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公主哭月亮
- 國際大獎童書系列:玻璃孔雀
- (英)依里諾爾·法吉恩
- 10704字
- 2019-03-05 16:23:18
一
一天晚上,國王的女兒望著窗外,她想要月亮。她伸手去探,可是夠不著。
于是她走上閣樓,站到椅子上,推開天窗,來到了王宮的屋脊上。可是,她還是夠不到。
于是,她又爬上最高的煙囪,緊貼著通風帽,可還是夠不到。然后,她就哭了起來。
一只路過的蝙蝠停下來問,“公主,你哭什么呀?”
“我想要月亮,”她說,“可是我夠不著。”
“我也夠不到,”蝙蝠說;“而且即使我夠得到,我也沒力氣讓它從天上掉下來。但我會向黑夜女神稟告你的愿望。她親自動手,才可能為你摘來月亮。”
蝙蝠飛去告訴黑夜女神。[1]國王的女兒繼續趴在煙囪頂上,望著月亮,為了月亮而哭泣。清晨來臨,月亮消失在日光中。這時,檐下燕窩里的一只燕子醒來了,它問道,“國王的女兒,你哭什么呀?”
“我要月亮,”她答道。
“我更喜歡太陽,”燕子說,“不過我為你感到難過。我會告訴日神,[2]他也許能幫助你達成愿望。”燕子飛走,告訴日神去了。
這時,王宮已經一片大亂。乳娘去了公主的房間,發現床上沒人。
她急忙沖到國王的寢宮,猛敲房門,一邊大喊,“醒醒,快醒醒!你的女兒被人拐跑了!”(這句話換個表述最好,一個乳娘這樣不呼喊國王,而直接大呼醒醒好像不太合適。答:原文:She rushed at once to the King's bedchamber and banged on the door,crying,'Wake up,wake up!Someone has stolen your daughter!'這是兒童文學作品,兒童讀者不會這樣質疑。早期西方國家的國王如亞瑟王等,也與東方的國王不一樣。)
國王從床上一躍而起,頭上還歪戴著睡帽。他透過鑰匙孔吼到,“誰干的?”
“洗銀器那個男孩,”乳娘說。“上周就少了一個銀盤。他能偷銀盤,就可能會拐走公主。是的,就是他,如果你問我的話。”
“我當然是在問你,”國王說。“既然如此,把那男孩關進監獄。”
乳娘急忙跑到軍營,告訴上校把那個清洗銀器的男孩子抓起來,因為他拐走了國王的女兒。上校戴上馬刺、佩劍、肩章和獎章,讓每個士兵放假一周,好回家去向母親告別。
“我們在四月一日執行逮捕,”上校說。然后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開始制定行動計劃。
乳娘回到王宮,把這一切告訴國王。國王滿意地搓著雙手。
“那男孩就這樣處理,”他說。“在抓到他之前,一定不能讓他得到任何風聲。現在我們必須設法找到公主。”
他派人叫來大偵探,對他講了這件事。大偵探立即顯出一副很聰明的模樣說,“首先要尋找線索,提取指紋。”
“誰的指紋?”國王問道。
“每個人的,”大偵探說。
“也包括我?”國王問道。
“陛下是王國第一紳士,”大偵探說。“我們當然要從陛下開始。”
國王看上去很高興,他張開五指,但是在開始采指紋之前,大偵探又派人把全部偵探找來,命令他們在全城搜尋線索。“你們一定要偽裝好自己,”他說道。
二偵探用手撓了撓下巴說,“對不起,大偵探。去年春季大掃除的時候,我發現飛蛾飛進了偽裝道具里面,就把道具全賣給了收破爛的人。”
