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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是刺猬還是狐貍:韋努蒂其人其學

美籍意大利學者勞倫斯·韋努蒂是當今美國翻譯理論界的領軍人物,是當今美國學術界最重要的翻譯理論家。他以翻譯理論家與譯者的雙重身份躋身于翻譯研究領域,其翻譯實踐廣泛,學術視野寬廣,可謂著作譯作等身的教授學者。

韋努蒂以一己之力營造出自己夢想的“巴別塔”的努力,即他的翻譯研究,也是他獨特的“通神”的方式。在一個馬克思·韋伯所謂“除魅”注5的時代,“通神”似乎更多的是一個人的烏托邦。韋努蒂的努力,雖然充溢著太多的理想主義色彩,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行為,但有時又不由得讓人不能不肅然起敬。

海德格爾在講授亞里士多德時,關于亞氏的生平只說了一句話:“他誕生、工作,而后死去。”注6有不少人認為這是對一個人生平最為精當的概括,似乎對于一個哲學家、理論家來說,重要的只是他的“哲學”或“思想”,而實際的生活經驗本身無關緊要。但真是這樣的嗎?我們即將討論的韋努蒂,就是一個反證。因此,如果想要更生動、更真切地理解他的翻譯思想,深入到他的實際生活中去,著實大有必要。但這畢竟不是為他立傳,我們所能做到的只是對他的人生道路,尤其是學術生涯及其學術活動做一素描性地介紹。

韋努蒂的個人經歷充滿著傳奇色彩,似乎這樣的生活對他的學術也帶來了一定的影響。他的母親是意大利人,父親是美國人,而他本人則在美國長大。他生活的時代恰逢后結構主義席卷世界思潮(尤其是美國學術界)的時候。為了緊跟這一大勢,韋努蒂的翻譯研究明顯帶有后結構主義,尤其是解構主義、翻譯研究派、文化研究、后殖民主義的色彩。認清這些對我們了解韋努蒂的翻譯思想會有重大的助益。

1953年9月9日,韋努蒂出生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費城,但他從小在紐約長大,并長期居住于紐約。他的父親麥克爾是一個家具供應商,母親盧西亞·韋努蒂(Lucille Venuti)是個裁縫。1974年,韋努蒂獲得費城坦普爾大學學士學位。1980年,他獲得了哥倫比亞大學的英語博士學位。注7同年,由于翻譯了意大利作家芭芭拉·阿爾伯蒂(Barbara Alberti)的《迷狂》(Delirium)而獲得雷納托·波及奧利翻譯獎(Renato Poggioli Translation Award)。畢業后,他回到母校坦普爾大學任助理教授,1987年評為副教授,1993年升為教授,從教至今。從1992年到1997年,他還擔任坦普爾大學研究生院院長一職。2011年,他利用一年的學術休假出任普林斯頓大學劉易斯藝術中心創造性寫作講師(Lecturer in Creative Writing at the Lewis Center for the Arts)。注82013年5月底,韋努蒂在北京、上海進行訪問并講學。

與此同時,韋努蒂積極參加社會活動。如下:

1979年,他在美國新羅切爾大學任助理教授;

1979年到1980年,在曼哈頓社區大學任助理講師;

1980年,在庫柏聯合會任人文學科助理教授、愛奧納大學助理英文教授;

1984年,任“雷納托·波及奧利翻譯獎”評委會委員;

1991年,任國際筆會翻譯分會評審;韋努蒂還曾任1988年到1990年及1993年度美國翻譯大賽評委會委員;

1992年,又擔任了賓夕法尼亞大學龐德文學翻譯獎主席;

1983年,韋努蒂加入國際筆會(International PEN: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Poets,Playwrights,Editors,Essayists,and Novelists),成為筆會中翻譯協會的會員;

1993年,他加入現代語言學會(Modern Language Association of America),發起并充任翻譯討論組的理事;

同時,他還在美國文學翻譯協會(American Literary Translators Association)任職。

從1998年到2000年,韋努蒂還擔任美國現代語言學會文學翻譯評審組委員。他曾到多所大學做過巡回講演,計有:波士頓大學、布里恩瑪爾大學、卡內基·梅龍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紐約大學、加州大學、芝加哥大學、賓州大學、英國華威大學、西班牙維克大學、西班牙巴塞羅那大學、南非約翰內斯堡大學、香港中文大學等等。

韋努蒂是個多產的學者,精通英語、法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拉丁語、德語等多種語言文字注9,他的著作涉及翻譯史論、文學翻譯、英美詩歌、當代英美文學等領域注10,主要由四部分構成。第一,譯作;第二,編著;第三,專著;第四,論文。

一、其譯作包括翻譯與編譯作品,如下:

1980年翻譯出版的芭芭拉·阿爾伯蒂的《迷狂》;

1981年翻譯出版的阿爾多·羅西(Aldo Rossi)的《科學自傳》(A Scientific Autobiography);

