索倫山。在冰雪覆蓋的索倫山區,張作霖身先士卒,與蒙匪短兵相接,張作霖兩次被困,均被湯玉麟率敢死隊拼死救了出來。湯玉麟雖立有戰功,卻因部隊損失嚴重,被清廷免去第二營管帶職務,令其戴罪立功。1909年春,白音大賚被擊斃,牙什被生擒。1910年4月,陶克陶胡被擊敗,率殘匪四十五人越境逃往俄國。8月,沙俄派人用船將陶克陶胡等人的家眷從郭爾羅斯接到哈爾濱,然后送往俄國。從此,蒙匪陶克陶胡叛亂宣告失敗,湯玉麟亦得以官復原職。
1911年辛亥武昌起義爆發后,湯玉麟奉張作霖之命,首先率馬隊一千五百人進駐奉天省城,設司令部于小南門萬福客棧,湯玉麟追隨張作霖參與鎮壓革命的活動,先后捕殺革命黨人張榕、田亞斌、寶昆,并抄了他們的家,將貴重金銀財寶據為己有。
中華民國成立后,趙爾巽由清王朝的東三省總督搖身一變成了奉天都督,張作霖當上了第二十七師師長,湯玉麟任騎兵第二十七團團長。1913年2月28日,湯玉麟升任第五十三旅旅長。1916年4月,張作霖與馮德麟合謀趕走奉天將軍兼巡按使段芝貴,袁世凱被迫任命張作霖署理奉天將軍兼巡按使(同年7月改為奉天督軍兼省長)。張作霖在登上“奉天王”的寶座后,認識到再依靠幾個綠林兄弟逞蠻勇已遠遠不夠了,于是重用袁金凱、王永江、王樹翰、孫百斛等一批文人治理奉天。
湯玉麟身為五十三旅旅長兼省城密探隊司令,依然不改綠林土匪習氣,他帶頭在公館開設賭局,從中抽頭。他的部下也都目無軍紀,橫行街市,開設賭局,作奸犯科,欺壓群眾,敲詐勒索,土匪習氣十分嚴重。張作霖任命王永江為奉天省警務處處長,大刀闊斧地整肅軍風軍紀,依法緝拿違法亂紀官兵,并嚴令封閉賭局,矛頭直指湯玉麟部。湯玉麟對王永江極為反感。他認為天下是我們用槍桿子打來的,王永江憑什么管軍人?當王永江下令逮捕湯部不法者宗某時,湯玉麟怒不可遏,立即槍殺兩名執法法警,造成軍警沖突案,以此向張作霖施加壓力,要求撤換王永江,遭到斷然拒絕。張作霖并教訓湯說:“槍桿子能打天下,光靠我們這些大老粗卻不能治理天下,治理天下要靠人才,你們懂得什么!”
湯玉麟受到訓斥后,很不服氣。1917年春節,按照慣例,二十七師、二十八師要分別請省城文武高級官員吃年茶以聯絡感情。初五這天,二十八師請客沒有請王永江。初六這天,二十七師請客又沒有王永江。張作霖在二十八師吃年茶時,沒有見到王永江,覺得有些不對勁,二十七師吃年茶又沒有見到王永江,不免有些惱火,忍不住問道:“為什么不請王處長?”誰也沒有吭聲,張作霖接著又說:“二十八師不請王處長,我不好說什么,你們怎么也不請王處長呢?”孫烈臣連忙打圓場說:“我們忘請了,改日再專請他吧!您別生氣。”張作霖厲聲說:“我看上的人,你們就反對,我用定了這個姓王的啦,誰反對誰辭職!”
湯玉麟本來對警察到其公館抓賭已窩了一肚氣沒法出,聽張作霖這么一說,火氣頓時上升,連忙站起來回敬道:“你不用罵街,辭職算不了什么。”聯歡茶會不歡而散。
湯玉麟與張作霖鬧翻后,對張作霖不服的馮德麟立即派人給湯玉麟打氣說:“一切有馮幫辦給你做主,將來奉天的天下說不定是誰的呢!”