“那就向生產道具的人多訂購一些,”大偵探說,“但告訴他快一點。”
“我們可以自己選擇裝束嗎?”二偵探問道。
“可以,隨便你喜歡什么,只要不一樣就行,”大偵探說。其余的偵探大約有一千人,他們回去構思與眾不同的裝束,可是做起來卻很費事,因為有三個想裝扮成盜賊,五人想裝扮成泰迪熊。
與此同時,大偵探準備了一盤黑色的物體。國王正準備在上面按指印的時候,廚娘進來稟告情況。
“什么事?”國王問道。
“無論怎么做,廚房的火就是燃不起來,”廚娘說,“如果廚房的火點不燃,我就沒法再待下去。”
“怎么會點不燃呢?”國王問道。
“煙道里有水,”廚娘說。“水不停地往下滴呀,滴呀;我不停地擦呀,擦呀。可是水很多,反而越滴越快。沒有火就沒法煮飯。因此,我要走了。”
“什么時候走?”國王問道。
“就現在,”廚娘說。
“那必須先提取你的指紋,”國王說。
“痛么?”廚娘問。
“一點不痛,”國王說。“很好玩。”
廚娘按了指印,就回去收拾行裝。王宮廚娘發出了通知,消息迅速傳開,全國的廚師競相效仿,因為無論王宮內發生什么事,公爵、伯爵、男爵、市長和約翰·詹金森夫婦家都會當做學習的時尚。
這樣引起的后果是——
造成的后果不一而足,沒法在一章之內全部講完。如果你想了解造成了哪些后果,就請讀下一章。
二
蝙蝠飛去找黑夜女神,告訴她國王的女兒哭著要月亮。雖然黑夜女神的影子無所不在,要找到她卻并不容易。但蝙蝠終于還是發現黑夜女神在林間散步,在查看是否一切都妥當。如果一朵花兒大張著花瓣不睡覺,她摸一摸它的花瓣,它的眼睛就會閉上;如果一棵樹在睡眠中躁動不安,她會叫它別出聲,直到它安靜入睡。如果一只鷦鷯還在巢里鳴叫,她會輕撫它的羽毛,直到它再次進入夢鄉。可她驚飛了在空樹干中昏昏欲睡的貓頭鷹,和伏在樹葉下面的飛蛾。蝙蝠飛落到她的手上,她問道,“哦,孩子,你來干什么?”
“我是來告訴你,國王的女兒想要月亮。”
“那她一定想要,”夜神說。“可是我不會出讓月亮。回去就這樣對她說。”
“可是,母親,[3]她哭著要呀。”
“呸!”黑夜女神說。“要是嬰孩在夜晚要什么就給什么,母親們就別想休息。為什么這個孩子哭著要什么,我就該給她?告訴我一個好理由。”
蝙蝠努力想了一個好理由,最后說道,“因為她長著灰色的眼睛,黑色的頭發,白皙的面龐。”
“真傻,這和要月亮有什么關系?”夜神說。“去,去,我忙著呢。”
她搖了搖蝙蝠所站的那只手,繼續穿越樹林。蝙蝠把自己倒掛在樹枝上生悶氣。
貓頭鷹從樹洞中探頭問道,“你說了灰眼睛嗎?”
“說了,”蝙蝠說,“像暮色一樣灰。”
老鼠從地縫中伸出鼻子問道,“說了黑色毛發嗎?”
“說了,”蝙蝠說,“像影子一樣黑。”
飛蛾從樹葉邊探頭盯著蝙蝠問,“你說了白色臉頰嗎?”
“說了,”蝙蝠說,“像日光一樣白。”
貓頭鷹接著說道,“她是我們的同類,我們必須支持她。如果她想要月亮,就應該得到月亮。黑夜女神錯了。”
“黑夜女神錯了!”老鼠重復道。
“黑夜女神錯了!”飛蛾回應道。
一陣小小的耳邊風聽到了這幾個字,就把這話帶到了全世界。山崗上,溝壑里,風在到處低聲傳說,“黑夜女神錯了!黑夜女神錯了!黑夜女神錯了!”黑夜女神的孩子們一個個探頭細聽,有貓頭鷹、狐貍、夜鶯、大小老鼠、蝙蝠和飛蛾,還有在磚瓦間躡足而行的貓。風把這話說上三遍,它們也開始跟著說。
“黑夜女神錯了!”狐貍吠道。
“黑夜女神錯了!”歐夜鶯咯咯叫道。
“你聽到那條消息了嗎?”老鼠吱吱地對飛蛾說。“黑夜女神錯了!”
