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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沙迪·特里

這位海關工作人員大腹便便,一看就知道平時生活得滋潤,他身穿一件灰色的制服襯衫,兩腋窩下面都被汗水浸濕了,黑乎乎的。只見他懶懶散散地從檢查員桌子那里晃到了邦德面前。在通往B區的門口,邦德身旁堆放著他的三件行李。在通往C區的門口,邦德看到一個女子從包里掏出一個香煙盒,從中抽出一根香煙,銜在嘴里,噼里啪啦,很不耐煩地打開了打火機,然后把打火機狠狠地扔回包里,再將包系緊。邦德心想,這姑娘警惕性真強呀。說不定她的名字就是以字母“Z”開頭,與她的氣質會很貼切的。叫查拉圖斯特拉?扎卡賴亞斯?澤菲爾利?……

“邦德先生?”

“是的?!?

“這是您的簽名嗎?”

“是的。”

“只有私人物品嗎?”

“是的,全部都是?!?

“好的,邦德先生?!焙jP工作人員動作熟練地從檢關簿上撕下一張海關加蓋確認圖章,貼在了行李上,又撕下了一張貼在提箱上。當他走到裝有高爾夫球的帆布袋前面時,停了下來,手中拿著檢關簿,然后抬頭看著邦德。

“邦德先生,你身手不凡嗎?”

邦德有些驚慌失措,沒反應過來。

“這都是高爾夫球桿?!?

“我知道,”那人很耐心地說道,“我問您的球技怎么樣?一局最多可以打進多少桿呢?”

邦德真想踢自己一腳,居然把美國的俚語給忘了,“哦哦,大約八十幾桿吧?!?

“我也從來沒有突破過一百桿?!焙jP工作人員說道,然后將那張神圣的圖章粘在了包的側面。就在離此幾英尺處,是一堆最近查獲的走私物品。

“祝您假期愉快,邦德先生?!?

邦德說了一聲“謝謝你”。然后,招手讓行李搬運工過來,幫他拿著行李一起走到最后一道關口——門口的檢查員。不過,一切很順利,那人只是檢查了一下所有圖章,便揮手讓他通過了。

“邦德先生?”

這人個頭挺高,臉形看起來很瘦削,一頭灰泥色的頭發,長得有點賊眉鼠眼。上面穿著咖啡色的襯衫,下半身是深棕色的寬松長褲。

“我開車來接你?!闭f完便轉身帶路。清晨時分,外面已經陽光灼熱。邦德注意到,這人褲子上的后面口袋里,有一塊方方正正的東西凸了出來,這是一把全自動手槍。真是典型的美國黑幫做派呀,電影《鐵骨游龍》里的老套路了。這些美國人未免太放肆了,也許是恐怖漫畫和電影看得太多了吧。

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奧爾茲莫比爾私家轎車。沒等吩咐,邦德很主動地坐到了前座,把行李留給搬運工讓他好好安置在后面,然后司機再給他付完小費。轎車離開機場,穿進范·米克大街熙熙攘攘的車流。邦德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

“最近這里天氣怎么樣?”

司機一直注視前方,沒有轉臉:“大概三十七八度吧?!?

“太熱了,”邦德說道,“倫敦的最高溫度才二十四度?!?

“真的嗎?”

“接下來的計劃是什么?”過了一會兒邦德問道。

那人看了看后視鏡,然后向車道中央行駛。車子已經行駛了四分之一英里路段了。里道里面車輛行駛很慢,把前面堵住了,他一直在忙著超車,終于到前面有一處空道了,然后邦德又重復問道:“我說,接下來的安排是什么?”

