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研究方法
研究設計的另一個主要任務是選擇研究方法(或研究法)。研究法表明研究的實施過程和操作方式的主要特征,它由一些具體方法所組成,但它不等同于在研究的某一階段中使用的具體方法。區分研究法的主要標準是:(1)資料的類型;(2)收集資料的途徑或方法;(3)分析資料的手段和技術。依據這幾個標準,可以將社會研究的主要方法分為統計調查、實地研究、實驗和文獻研究。一項研究在確定了某種研究法之后,可選擇各種具體的資料收集方法,兩者的關系如下表:
表5.1 研究法與資料收集方法的關系

注:[1] D.A.de Vaus, Surveys in Social Research, George Allen&Unwin,1985, p.6.[2] 資料收集方法的排列是按每一研究法較常用的順序。
本節簡述這幾種研究法的特點,在以后的各章中將詳細介紹各種具體方法。
一、統計調查
社會研究所使用的資料可分為三類:(1)直接調查得來的數據資料;(2)直接調查得來的文字資料;(3)文獻資料。統計調查所收集的資料屬于第一類。這種資料是通過在自然狀態下直接詢問、觀察或由被調查者本人填寫得來的。資料的收集是利用事先設計好的表格、問卷、提綱等,所提出的問題和回答的類別是標準、統一的(即結構化的),調查內容可以匯總統計。也就是說,研究者事先根據研究假設確定好要了解每一個調查對象(即個案)的哪些屬性和特征(稱為變量);并規定了統一的記錄格式,這樣,所調查到的每一個案的情況都可在一個統一的資料格式中匯總起來。舉例來說,某項研究是要了解“人們為什么對政治改革有不同的態度”。研究者在一個城市選取了幾百人(個案)作為樣本,并確定了要了解的個人特征是性別、年齡、文化程度、職業和政治態度這幾個變量,然后制定了如何測量或記錄取值的統一標準。調查的結果可在統一的資料表格中匯總(見表5.2)。
表5.2 統計調查的資料格式

統計調查的對象(也稱分析單位)不限于個人,它也可以是企業、村鎮或城市。所要了解的變量也可能是企業規模、所有制類型、產值、汽車擁有量等等。
由于資料的格式是統一的,將所有被調查到的個案資料匯總就能得到一些統計數字,因此統計調查得來的資料一般都可以進行定量分析。這種分析可描述調查樣本的一般狀況,如“被調查的幾百人中34%的人是激進的,25%的人是保守的”。也可以進行分類描述,如“56%的青年人是激進的”,“18%的老年人是激進的”。在分類比較的基礎上,研究者還可以探求變量之間的因果聯系,如“年齡不同是否會影響人的政治態度?”“職業與政治態度之間是否有聯系?”通過統計分析,可以發現變量間的關系,并得出一些統計概括,如“年齡越輕(或文化程度越高),其政治態度越趨于激進”。結合理論分析,就可以對這些現象作出解釋了。統計調查法不僅可用于描述性研究和解釋性研究,也可用于探索性研究。例如,在大規模調查之前,先調查一些個案,從中發現變量間的一些關系,然后提出研究假設。
統計調查經常使用問卷去收集資料,因此有些人也將它稱為問卷調查;但統計調查也可采用其他方法,如結構式的觀察、訪問等。統計調查的兩個顯著特征是:(1)使用結構式的調查方法收集資料;(2)在對大量個案作分類比較的基礎上進行統計分析。由于這兩個特點,它成為理論檢驗研究的最主要的方法,且通常與抽樣調查相結合。統計調查適用于對社會現象的一般狀態的描述以及對現象間關系的因果分析。它還適用于對集體的態度、行為傾向和社會輿論的研究,如民意測驗。
二、實地研究
實地研究是不帶假設直接到社會生活中去收集資料,然后依靠研究者本人的理解和抽象概括從經驗資料中得出一般性的結論。
實地研究得到的資料通常是無法統計匯總的文字資料,如觀察、訪問記錄。但實際上,研究者所獲得的資料并不限于已記錄下的材料,它還包括現場的體驗和感性認識。這些未形成文字的感性材料在資料分析階段也發揮著重要作用。可以說,實地研究與人們在社會生活中的日常觀察和親身體驗沒有很大區別,它也是依靠觀察和參與,只不過它更系統、更全面一些。從形式上看,實地研究類似于我國流行的“蹲點”調查。
但是,與單純的調查不同,實地研究不僅僅是收集資料的活動,它還需要對資料進行整理和思維加工,從中概括出理性認識。實地研究主要運用歸納法,研究從觀察開始,然后得出暫時性的結論。這種結論又指導研究者進一步觀察,獲取新的資料,再得出新的結論或完善原有的結論。
由于研究者不可能在短期內對大量的現象進行深入、細致的觀察,因此實地研究是一個較長期的過程,且通常集中關注于某一個案。由于這兩個特點,實地研究也常常被稱為個案研究或參與觀察,它的資料收集方法主要是無結構的觀察和訪問。
實地研究的資料分析主要運用定性分析和投入理解法,研究者需要結合當時、當地的情況并置身于他人的立場才能對所觀察到的現象作出主觀判斷和解釋,這種解釋并非靠統計數據的支持,而是依靠研究者本人對現象本質和行為意義的理解。
實地研究的一個例子是英國社會學家西庫雷爾對青少年犯罪的研究。西庫雷爾在各種場合觀察到青少年犯罪分子與警察和司法人員的日常交往。他發現,在“定罪”和“量刑”時,后者通常都依靠主觀印象。為深入探討這一現象,他作為研究人員進入司法部門,并擔任審判員的工作。在工作中,他留心觀察犯罪分子的外貌、言談和舉止會給司法人員留下什么印象,并做了大量審判記錄。他注意到,一個犯罪分子的講話聲調、手勢、服裝等等往往會使警官或審判官認為他是“蔑視政府”或“態度惡劣”。他還注意到,審判官通常是靠檔案材料(如家庭背景、社會關系、學校成績、以前是否進過警察局等)對犯罪分子的性格和犯罪動機進行推斷,并作出“屢教不改”、“天生罪犯”之類的判斷。通過四年多的實地觀察,西庫雷爾得出結論說,罪行程度和罪犯類型并沒有客觀的判斷標準,它們是受人的固有觀念和思維框架影響的。這一結論也可推及其他社會現象。
實地研究最早是由人類學和民族學方法發展而來的。20世紀初它成為社會研究的主要方法之一。它適用于對少數有代表性的或獨特的社會單位進行詳細、深入的考察,特別是對那些只有在現場才能很好理解的事件、過程和行為進行研究。本書附錄一中的“江村調查”、“中國犯罪問題研究”和“街角社會研究”都采用了實地研究的方法。
三、實驗
實驗是自然科學的主要方法,它最適用于解釋現象之間的因果關系。但目前在社會研究中它還不能得到廣泛應用。
通過實驗法而收集到的資料與統計調查資料很相似,它們都可以分類匯總和統計。兩者的主要區別是:(1)統計調查是在自然環境中,而實驗是在人為控制的環境中觀測或詢問;(2)統計調查所得到的不同的變量值(如不同的政治態度)是調查對象本身固有的,而實驗則是人為施加某種刺激,使調查對象的屬性和特征發生某種程度的變化。
實驗的設計方法很多,最典型的實驗設計是將調查對象分為實驗組和控制組,分別觀測他們在實驗前后的變化。例如,要研究學校的思想政治工作是否會對學生的組織紀律性有影響,可選取兩組在各方面(如年齡、性別、家庭出身等)都相同的學生,對其中一組(實驗組)加強思想政治教育,然后觀測組織紀律性的變化。組織紀律性可選擇一些項目來衡量和計分,如遲到、早退的次數,課堂的紀律,法制觀念等。在實驗之前,兩個組在組織紀律性上的平均分是相等的,但在實驗之后,兩組就可能會產生差異;這種差異可以用刺激變量的影響來解釋(見表5.3)。
表5.3 實驗的設計