“是的,她錯了,”飛蛾附和道。“我過去就常這樣說。”
夜鶯用響亮悠長的婉轉歌聲,把消息傳到了星星的耳朵里。星星們開始一起喊叫,“黑夜女神錯了!”
“你們在說什么?”月亮在半空中問道。
“我們說了,還要再說一遍,”長庚星說道,“黑夜女神錯了;我們要一直說到天明。”
“你們說得對,”月亮說。“我以前都不喜歡提這事,可沒人比我更了解夜神。毫無疑問,她完全錯了。”
沒有誰停下來問一問,夜神為什么錯了。既然大家都這樣說,這就夠了。早在黎明之前,黑夜女神的孩子們就已經對自己的母親非常憤怒了,決定要背叛她。
“不過,最重要的是,必須采取協調一致的行動,”月亮說。“蛾在這里抗議,貓在那里咕咕叫,沒有任何用處。如果我們想采取行動,就必須一起行動。我們必須在一個約定的時刻,一起反對黑夜女神。”
“是的,我們必須采取行動,我們必須罷工,我們必須拒絕支持黑夜女神!”蝙蝠、貓、飛蛾、貓頭鷹、星星和夜鶯異口同聲地喊道。
“噓!”月亮說。“她可能會聽到的。這一陣子我們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等到四月一日準備好了,就一鼓作氣向黑夜女神證明,她錯了。”
三
在黑夜女神的孩子們做出重大決定幾個小時后,燕子正在路上,去告訴白晝神,國王的女兒在哭月亮。她發現晝神剛剛走出大海,正在沙灘上擦那雙金色的大腳。
“和云雀一樣早的燕子!”白晝神說。“怎么這么早就出來了?”
燕子說,“因為國王的女兒哭著要月亮。”
“哦,那可不關我的事,”白晝神說,“孩子,我也不明白,這事跟你有什么關系?”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燕子惱怒地呢喃道。她使勁想為什么這事與她有關,然后說,“哎,前輩,你怎么能說這不關我的事!國王的女兒長著藍眼睛、金色頭發和粉紅的臉頰呢。”
“她什么都有了,就可以不要月亮呀,”白晝神說。“唉!難道你要讓我和妹妹黑夜女神鬧翻,就為了讓國王的女兒不再流淚?干活兒去吧,叫喳喳的傻瓜,我也要干活兒了。”說完,他一個箭步就從海岸邊跨到了田野里。走路的時候,仿佛給田野上的野草鍍了一層金。
一條魚從巖石間的水池里探出頭來。
“她長著藍眼睛嗎?”
“像藍天一樣藍!”燕子說。
菊花從懸崖上附身問道,“長著金色的長發?”
“金色如陽光,”燕子說。
海鷗停在空中問道,“長著粉紅的臉頰?”
“粉紅如晨光,”燕子說。
海鷗從風中滑落下來,尖叫道,“那她是我們的同類(為什么海鷗說是自己的同類?通過什么判斷的?因為粉紅的臉蛋?答:原文如此,是根據上面講的眼睛、頭發和臉頰的顏色來判斷的。)。如果她想要月亮,她就必須得到月亮。(為什么是同類就必須要得到月亮?答:同類相幫。)如果白晝神不幫她得到月亮,就打倒晝神!”
“打倒晝神!”菊花叫道。
“打倒晝神!”魚兒氣喘吁吁地說。
在沙灘上來回沖刷的一頭小波浪聽到了這話,就退回到大海中,喃喃囈語道,“打倒晝神!打倒晝神!打倒晝神!”
大浪聽到了這話,它們像合唱團一樣咆哮起來,“打倒晝神!”它們涌起波峰浪谷,然后摔碎在大海里;很快,波濤洶涌的海洋也發出了“打倒晝神”的喊聲,海潮帶著這喊聲涌向每一處海岸。“打倒晝神!”席卷而來的每一個浪潮咆哮道;五大洲的所有動物都聽到了這喊聲,都用各自的方式回應這消息:美洲的嘲諷鳥用哨聲傳遞這消息,非洲大象用號聲傳遞這消息,亞洲眼鏡蛇用嘶嘶聲傳遞這消息,澳洲的笑驢用尖叫聲傳遞這消息,歐洲所有的云雀用婉轉的歌聲把這消息唱到了太陽神那里。
“你們在唱什么?”太陽問云雀。云雀是他最喜歡的寵物。
“打倒晝神!打倒晝神!我們在唱打倒晝神!”