司機很快地瞟了他一眼,“去見沙迪。”

“是嗎?”邦德忽然很厭煩這些人了,什么時候可以輪到自己擺譜。形勢不太樂觀呀,他的任務是冒名頂替打入走私集團內部,然后順藤摸瓜。倘若有一絲的自作主張,拒絕合作,他們肯定會踢掉自己。所以,他必須得低三下四,處處小心,一直這樣忍氣吞聲下去。不能露餡,只能這樣了。

汽車慢慢繞進曼哈頓城區,然后沿河向前行駛了大約四十英里,徑直橫穿城區,最后到達紐約哈頓公園的西46號街。他們已經到了,司機把車并排停在一個很不顯眼的門口前。門兩邊分別是一家破舊的服裝首飾店,和一家非常華麗的店面,外面是黑色的大理石墻。就在這扇黑色大理石門頂部,寫著一行特別不顯眼的銀色斜體字——“鉆石之家股份有限公司”。幸好邦德心中早已知曉這個名字,否則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車剛剛停下來,一個人就走下臺階繞到司機窗口,問道:“一切順利吧?”

“那還用說嘛,老板在家嗎?”

“在,要我幫你把車處理掉嗎?”

“你若方便,那就太感謝了?!彼緳C看著邦德,“兄弟,我們到了,把包先取下來吧。”

邦德下車打開后車門,拿出自己的小公文包,正要伸手去取高爾夫球桿。

“球桿我來拿吧?!彼緳C在他身后說道。邦德只好乖乖地聽話,把公文包從車里拉出來,讓司機上車去把球桿取下來,然后關上了車門。那個打招呼的人已經坐在了駕駛座上,等他們取完東西后,便把車開走了。邦德跟著司機穿過人行道,走進那個很不顯眼的小門。

走廊里有一個門房,一個人正在里面低頭看《新聞報》上的體育新聞。看到他們進來,抬起頭對司機說道“嗨”。然后又兇巴巴地上下打量邦德。

“嗨,”司機說道,“我們把包放你這里,行嗎?”

“沒問題,”那人說道,“放心好了。”又低頭看報紙了。

邦德先去把包放進門房,司機扛著球桿在大廳對面的電梯門口等他。接著進了電梯,司機按了四樓,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出了電梯又是一個小過道,里面擺著兩張椅子,一張桌子,還有一個很大的金銅痰盂,能聞到一股濃濃的發霉的味道。

穿過鋪著磨損地毯的過道,他們來到一扇鑲著玻璃的門前。司機敲了一下門,沒等里面有人回應就徑直推門進去了。邦德也跟著他進去,隨手把門關上了。

進去后,有一個人坐在桌子旁邊,一頭亮紅色頭發,長著一張滿月形大圓臉。面容平靜,眼前還放著一杯牛奶??吹剿麄冞M來,那人便站了起來,邦德這才發現他是駝背。他還從未見過留著紅頭發的駝背人呢。邦德心想,這造型肯定能助他一臂之力,把幫派里的那些無名小卒,嚇得屁滾尿流。

駝背怪慢悠悠地從桌子旁邊走過來,繞著邦德,裝模作樣地轉過來轉過去,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他,然后站在他面前,抬頭死死地盯著邦德的眼睛。邦德也無動于衷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雙瓷眼,眼神多么蒼涼空洞呀,一動也不動,就像是制作者手里的一個動物標本。這人肯定是在試驗他。所以,邦德時不時地也低頭觀察這個駝背,他的耳垂超級大,嘴唇干巴巴的,脖子短得都快看不出來了,穿著很昂貴的黃色絲綢襯衫,短胳膊但是絕對精壯有力。衣服是專門裁剪的,這樣才能裝得下那坨高高凸起的桶形駝背。

“我得好好瞧瞧我們的新幫手呀,邦德先生?!闭Z氣又高又刺耳。

邦德謙恭地笑了笑。

“倫敦那邊告訴我你殺過人,這點我信??吹贸觯阌羞@本事。那你現在愿意為我們效力嗎?”

