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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烏鴉和別的鳥

  • 郊游
  • 蕎麥
  • 6502字
  • 2019-01-16 16:05:12

在跟M分手之后我又遇到過幾個男人。有兩三個跟他的年紀都差不多,但還是年輕一些。我們認識的時候他已經四十五歲了,而九年過去之后,我現在也已經三十三歲,幾乎無法理解自己曾經只有二十四歲這件事。女人老去只要幾年時間,有時候簡直是一剎那的事情,男人變老卻是一個相當緩慢而且無法控制的過程。他很瘦,臉頰下陷,不顯年輕,也不顯老,每天穿牛仔褲和T恤,系一條棕色皮帶,身體老了,表情卻不懂事也不圓滑,經常露出一種嘲笑的表情,但也不見笑容。漸漸明白了一些事理之后,我開始竭力避免想起他,但人們喜歡討論怪人,好像可以通過討論搞清楚點事情,或者稀釋并抵制他。而他不斷地消失更加劇了某種好奇心:他們簡直不明白這樣的人究竟要怎么生活下去,并從他身上一次又一次地確認自己是個幸存者。

他獨身很久了,而且離婚很費了些力氣,但當時離婚的原因——某個談不上美貌但頗有氣質的成熟女人——早已經離他而去。前妻做生意很成功,帶著兒子住在城市的另一邊,見面需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但他們不經常見面并非因為距離,而是三個當事人均覺得毫無必要。據說小孩的眼睛有點問題,可到底是什么問題,我從來沒有問過,他也沒有說。我們不怎么談論他的真實生活,卻也同居了一段時間。他一個人住在市中心,有套房子,一百多平米,一點都沒有裝修過,好像隨時準備搬走。事實上他在里面住了很多年。水泥地、白墻,臥室里放著一張最簡單的木床,對著一臺電視和DVD:看電影是一項重要的娛樂活動,我們當時辦了一張碟片租借卡,每天至少要看一部。廚房地上隨便扔著一只電飯煲,舊的,偶爾用來熬粥也有點勉強。抽水馬桶是隨便裝上去的劣質貨。一種幾乎脫離了現實生活的現實生活。《搏擊俱樂部》的平靜版本。有一次他出差時,我的一個朋友從其他城市來玩,就留住在那里,她喝多了酒(那時候我們總是喝多酒),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不小心就把馬桶圈坐壞了。對此他很狐疑,總覺得有更大的隱情。但他對自己的猜疑閉口不提,也就讓我無從解釋。

除了年輕之外,我當時幾乎沒有什么優點可以用在兩性關系中。而他認識的那些女人,則無一例外地老了。這種勉強為之的平衡,總要被打破:一方面我不相信自己僅有這個優點;另一方面我也慢慢不夠年輕了。

最后一次吃飯的時候,我們都已經知道是什么事了。我喊上了當時一個朋友薇薇。她精神不太穩定,喜歡戲劇性地描繪自己的人生。但在她挽起袖子露出那段傷疤之前我還什么都沒有意識到。傷疤大概五厘米長,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東西/事件導致的結果。她聲稱是自己的父親一次醉酒后從廚房拿出刀想殺死她,而她拼命掙扎逃跑最后劃傷了手臂。M極具耐心地坐在對面,仿佛真的相信她,并且為她的遭遇痛心疾首。我這才明白過來:他好像已經做好準備接受這個深受童年創傷折磨的年輕女孩。從一個毫無過渡地直接邁向另一個。但我沒有顯露出任何不合時宜的表情,不斷地為他們倆加酒,冰涼的啤酒瓶一次又一次被我捏在手心。與此同時,一個跟我同齡的小律師,正在咖啡廳里等著我,雖然三個月之后我們就分手了。吃完之后我讓他送薇薇回家,他立刻答應了,事實上如果我不這么要求,他也會這么做的。我看著他們倆上了出租車,一起擠在后座上,還情不自禁對著遠去的車子充滿感情地揮了揮手。從此之后,就沒有再見過他。

但總是有人提起他。有一天我遇到了他以前的同事小川。一個冗長乏味的政府新聞發布會,他把攝像機放在一邊,跟我抱怨:“這種破會一天要參加好幾個。”我問他:“你不是拍紀錄片的嗎?”他看了我一眼:“M已經大半年不見人影,部門也解散了。我一腳就被踢到新聞部。這還算好的。”

“他怎么啦?”