“一定打倒,”太陽說。“早就該打倒晝神!我們以前怎么沒有想到呢?”
太陽神話音剛落,光明神的孩子們就開始懷疑,他們怎么沒有早點想到呢?接著便開始思考,怎樣才能完成這件事。
“這事讓我來做,”太陽神說。“大家要各盡其職,但必須一勞永逸地完成。我將親自制定一個有效的行動計劃。一旦制定好計劃,你們就會知道各自應盡什么職責。四月一號之前,大家都要做好準備。到那時,我們要記住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就是我們都要贊同一種觀點:打倒晝神!”
“打倒晝神!”各類飛禽、走獸、游魚、花草、樹木、山石和流水,所有的東西都在喊叫,“打倒晝神!”
他們很堅定,可都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四
偵探們一拿到偽裝道具,就分散到城里,去搜尋有可能找到國王女兒的線索。他們有的在大街上守望,有的去偏僻曲折的小巷尋找;有的去公園里搜尋,有的在貧民窟尋找。每到一處,都會發現一些可疑跡象。一發現蛛絲馬跡,他們就直奔王宮去稟告國王。比如,偵探甲化裝成公園管理員,不到一小時,就發現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在樹下草叢里打鼾。
“此人很可疑!”偵探甲心想。“可疑之處全寫在他的臉上!”為了驗證他的想法,他彎下腰,在打鼾者的耳邊大聲喊道,“國王的女兒在哪里?”
流浪漢半睜著一只眼,嘴里咕噥道“先往右再往左”,接著又開始打起鼾來。偵探甲全力跑去追蹤,先往右跑,再向左跑,接著就來到一家名叫“豬頭”的小酒店里。酒店里面,老板和漂亮的老板娘正在招待19名水手。偵探甲擠到柜臺前,裝作瞎子,點了一品托波特酒。酒一喝完,他就不再裝瞎子了,一把抓住酒店老板,另一只手抓著老板娘問道,“國王的女兒在哪里?”“我們怎么知道?”酒店老板回應道。“不論她在哪里,都不會在這里。”“啊,你竟敢否認!”偵探甲嚷道。“松手,小伙子!”老板娘說著掙脫了手腕。“啊,你竟敢反抗,想要造反么!”偵探甲嚷道。說著,他掀開外衣露出真面目,將這對夫婦抓了起來;為了安全起見,他把19名水手全抓起來,命令他們跟他一道去王宮。路上為了穩妥起見,他在公園停下來,把流浪漢也抓了。然后,他帶著他們去見國王。
“這是些什么人?”國王問道。
“都是可疑分子,國王陛下,”偵探甲說。他指著流浪漢說,“此人說你女兒在這些人的酒吧里。”他又指著酒吧老板和老板娘說,“這倆人說這人弄錯了。他們當中一定有人在說謊。”
“哦,真可憐!”國王說。“這些又是什么人呢?”他看著19名水手。
“這些人當時在酒店里,”偵探甲說,“有可能是在密謀。我認為最好別給他們任何機會。”
“干得好極了,”國王說,“你會得到提拔的。把這些可疑分子全部關進監獄。到四月一號,如果他們還不能證明自己是無辜的,就全都得死。”
在關押可疑分子時,國王提拔了偵探甲。在他秘密完成這一切后,偵探乙化裝成顧客走進來,他身后跟著1個布商、43個女售貨員、1個保姆、一輛嬰兒車和車里的嬰兒。
“這是些什么人?”國王問道。
“都是可疑分子,陛下,”偵探乙說。“我注意到這輛嬰兒車放在布商店外,足有半個鐘頭。嬰兒啼哭的方式非常可疑,可就是不告訴我出了什么事。于是我走進商店,看見保姆在柜臺邊接受服務,手里還拿著一碼長的東西。‘那是什么?’我問她。‘管好你自己的事,’她回答我。‘這是我的職責,’我說,并搶過了那樣東西,原來是這個。”偵探乙從衣兜里掏出有一碼長的彈性綠色物體。
“那是做什么用的?”國王問道。