“那得看是什么工作了,”邦德說道,“更確切地說,得看你們會給我多少錢。”邦德心里默默祈禱,千萬別讓他們看出自己的做作呀。

駝背聽后,大聲尖笑了一會兒,然后突然轉向司機,“洛基,快去把那幾顆球從包里拿出來,切開?!苯又?,很迅速地擺了一下右臂,手張開將一把雙刃刀遞給了司機,刀柄是扁平的,上面還繃著一層膠帶。邦德認出這是一把飛刀,他不得不承認剛剛駝背的變戲法花招完成得非常漂亮。

“是,老板?!彼緳C非常樂意,他單膝跪地,把高爾夫球袋里的球包全都解開了。

駝背離開邦德回到了桌子旁,然后坐下來拿起牛奶杯,厭惡地看了看,但還是一兩口就把牛奶喝完了。然后,他看了看邦德,似乎想聽他說點什么。

“您得了胃潰瘍嗎?”邦德很同情地說道。

“不關你的事?!瘪劚澈苌鷼?,但把氣撒到了司機身上。“你在瞎等什么,洛基?快把球放到桌子上呀,我好看你怎么操作。球上面有號碼,就是塞心,把它們剜出來?!?

“馬上,老板?!彼緳C說道。然后站起來把六顆新球放到了桌子上面。其他五顆球還是裹著黑色包裝紙,他拿起第六顆球,在手里慢慢轉動。然后拿刀慢慢戳穿球面,再猛地撬開。刀尖把球面切開了一個半英寸的圓截面,司機把球遞給了駝背。他小心翼翼地剜里面的東西,然后三顆還未經切割的鉆石掉到了皮革桌面上,每顆大約十到十五克拉。

駝背心情很激動,用手指頭尖輕輕地碰觸這些鉆石。

司機繼續切開剩下的五顆球,不一會兒邦德便看到桌子上面總共有十八顆鉆石。現在還未經切割,它們看起來相當平淡無奇。但是,邦德心里默默估算著,若這些都是上等鉆石,一旦經過切割加工,怎么也得值三十萬英鎊呀。

“好,洛基,”駝背說道,“十八顆,數目不差。快把這該死的球桿拿出去,送這位伙計去阿斯特酒店,房間已經預定好了。把球桿和行李也一并送到他房間,聽到了嗎?”

“是,老板?!彼緳C把刀和切空的高爾夫球留在桌子上,系好了邦德包里的球包后,扛著包,離開了房間。

邦德走過去搬了一把靠墻的椅子,挪過來在駝背的對面坐了下來,然后點了一根煙,看著駝背說道:“好了,現在你要是滿意的話,我也可以欣然接受那五千美元的勞酬了。”

駝背剛才一直在細心觀察邦德的一舉一動,現在低頭看著那一堆臟兮兮的鉆石,把它們撥開擺成一個圓圈,然后抬頭看著邦德。

“我們會如實照付給你的,邦德先生,”話音高昂明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或許你會拿到不止五千美元,至于支付方式我們得從長計議,保護你也是保護我們自己。所以你現在不能拿到直接付款,邦德先生,你明白為什么吧?有勞必有得。要是一個人突然間腰纏萬貫,那他也會身陷險境。他會四處張揚,到處揮霍。要是不幸被警察逮捕,然后審問這些錢的來源,他肯定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說是不是?”

“是的,”邦德說,著實對剛才那人思考縝密,又富有說服力的長篇大論感到驚訝,“非常有道理。”

“因此,”駝背說,“一旦任務完成,我們會僅僅直接支付極少數目的酬勞。然后,會安排將剩余的錢通過其他方式轉入你們的賬戶。那你就先拿著這些錢吧。你兜里還剩下多少錢?”

“大約三英鎊,還有一些銀幣?!卑畹抡f。

“好的,”駝背說道,“今天,你已經和你的朋友特里先生見過面了?!彼种钢约旱男靥?,“我呢,就是一個眾人尊敬的完美公民。1945年,你在英國認識了我,當時我有一個負責處理陸軍剩余物資的工作,記住了嗎?”