由實驗法收集的數據資料是精確量度的,以便能反映出調查對象的細微差異。數據資料的分析主要使用統計方法。在社會研究中,實驗法主要用于社會心理學和小群體的研究,這是由于實驗的研究范圍較小。當然,大規模的“社會實驗”也是依據實驗法的原理。例如,在一項政策實施之前,先在一個地區“試點”,以考察這一政策的效果。但這種實驗不同于科學研究的實驗,它沒有實行較嚴格的控制和精確的測量。
四、文獻研究
文獻研究是歷史學的主要方法,它利用現存的第二手資料,側重從歷史資料中發掘事實和證據。在社會研究中,文獻法是必不可少的,這不僅指在初步探索階段需查閱文獻,為大規模的社會調查做準備,而且指在無法直接調查的情況下利用文獻資料開展獨立研究。
與直接、實地的調查研究相比,文獻研究的特點在于它不直接與研究對象接觸,不會產生由于這種接觸對研究對象的“干擾”,因而不會造成資料的“失真”。因此它也稱為間接研究或非接觸性研究。文獻研究的另一個特點是,它的資料收集方法是與分析方法相聯系的,研究者一般是在確定了分析方法之后,再去查找某種類型的文獻。文獻分析主要有三種方式:(1)統計資料分析;(2)內容分析;(3)歷史—比較分析。現存統計資料往往是調查資料的補充來源,它可以為研究提供歷史背景材料。但它也可作為社會研究的數據資料的主要來源;許多經濟學研究和人口學研究都是主要利用這種資料。內容分析是將現存的文字資料轉換為數據資料,然后運用統計方法來分析社會現象。例如,查閱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的報紙,統計出歷年來報道主要政治領導人的次數或頻率,以此來分析政治斗爭的歷史過程。歷史—比較分析是一種理論分析的方法,它是通過比較各個國家、各個社會的歷史事件或歷史過程來發現社會發展的一般模式。這種方式要依靠想象力和思辨,它是傳統社會科學的主要方法,目前在一些理論性研究中仍很常用。通常所說的文獻研究大多指這一方式,它與采用實證方法的調查研究相對立。
以上所講的四種研究方法各有其優缺點及適用范圍;選擇何種研究法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研究者的理論和方法論傾向。從近幾十年的發展趨勢上看,采用統計調查的研究在社會研究中的比例越來越大,表5.4可說明這一趨勢。
表5.4 各種研究方法在社會研究中的比例

注:根據《美國社會學評論》1936—1978年發表的489篇研究報告所使用的研究方法的統計。See E.Babbie, The Practice of Social Research,3rd ed., Belmont:Wadsworth,1983, p.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