“哈,我就是那樣問她的,陛下!可她說我不是紳士,不肯告訴我。因為她不坦白,我當然就把她抓了。為了安全起見,我把店內的人全都抓了起來,外加那個嬰兒。”
“干得不錯,”國王喜笑顏開。“除非他們能證明各自的情況,否則,到四月一號這一天都要被砍頭。”他將保姆、嬰兒、布商和43個女售貨員全部關進監獄,并開始提拔偵探乙。事情剛進行到一半,化裝成郵差的偵探丙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402名住戶。
“這是些什么人?”國王問道。
“他們全都是可疑分子,陛下,”偵探丙說(說明:原文用的A、B、C、D,中文譯為甲乙丙丁)。“他們都收到寄給他們家的信件,信封上不是名字寫錯,就是地址寫錯。為了避免被懷疑,他們都在信封上寫上‘不知道’,又將信件放回郵筒里。于是我在每戶人家的門上‘砰砰’敲了兩下。他們一開門,就被我抓起來了。正如你所見到的,要他們說清這些信是寄給誰的,寄信的人是誰,信里面寫了些什么內容。”
“好極了!”國王叫道。“如果到四月一號還說不清,他們就將滅亡。你也會得到提拔。哪個國王有我這樣能干的偵探隊伍?”
隨后不到一小時,化裝成收票人的偵探丁帶著978個人走進來。這些人都買了火車票,顯然想離開這座城市;偵探戊化裝成公共圖書管理員,抓來2315名小說讀者,他們在公共圖書館都要求借閱偵探小說。毫無疑問,他們都是可疑分子,因此也都被關進監獄,直到他們能夠解釋清自己的行為。否則的話,國王說,到了四月一號這一天,他們都要掉腦袋。
就這樣一直忙到晚上。正當國王打算上床睡覺時,忽聽王宮里傳來一聲大吼和紛亂的腳步聲。只見女管家手里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沖進了金鑾殿,一個二級女仆在后面緊緊追趕。女管家激動地打著手勢,沖向國王寶座。可還沒能夠到王座,二級女仆就將她絆倒在地,塞住她的嘴,給她戴上了手銬。
“天呀!”國王說。“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級女仆站起身,脫下帽子,頭發也隨著帽子掉了下去。頭頂上現出一個禿頂,原來是二偵探化裝的。他喘了會兒氣,用手指著地上不斷掙扎、說不出話來的管家。
“這個人非常可疑,陛下,”他說。“我化裝成陛下的二級女仆,前往你女兒的房間查找線索。趁著沒人看見,我悄悄溜進去,立即發現有人在我之前來過了。地毯上到處是金屬碎片,公主的抽屜和櫥柜上的每把鎖都被人撬開了!確定鎖已被完全破壞之后,我繼續搜查。我偷偷地查看窗簾后面,然后猛地打開櫥柜門。最后,我往床底下一瞧,卻看到一只黑色大拖鞋,鞋里有一只腳;旁邊還有一只拖鞋,里面套著另一只腳。我將拖鞋拖到亮處,發現穿這雙鞋的是國王陛下的管家。她想逃跑,我就追,結果你都看見了。”
“是看見了,”國王說,“可她不是我的管家。”
“不是!”二偵探驚叫起來。“越來越糟了。她也許是一個危險的罪犯,拐走了你的女兒,又回來劫掠。我想我們可以有把握地說,陛下,我們找對方向了!”
國王很高興。假管家被判四月一日處死;二偵探得到了提拔;王宮里的人都上床睡覺去了。
可是別的人都睡不著,因為現在大家都知道,街上散布著一千名喬裝打扮的偵探,你可能隨時被別人抓捕。早晨之前,城里有一半人被抓起來了,另一半人則盡力躲避別人。
五
馬斯特·約翰尼·詹金森是王家軍隊里的小鼓手,他邊走邊敲鼓,走在通往母親小屋的小道上。他沒有敲門,而是敲響了回營鼓,媽媽便跑來為他開門。
“是的,媽,是我,”約翰尼說。“晚飯吃什么?”