“好的?!?

“有一次,在薩沃伊玩橋牌,我輸了就欠了你五百美元。記住了嗎?”

邦德點了點頭。

“今天我們又見面了,然后我說咱們打賭,你贏了我就雙倍還你,要是輸了就一筆勾銷。結果你贏了,我給了你一千美元。我是一個按時交稅的公民,會幫你做證的。喏,給你錢,明白了嗎?”駝背從褲子后面口袋里掏出錢包,從里面數了十張一百美元,放到桌子對面。

邦德拿起錢,很隨意地裝進了外套的口袋里。

“然后,”駝背繼續說道,“你說你想在這里看賽馬。我對你說‘為何不呢?順便一睹薩拉托加的美麗風景。周一就有比賽?!缓竽阈廊煌饬耍瑧牙锎е磺涝_始出發去薩拉托加??梢詥??”

“好吧。”邦德說。

“你在那里下了五美元的賭注,結果最后贏了五千美元。若有人問起,你就說是賽馬贏來的,而且有據可循。”

“要是輸了呢?”

“不會的。”

邦德再也沒有作聲,他現在已經很成功地混進了黑幫隊伍。反正賽馬之事他們會搞花樣的。看著那雙暗淡的瓷眼,真讓人難以捉摸。駝背茫然抬頭也看了下邦德,這回是想進一步看穿這位新中間人。

“哦,那就很好。”邦德說道,心里默默祝愿自己可以拍馬屁拍到點子上?!澳愕娜丝隙ㄗ鍪律钏际鞈],我喜歡跟謹慎的人一起共事?!?

他看了看那雙瓷眼,這招并不管用。

“我打算在這里待陣子再回英國。不知道這里會不會需要我這樣的幫手呢?”

那雙瓷眼慢慢地把視線從邦德的眼里移開,開始若有所思地,打量邦德的臉龐和肩膀,就像是在市場上評斷一匹馬一樣。然后低頭看著眼前擺成的鉆石圈,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又精心擺成一個正方形。

房間頓然一片沉默,邦德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指甲。

終于,駝背又抬頭看他,“可能是吧,”他仔細推敲道,“若后面有需要,自然會找你。目前你沒有犯過任何錯誤,所以好好表現,安分守己一些。比賽結束后,給我打電話,我再告訴你具體事情。總之,放輕松,依照吩咐行事,可以嗎?”

邦德放松了全身肌肉,聳了聳肩,鼓足勇氣說道:“為什么不讓我加入呢?我現在急需一份工作,麻煩您向你們上司通報一聲,只要給的錢多,我什么都干,絕不挑剔?!?

此時,邦德第一次,看到那雙瓷眼里流露出一些感情,不過是傷心和憤怒。邦德心想自己是不是有點表演過頭了。

“你把我們想成什么人了?”駝背大聲憤憤不平道,“下賤的騙子機構嗎?好吧,媽的?!比缓笥置菜朴X得是情理之中,皺了皺眉頭,“不過也是,你一個英國佬,哪能懂得美國的做事風格呢。”眼神又變得暗淡呆滯,“仔細聽著,這是我的電話號碼,記下來。還有這個,威斯康星州7—3697,也記下來。記住,只能你一個人知道,否則小心你的舌頭被割掉?!鄙车稀ぬ乩锔呗暤丶庑α艘幌拢屓擞X得毛骨悚然,“周二的第四場比賽,馬齡都是三歲,進行一點二五英里的競跑。在票快要售完的時候,你再下賭注,壓上你的一千美元,明白嗎?”

“好的。”邦德說道,手里拿著一支筆,然后順從地在筆記本上快速地記下這些東西。

“好了,”駝背說道,“馬的名字叫‘閉月羞花’,臉上有淺色斑,四只小腿都是白色的,記得一定要讓它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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