“沒人知道。我們這種單位也不會開除他,每個月基本工資發到他的卡上,挺少的,不知道他靠什么活下去。幾乎沒人見過他了。”過了會兒他問我:“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我驚懼于他竟然真的直接開口問這個問題,連忙拼命搖頭。

他對我的態度有點別扭,這是自然的。我們兩個人灰頭土臉地從會議室里擠出來,跟他一起來的記者早就溜走了。

“到底他們都在說什么啊?”我問。

“大意是要整治燒烤攤和違章街邊洗車吧。我又得深更半夜跟著城管到處跑了。他媽的。只能坐在他們的卡車后面,風吹得冷死了,”他把機器放到車上,“你去哪兒啊,要不我送你吧?”

我跟他說不必了,然后在路邊裝模作樣地站了一會兒,眺望經過的出租車。最后還是他的破車停了下來。

老男人已經讓我厭倦了。一旦你曾經跟一個老男人在一起過,身上就會被沾染一種氣息,這種氣息會吸引更多的老男人前來。他們聞到了可能性。知道你缺乏界限感,茫然無措,又別無他求。他們對你的渴求并不是在床上,卻表現得好像如此。他們已經沒有感情可以付出了,卻總是認為你會愛上他。我遇到的最后一個老男人是個廣東人,普通話不太好。在沒什么內容可聊的時候,我看著《康熙來了》隨口問他:“你喜歡小S嗎?”他鎮定地看著我,講了一大通世界的陰暗面,是多么不適合一個孩子的成長。我滿腹狐疑地聽他講完,又莫名其妙地跟他道別。過了很久之后,我正走在路上,卻靈光一閃,這才明白原來他以為我問的是:“你喜歡小孩子嗎?”當時,他一定是被嚇得很厲害。

就此我決定要跟同齡人交往,相差最好不要超過五歲。剛開始的時候我渾然搞不清楚年輕男人們都在想什么,需要什么。M的欲望又輕又淺,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又深不可測。他從不說出他希望你怎么做,也不會給你機會說出你想要怎么樣。他有什么就給你什么,也希望你給什么就拿什么。到后來我意識到自己什么都得不到時,被深深地傷害了。但當小川在床上不停問我“這樣嗎?”或者“好嗎?”的時候,我倒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比較熟悉之后,也就是睡了三次以上,小川才終于問我,而這顯然已經是他耐心的極限。他說:“M很厲害嗎?”

我當時肯定在盤算什么事,有點搞不清楚:“啊?什么?”

“他肯定很厲害。我們專門討論過……”

“什么呀?你們是誰呀?”

“他到處都能泡到女人,而且都很年輕。那次在云南……”

“哪次啊?”

“去年年初吧,我們去大理拍片,他把接待我們的一個女孩搞到手了。兩個人在賓館里白天都不出門,后來片子也沒有拍成。”

更令我驚詫的是地點而非人物。“那他可能還在大理嘍?”我問他。

“不知道啊。他沒有跟我們一起回來。”他心神不寧地看著我,好像還有什么重大的秘密需要他忍受。一會兒他問:“你沒有不高興吧?是不是不該告訴你呀?”

為了表明確實對此毫不在意,我們在他那亂七八糟還翻出一個打火機的床上滾來滾去。事后我們倆躺著抽煙,他身上發出的,是一個吸煙的男孩的氣息,跟吸煙的中年人有著各種不同之處。我覺得這一切又新鮮又美。但一段時間沉默地自我掙扎之后,他又繞了回去:“那個女孩還是個年輕媽媽。他到底有什么魅力呢?能讓一個女人扔下剛出生的孩子不管。”

我立刻害臊了起來,好像自己就是那個年輕媽媽,好像有人需要我立刻表示羞恥,以至于不能理直氣壯地反問他:“能有什么魅力?”年輕男人不知道有時候僅僅是某種耐心,也可能是某種魯莽,某種不計后果,事情就成了。M在中年性焦慮的道路上狂奔的速度遠遠超過了預期,而我作為起點,總覺得好像要承擔什么責任似的。

然后就到了二十七歲,一個關卡。聰明的女人這個時候都開始嫁人了。我也去參加了薇薇的婚禮。她穿了一件長袖婚紗,整個過程中高興得不得了。散的時候她在門口送賓客,將我拽到一邊。

“有沒遇到靠譜的男人?別再跟什么老男人混在一起啦。”她變成了一個精神非常穩定的正常人,還能確切地給予別人生活上的指導。

“哦哦哦。”我這才意識到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她了。

“你以前那個,就是好幾年前一起吃過飯的。他當時竟然騷擾我。”她以需要保密的姿勢朝我湊過來,但聲音并沒有因此降低。

“哎,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躲閃著。

“我只是向他借了一次錢,他就以為可以跟我上床。”她靠得更近了,語氣那么驚訝,表情倒挺平常的。

“哎,他是有點……”我好不容易擠出四個字,“搞不清楚。”