“他爸,他爸,快來呀!”約翰·詹金森太太叫道。約翰·詹金森先生手拿一把鐵鍬,從后花園走出來。見到兒子,他一屁股坐到臺階上,往煙斗里面填煙絲,想以此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可是約翰尼,哪陣風把你給吹回來了?”媽媽說,“我還以為你在城內20英里之外的地方呢。”
“我放一周假,媽,”約翰尼說,“我們每個人都放一周假。”
“約翰尼,為什么放假?”
“哦!”約翰尼一臉嚴肅地說,“什么事還沒有告訴我們。可我們能猜到。有大事要發生。”
“你是說,打仗?”約翰·詹金森先生低聲說。
“爸爸,難道還會有別的事?”約翰尼答道。是呀,難道還會有別的事?
“約翰尼,要和誰打?”約翰·詹金森先生問道。
“唉,這是嚴格保密的,媽,”約翰尼說;“可誰能阻止別人思考呢?我們有些人認為,要和北方的國王打仗;另一些人認為,要和南方的國王打。可是我認為——”他停頓了一下,因為他還沒有自己的想法。
“約翰尼,你不會想說,”詹金森先生喘息著說,“你不會想說要同時和兩邊打仗吧!”
“為什么不呢?”約翰尼閉上一只眼問道。從那一刻起,他就這樣想了。
“那可太糟了!”約翰·詹金森太太呻吟道。“我們不可能同時打贏兩個國家的,絕不可能!”
“相信我們,媽!”約翰尼吹噓道,還在鼓上敲了一下。“只要有好吃的填飽肚子,我們就能解決一切問題。晚飯吃什么?”
約翰·詹金森太太將圍裙扔到他頭上,大聲哭喊道,“晚飯沒吃的,約翰尼,啥都沒得吃。廚師已經出了通告。”
“可是,聽我說!”約翰尼嚷了起來,第一次露出著急的表情。“我們家又沒有廚師,家里是你在做飯,媽!”
“好吧,如果我做飯!”他媽媽反駁道,同時擦干眼淚,顯出很堅強的表情。“我要說的是,做飯的人就是廚師。因此我認為,我也可以發布通知!”
“可這是為什么,媽媽?”
“因為大家都這樣做,約翰尼。前天,國王的廚娘發出通知,國內所有廚師停止做飯24小時。如果廚娘不做飯而我做飯,那就是叛逆。通知就在那里。”
約翰尼坐到父親身邊的第三級臺階上。“這一來,我的假期就給攪了,”他說。“更要命的是,所有小伙子的假期都被毀了。你不會相信,對一個放假的人來說,一日三餐有多么重要。”
“不光是休假的人,”約翰·詹金森先生說。他從煙斗里噴出一陣濃煙,來掩飾自己的感情。“其他人也一樣。”
“晚飯時你干什么,爸爸?”約翰尼問道。
“我去旅館抽煙,”約翰·詹金森先生說。
“那我們一起走吧,”約翰尼說。父子二人傷心地朝小路走去。
到了旅店,他們發現村里所有男人都聚集在這里。因為女人們不做飯,這里就成了男人們唯一可去的地方。對女人的怨氣開始高漲。男人們越來越餓,他們的氣就越來越大;而女人們呢,卻越來越固執。
“早餐吃不成?午餐吃不成?下午茶也沒得吃?”到吃飯時,男人們吵嚷起來。
“國王也沒有吃早餐、午餐和下午茶!”女人們反駁道。“你們享受和國王一樣的待遇,已經夠好了!”
這一來,男人們都聚集到全城旅店內,憤怒聲討女人。他們還做出一個決定:只要女人不做飯,男人就不干活。“團結則存,分裂則亡,”約翰尼的父親說。“四月一號這一天,我們一起罷工。”這話像燃燒的野火,迅速傳遍了王國的每一家旅店,所有男人都對此表示贊同。
可是,旅店里的爭論并不只針對女人。士兵們都放假回家了,他們開始憤怒地聲討起戰爭來。像小鼓手約翰尼一樣,每一個士兵回家時都表情嚴肅,仿佛就他自己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有人說他們要與北邊的國王開戰,另一些人則說要同南邊的國王開戰。
“不,”另一個士兵說,“是東邊的國王開戰。”
“錯了,”第四個士兵說;“是同西邊的國王開戰!”