有了馮德麟的支持,湯玉麟底氣更足了,他串聯二十七師其他將領,擬定一張呈文,共同求見張作霖,要求撤王永江的職。張作霖當場將呈文撕得粉碎,指著湯玉麟的臉大罵,連祖宗三代都掘出來了,痛斥“湯二虎”混蛋,“沒你這個雞子也能做槽子糕(即蛋糕)”。湯玉麟挨罵后,惱羞成怒,準備調兵對張作霖實行兵諫,并派人去抓王永江。王永江聞風而走,跑到湯崗子溫泉。
這時,馮德麟乘機與湯玉麟配合,共同對抗張作霖,要求張作霖將奉天省長一職讓給他,并任命湯玉麟為二十七師師長,否則自由行動。在緊急情況下,張作霖派兵包圍了湯玉麟的旅部,湯也構筑防御工事,戰斗有一觸即發之勢。地方團體呼吁不要在省城打仗,張作霖同意讓湯玉麟率第五十三旅旅部移駐新民。
湯玉麟到新民后,張作霖給湯玉麟寫了一封很帶感情的信,勸湯玉麟回心轉意。但湯玉麟沒有接受張作霖的勸告。湯的外甥劉景雙,在湯部當營長,火氣比湯還大,對湯說:“舅舅!我幫你干,萬不得已咱們再進山?!?/p>
不久,馮德麟獲悉日本和段祺瑞政府支持張作霖后,態度首先軟了下來,當湯玉麟到北鎮想和他聯合時,馮拒而不見。這時張作霖又通過闞朝璽等策反湯手下的軍官,湯更加孤立,只好逃往醫巫閭山寨重新做起了山大王,糾集千余人進行活動。1917年5月4日,張作霖下令免去湯的旅長職務,次日,任命張景惠接任第五十三旅旅長。張作霖并命第五十四旅旅長孫烈臣和騎兵團長張作相率部討伐湯玉麟。湯走投無路,逃往徐州投奔張勛。湯玉麟反張遭到徹底失敗。
湯玉麟投奔張勛后,擔任定武軍統領官,成為“辮子軍”統帥張勛的部下,張勛知湯玉麟有一股蠻勇之氣,對他十分重視。1917年,張勛利用“府院之爭”的機會圖謀復辟,張勛與湯玉麟帶領辮子軍五千人首先進入北京,將遜帝溥儀拉出來宣布清朝復辟,張勛自封為議政王,封湯玉麟為侯爵。湯玉麟率領辮子軍一部與討逆軍李長泰第一師在北京展開激戰,湯玉麟親冒彈雨,袒身露膀,展開搏斗。終以寡不敵眾,辮子軍迅速遭到失敗。張勛逃往荷蘭使館,湯玉麟則在混亂中逃出北京,逃到日本人占領下的大連躲避起來。
1919年1月,經張作相、張景惠、汲金純等人說情和湯玉麟母親桑氏的請求,張作霖不再追究其造反之罪,并允許湯回省城。湯玉麟見到張作霖,痛哭流涕表示悔過,張作霖原諒了湯玉麟,兩人言歸于好,張任命湯為東三省巡閱使署中將顧問。
1920年直皖戰爭期間,湯玉麟任奉軍偵探隊長,潛入北京活動。1921年5月,湯玉麟出任東北陸軍第十一混成旅旅長,率部駐鳳城,兼任東邊鎮守使。1922年2月,第一次直奉戰爭爆發,湯玉麟率一個團的兵力入關,在天津附近的軍糧城負責保衛奉軍總司令部。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湯玉麟任第五軍副司令(司令吳俊陞),湯率所部作為總預備隊,駐扎綏中待命。第二次直奉戰爭結束后,湯玉麟升任第十一師師長,駐防朝陽、北粟一帶。
1925年11月郭松齡反奉,湯玉麟率部從義縣出擊至大凌河西岸,截擊郭松齡軍。郭松齡反張失敗后,張作霖認為湯玉麟作戰英勇,立有功勞,論功行賞,于1926年4月任命湯玉麟為熱河特別區都統,為張作霖把守西北門戶。1928年12月31日,張學良宣布東三省“易幟”,歸附南京國民政府,湯玉麟由南京國民政府任命為熱河省政府主席。
湯玉麟在熱河任都統、省主席前后共八年之久。湯玉麟把熱河變成他的獨立王國,舉凡重要職位,非親莫屬,湯玉麟的五弟湯玉書任騎兵第一旅旅長,四弟湯玉銘任混成旅旅長,長子湯佐榮任熱河興業銀行總辦兼禁煙局總辦,次子湯佐輔任財政廳長,長女婿周鐘中當阜新縣知事,次女婿茍蔭南任阜新縣稅捐局長等,所有的肥缺都由湯的親戚獨占,外人休想染指。
湯玉麟深知有兵就有權,因此拼命擴充軍隊。熱河本是貧瘠之區,湯為籌軍餉,任命其長子湯佐榮為熱河禁煙善后管理局總辦,名為禁煙,實際上是強迫熱河人民普遍種植鴉片,將熱河變成一個煙毒的世界。湯氏父子從這種罪惡的鴉片生意中橫征暴斂,搜括了大量財富。湯玉麟治下的熱河,官匪不分,兵匪同流,魚肉百姓,成為人間地獄。
1933年2月,日寇在侵占東三省后,又進犯熱河,湯玉麟無心抗戰,敵人未至,湯即將八年來在熱河搜括來的贓物(包括鴉片),征用供前線運輸的載重汽車二百四十輛運至天津租界保存,湯玉麟本人聞風而逃,一槍未放就丟失了熱河省城承德。舉國輿論抨擊湯玉麟不戰而逃的罪行。熱河失陷后,南京國民政府迫于輿論,于3月8日下令通緝湯玉麟。
湯玉麟率部撤入察哈爾省后,于1933年5月間參加馮玉祥等人組成的察哈爾抗日同盟軍,馮任命湯為察東司令。7月,湯派參謀長赴承德與日寇秘密進行勾結,因部下堅決反對,湯玉麟投日未成。不久,湯玉麟所部為察哈爾省主席兼第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收編,宋委湯為第二十九軍總參議,解除了他的兵權。
1934年1月9日,南京政府撤銷對湯的通緝令。5月2日,北平軍分會任命湯玉麟為高級顧問。半年后,湯辭職,回天津閑居,1937年5月病死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