1983年翻譯出版的佛朗西斯科·阿爾貝魯尼(Francisco Alberoni)的《戀愛》(Falling in love);

1983年編譯的迪諾·布扎迪(Dino Buzzati)的《不眠之夜:迪諾·布扎迪小說選》(Restless Nights:Selected Stories of Dino Buzzati);

1984年編譯的迪諾·布扎迪《女妖塞任》(The Siren:A Selection);

1992年編譯塔爾切蒂(Tarchetti)的《怪異小說集》(Fantastic Tales);

1994年翻譯塔爾切蒂的小說《受難》(Passion:A Novel);

1995年編譯的米洛·德·安吉麗思(Milo De Angelis)的詩文選《有限的直覺》(Finite Intuition:Selected Poetry and Prose);

2000年翻譯胡安·魯道夫·威爾科克(Juan Rodolfo Wilcock)的小說《偶像毀壞寺》(The Temple of Iconoclasts);

2002年編譯了安東尼·坡茲(Antonio Pozzi)的詩集兼通信集《呼吸》(Breath);

2004年翻譯美麗莎(Melissa)的《臨睡100起中風案》(100 Strokes of the Brush before Bed)等等。注11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這些扎實的翻譯實踐,為韋努蒂的翻譯理論與翻譯研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二、其編著如下:

1992年編輯出版了論文集《翻譯再思:話語、主體性與意識形態》(Rethinking Translation:Discourse,Subjectivity,Ideology);

1995年主編論文集《譯者》(The Translator);

1998年編輯了文集《翻譯與少數性》(Translation and Minority);

2000年編輯出版了文集《翻譯研究讀本》(The Translation Studies Reader),由于受到很大的關注,2003年該文集再版。

2010年編輯《翻譯教程》(Translation:A Textbook),待出版。

三、其專著如下:

1989年出版了第一部專著《和平年代:英語前革命時期的文本和后現代文化》(Our Halycon Dayes:English Prerevolutionary Texts and Postmodern Culture);

1995年出版了第一部翻譯研究著作《譯者的隱身:一部翻譯史》(The Translator's Invisibility:A History of Translation),該著作已于2008年由韋努蒂修訂,出版第二版注12

1998年又出版了專著《翻譯之恥:走向存異倫理》(The Scandals of Translation:Towards an Ethics of Difference)。

《譯者的隱身》和《翻譯之恥》是韋努蒂的受到眾口交譽的扛鼎之作,被公認為經典作品。可以說凡是從事當代西方翻譯研究的人,都曾受到過這兩部著作的影響。這種說法實在并非言過其實。

四、韋努蒂的論文散見于各種期刊雜志:

《翻譯與文學教學》(Translation and the Pedagogy,1996)

《不平等發展:翻譯研究的現狀》(Unequal Developments:Current Trends in Translation Studies,1997)

《翻譯、社區、烏托邦》(Translation,Community,Utopia,2000)

《翻譯所產生的差異:譯者無意識》(The Difference that Translation Makes:The Translator's Unconscious,2000)

《翻譯研究:一門新興的學科》(Translation Studies:Perspectives on an Emerging Discipline,2002)

《翻譯德里達論翻譯:關聯與學科對抗》(Translating Derrida on Translation:Relevance and Disciplinary Resistance,2003)

《復譯:價值的再創造》(Retranslations:the Creation of Values,2004)

《本土應變:翻譯與民族身份》(Local Contingencies:Translation and National Identities,2005)

《翻譯、歷史與敘事》(Translation,History,Narrative,2005)

《沒有邊界的詞語:市場上的譯作》(Words without Borders:Translation on the Market,2008)

《翻譯幽默文學:等值、補償與對話》(Translating Humor:Equivalence,Compensation and Discourse,2006)

《翻譯、幻想、抵抗》(Translation,Simulacra,Resistance,2008)

《翻譯、闡釋與經典的形成》(Translation,Interpretation and Canon Formation,2008)

《翻譯教學》(Teaching in Translation,2009)

《翻譯,互文性,闡釋》(Translation,Intertextuality,Interpretation,2009)

《翻譯備忘錄》(Mémoires of Translation,2010)

《繪畫詩,翻譯,批評》(Ekphrasis,Translation,Critique,2010)

《翻譯理論的譜系:哲羅姆》(Genealogies of Translation Theory:Jerome,2010)

《翻譯,經驗論,倫理》(Translation,Empiricism,Ethics,2010)

《詩與翻譯》(Poetry and translation,2011)

《詩人的版本,或者,一種翻譯的倫理》(The Poet's Version;or,An Ethics of Translation,2011)

《走向一種翻譯文化》(Towards a Translation Culture,2011)

《翻譯研究與世界文學》(Translation Studies and World Literature,2012)