“再猜一猜,”第五個士兵嘲笑道;“沒有一個說得對,是要同黑人國王開戰。我聽下士親口講的。”
“那么下士可能就是閉目塞聽,”第六個士兵嘲諷道,“因為軍士長信心滿滿地告訴我,是要同白人國王開戰!”
爭論越來越激烈,這個國王那個國王,世界上所有君主的名字都被士兵們說了一遍。這些君主的間諜聽到了消息,急忙趕回各自的國家去報信。聽到這一消息,全世界的國王馬上下令集結軍隊,準備在四月一號開船起航。
六
四月一號這天。
國王抿了一口咖啡說,“這一天要將所有可疑分子砍頭。”
陸軍上校給面包抹上奶油后說,“這一天要逮捕清洗銀器那個孩子。”
國內所有的男人都說:“這一天我們要罷工。”
全世界的國王都說:“開戰的一天來臨了。”
太陽神呼喚光明神的孩子們說,“打倒晝神的時刻來臨了。”
月亮神召集黑暗之神的孩子們說:“證明夜神錯了的時刻到來了。”
這時,全世界開始發生了可怕的事情。
先是上校召集軍隊去抓捕那個男孩,可是軍隊不肯來。于是上校親自去部隊,拔出寶劍問他們,“為什么不來?”
這時,小鼓手約翰尼站出來說話了。“上校,因為士兵既是士兵,又是男人。全國的男人今天罷工了。”
“是的,是的,所有男人都罷工!”士兵們高喊道。
上校用馬靴踢他們,問道,“為什么罷工?”
“因為廚娘不為國王做飯,女人就不為我們做飯,沒人能餓著肚子干活。只要國王的廚娘回心轉意,我們能有一頓飽飯吃,就重新干活。”
“對,對,吃一頓飽飯!”全體士兵高喊道。
上校喋喋不休地訓斥他們,然后去稟告國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廚娘叫回來。
廚娘被找來了。她看了看廚房爐灶,說煙囪還在滴水,火生不起來,因此拒絕做飯,除非能生火。
于是國王說,“派人去找堵漏工!”可是,堵漏工捎話說,雖然堵漏工要干堵漏的活兒,可也是男人。所有男人都罷工了。除非他妻子開始重新做飯,否則,他不會為任何人堵漏。
接著國王派人去找二偵探,因為大偵探完全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在哪里。二偵探到來時,國王命令他逮捕廚娘,因為廚娘不做飯;逮捕堵漏工,因為他不堵漏。可是二偵探撓了撓下巴說,“對不起,我做不到。”
“為什么做不到?”國王問。
“是這樣的,陛下。偵探雖然該干偵探的活兒,可也是男人。除非我妻子開始做飯,否則我不能去偵測。”
“可是今天要砍頭的那些人怎么辦?”國王叫道。
“恐怕只能留在他們脖子上了,”二偵探說,“因為劊子手原本沒問題,可劊子手也是男的,對吧?除非他妻子重新做飯……”
國王用手指堵住耳朵,淚流滿面,可下一刻又把手指拿開說,“那是什么?”
也難怪!空中傳來大炮和軍號聲。廚娘沖進來說,全世界的君王都在向本城進攻,海岸已經被他們的軍艦包圍了。
“救命!救命啊!快出動軍隊!”國王喊道。可上校對他聳了聳肩說,“他們不會來的!”
“這下我們完了,”國王呻吟道,“沒人能救我們了。”
他話音未落,太陽神走了出來。
云雀從天空飛下來,雛菊變成黑色,狗像貓一樣“瞄瞄”叫,星星們到地上來行走。一只老鼠走上前,將國王推下寶座。海鷗飛來,坐在國王的踏腳凳上。時鐘剛敲午夜,西邊黎明破曉。和風吹拂,大海掀起滾滾波濤。公雞打鳴催月亮起床。月亮從云中出來,露出了黑色的內衣。晝神被徹底打倒,夜神完全錯了。
一片混亂中,門開了,國王的女兒身穿睡衣走了進來。
七
國王朝她奔去,一把將她摟在懷里哭道,“孩子,孩子,你去哪里了?”
“我一直坐在煙囪頂上,爸爸,”國王的女兒說。
“我的寶貝兒,你坐到煙囪頂上去做什么?”
“因為我想要月亮,”公主說。
乳娘扶著她的雙肩,使勁地搖了搖說,“睡衣都淋濕了,你這個淘氣的小姑娘。”
“那是我哭濕的,”國王的女兒說。“我沒日沒夜地哭,一刻也沒停歇過。我哭得渾身是淚,把煙囪都淋濕了。”
“真的!”廚娘嚷道,她立即沖向廚房。煙囪不再滴水了。于是,她點燃火,開始盡力做飯。
與此同時,老鼠和海鷗急忙來到黑暗之神和光明之神的孩子們身邊,一起叫起來:
“國王的女兒長著棕色頭發、棕色眼睛和棕色皮膚!”
黑暗之神的孩子們轉身朝著蝙蝠吼叫道,“你告訴我們說她長著黑頭發、灰眼睛和白皮膚!”
“我想是在黑暗中弄混淆了,”蝙蝠喃喃說道。
“你告訴我們她長著金發、藍眼睛和玫瑰色皮膚!”光明神的孩子們朝燕子吼叫道。
“我一定是被黎明給搞暈了,”燕子吱吱叫道。
光明神和黑暗神的孩子們接著說,“這讓我們處境艱難。我們一直支持的生物,原來不是我們同類。我們必須立即擁護晝神,并告訴黑夜女神,她做得完全正確。”
說到就做到。星星們各歸原位,海水開始退潮,時間恢復常態,萬物又各司其職。最后,太陽神出來,陽光照耀著國王們的戰艦,正以最快速度駛回本國。他們說從沒見到過這種事,換你也不會同如此顛三倒四的人打仗,對吧?
這些好消息報給了王宮里的國王。國王拍手稱快,然后對上校說,“既然他們走了,就不再需要軍隊來對付他們。所以,讓軍隊去逮捕清洗銀器那個男孩。”
“為什么呢,陛下?”
“因為拐走公主。”
“可他沒有拐走我,”公主說。
“哦,他是沒有,”國王說。“那就必須把他放了。我想我們還必須釋放要砍頭的那些人。”
“我在公主臥室里發現的那個假管家除外,”二偵探說。“因為她是個可疑分子。”
于是,二偵探就去釋放流浪漢、水手、保姆和嬰兒、布商、女售貨員、住戶、火車旅行者、閱讀小說的人,以及關在監獄里的其他人。但他拽著假管家的頭發來到國王面前。可是,拽到那里時,頭發脫落了,頭上露出大偵探光禿禿的禿頂。于是,他們給他解開手銬。他嘴里還插科打諢。他語無倫次地對國王說:
“我的裝化得不好么!沒人認出我來,就連我的二偵探都沒有。”
“你將得到提拔!”國王說。“可是你在公主的臥室里做什么?”
“我當然是在搜查線索。我剛用小刀把鎖撬開,就聽到有人來了——”
“是我!”二偵探說。
“所以我自然就躲到了床底下。”
“我發現了你躲在那里!”二偵探得意地說。
“嗯,我在那里還發現了別的東西!”大偵探說。“是這個!”他從黑色長裙里拿出一個銀盤。
“就是它!”乳娘叫了起來。“就是不見了的那個盤子。要是它沒失蹤,我就絕不會懷疑那男孩拐走了公主。所以這都是你的錯,這整件事,”說著她轉身面對公主。“淘氣的小姑娘,你要它干什么?”
“因為它很漂亮,又圓又亮,”公主說,“因為我想要,我實在想要。”
“那你就留著吧,”國王說,“條件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好,我答應。什么事?”公主問道。
“再也別哭著要月亮了。”
“我覺得再不會了!”小公主說。“月亮真嚇人。我見到了她內部,里面黑乎乎的。所以我才爬下來。晚餐吃什么?”
“晚飯吃什么?”全國的人都在問。婦女們燒菜做飯,男人們重新干活。太陽又東升西落。全世界很快就忘了,由公主哭月亮引起的一切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