等40多篇論文。

韋努蒂的編著、專著以及論文構成了他學術的主線,所有他的翻譯思想及翻譯理論盡在其中了。故而,研究韋努蒂的翻譯思想,不能脫離這三部分成果。

此外,韋努蒂還是很多期刊雜志的撰稿人,如:《大學英語》(College English),《連接詞》(Conjunctions),《批判探索》(Critical Inquiry),《中世紀與文藝復興研究雜志》(Journal of Medieval and Renaissance Studies),《紐約時報書評》(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費城質問者》(Philadelphia Inquirer),《激進哲學》(Radical Philosophy),《文本實踐》(Textual Practice),《時代文學雜志》(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再有,從1987年至1995年,韋努蒂還擔任了坦普爾大學《邊界線:翻譯作品》(Border Lines:Works in Translation)雜志的主編,1990年到1996年任《中世紀與文藝復興批評性研究》雜志(Critical Approaches to Medieval and Renaissance Texts)的編委會委員,1994年至今任《譯者:跨文化研究》(The Translator:Studies in 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編委會委員,1995年至今任《革新:廷代爾協會雜志》(Reformation:The Journal of the Tyndale Society)編委會委員,1999年起任法語雜志《翻譯、術語與校訂》(Traduction,Terminologie,Rédaction:tudes sur le texte et ses transformations)編委會委員。

在韋努蒂的翻譯研究中,有一條中心線索貫穿始終,這條線索就是:韋努蒂以“異化”翻譯貫穿始終,并且在時空上不斷“延異”,以矯正翻譯思維的絕對化,激勵人們出于一種共同的真正需要,去追尋并擁抱“差異”,從而創造出新的更具活力的語言與文化;而參與這個創造過程充分實現了翻譯的潛能,達到了翻譯應該而且能夠達到的境地。韋努蒂高舉異化翻譯大旗,以此將譯者從隱身的后臺推向顯身的前臺,將翻譯研究從學術界的邊緣推向中心。這表明由韋努蒂開創的翻譯研究所產生的語言、文化以及社會變革,居功至偉!韋努蒂的翻譯研究涉及語言文化、社會、倫理諸領域。他也以此成就了翻譯研究派(Translation Studies)集大成者的輝煌地位。

由于我們將主要著眼于韋努蒂的翻譯理論,所以當梳理它的來龍去脈的時候,我們發現韋努蒂的理論延續了翻譯研究派的理論路數。他在著作中大量使用翻譯研究派的研究方法,幾乎所有翻譯研究派的成員,如荷蘭學者霍姆斯、比利時學者后任教于美國的安德烈·勒菲維爾(André Lefevere)、英國的蘇珊·巴斯奈特(Susan Bassnett)的理論。事實上,這些學者的理論日后都對韋努蒂產生了有跡可循的影響。除此而外,韋努蒂在著作中還涉及多位哲學家,如施萊爾馬赫、阿爾都塞、德里達、德勒茲,社會學家吉登斯,以及西方翻譯史上從16、17世紀以來的重要的文學家與翻譯家等等。

張旭東說,通人的時代過去,專家的時代到來。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又不信專家,而呼喚通人……鐘叔河“人歸人,文歸文”固是佳論,然二者終難截然劃分。何時“知人論世”,何時“設身處地”,把握怎樣的分寸?只能留待讀者自己思量。注13從這個角度來看,韋努蒂既是通人,又是專家。風云際會,他順理成章地成了這個時代翻譯研究領域及比較文學界的弄潮兒。

狐貍知道許多小巧,刺猬卻知道一件大事。這是西方的諺語。英國思想史家以賽亞·伯林在《刺猬與狐貍》注14中透露出如下的思想:在學者中,有些人像刺猬,專心打一個深洞;而有些人則像狐貍,到處打洞。刺猬似的學者可以卓然成家,狐貍似的學者也并非終身無成。但狐貍對探索的喜悅,刺猬卻未必有之。所以,許倬云在這個意義上說,“其實,人各有志,性情遭遇,種種機緣,決定了不同的學術人生。”注15這真是既樸素又深刻的見地。

從柏林的思想來審視韋努蒂,他決不是單純的“刺猬”或“狐貍”。可以說,韋努蒂是既具有刺猬性情而又兼具狐貍性格的,因為他做的窩、打的洞既深且多。韋努蒂的朋友道格拉斯·羅賓遜在1997年的專著《何為翻譯?》中回應兩年前韋努蒂的著作,認為:“韋努蒂的理論范圍是窄的,但卻是有深度的,他只有一個問題。”注16但那畢竟是在1997年,此后,隨著韋努蒂工作的繼續,他接連不斷地推出成果,使他的理論范圍既有了廣度也有了深度。通過上述對韋努蒂的學術、工作的梳理與追蹤,我們不妨將他概括為“掌握了狐貍技藝的刺猬”。換句話說,韋努蒂是一個一直思考翻譯問題的“刺猬”,但對于這一問題卻做出了“狐貍”式的多元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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