“你才搞不清楚呢,”她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對我說,“你要是再碰到他,跟他說我會把錢還給他的。”

她捏了捏我的手,像是一個保證,然后她后退了幾步,沒有給我機會強調我不會再見到他,就轉身走向了新郎,一個三十多歲的胖男人,正張開雙腿擦著汗。

年輕時我們一起混著的這幫人,后來也就慢慢不再聯系了。說到底都是一群神經病。無所事事,社會敗類。整天泡在咖啡館里,在大排檔喝酒,說各種不靠譜的話。這都是表面,深層次的問題在于我們總覺得自己異于常人,并且覺得因此可以隨心所欲地生活,而奇跡在下一秒就會出現。還沒到可以隨便喝冰啤酒的時候,我們坐在一家燒烤店里,就已經醉得差不多了。那天正巧碰到一個同行,另一個報社的記者,他對我招手:“過來呀,過來喝一杯。”我走過去,兩個老男人面對面枯坐在那里,好像已經山窮水盡了。對面那個男人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我說:“喝呀喝呀。”他舉起杯子,“哐當”一聲就喝完了。臨走的時候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跟他說:“給我打電話。”那個時候M還是一個正常的中年男人,正在努力度過中年危機:離開了家庭之后,他對工作也已經厭倦之極。毫無疑問,每個單位主要都是由各種蠢貨構成的,而偏偏他還要在其中索取點什么。他沒能成為一個體制內的成功者,也沒能成為一個自由的藝術家、真正的導演。他主要給各個單位、地方政府拍宣傳片,這一點越來越侮辱他。他去參加了一次競崗,寫了很長很長的競崗報告,卻在提問環節啞口無言。這個問題是:“紀錄片如何市場化?”

“市場化?你說這種宣傳片怎么市場化?!”他反問我。

我怎么知道。

所有這一切都在丟我的臉。不體面的失敗者。毫無方法的中年唐璜。我倒寧可他變得更狡猾。笨拙的欲望讓人難堪。好在時間逐步減少記憶,人們漸漸忘記他,連我也慢慢忘記了。

* * *

那個女人挑面包的樣子好像她一向有大把的時間做任何事情,而旁邊空無一人。事實上,隊伍排得很長,宜家每到打折季最擠的地方就是餐廳。我跟在她后面,咳嗽了幾聲,她不為所動,后面的人則順理成章開始推我。我轉過頭去瞪了一眼,沒有人顯得愧疚或者躲閃,我只好往別處張望了一下,看不見張浩,他去找位子了。

我讓他們給意面上多澆點醬汁,拿著勺子的那個人微笑著看著我,但什么都沒有做。結賬的時候我還在四處張望,依然不見張浩的身影。

等我終于端著兩碟意面、兩對雞翅、一塊提拉米蘇,餐盤上還放著兩個咖啡杯,轉了幾圈之后找到他時,他正在逗鄰座一個小女孩,大概三歲多,臉頰鼓鼓的,眼神看上去卻機靈得很,她正用這種機靈的眼神疑惑地看著他。我把餐盤重重地扔在桌上,虛張聲勢地說:“也不來幫我拿。”

“要占位子呀,”他把東西從餐盤里拿出來,用勺子挖了一點點提拉米蘇討好地遞到那女孩的嘴邊,“吃這個嗎?”

“吃這個牙齒會掉的。”那女孩嚴肅地看著他,往后面躲了躲。她媽媽一只手拽著她,正埋頭在沙拉以及與丈夫的爭執中。

被拒絕之后,他終于轉過來臉來對著我,開始用叉子卷面條。我抱怨,當然是有理由的:“生日竟然吃這種東西。”

“三十多歲的女人還過什么生日。”他把卷好的面條塞進嘴里。我們這才想起來還沒有去弄咖啡,咖啡機旁邊也排滿了人。他打量了一下我,評估我是否在發怒的邊緣,然后,似乎是為了避免一些沒有必要的紛爭,他站起來,拿著杯子走了過去。

僅僅是為了買一個刨刀而已,“或許也再看看別的。”新家里空空蕩蕩,卻又好像一樣也不少。準確地說我們倆都搞不清楚搬到這個房子里共同生活究竟需要準備些什么。但等我們走進宜家時,又覺得什么都缺。最后轉了一圈,還是決定先吃飯再說。

我們都知道要跟對方過一輩子了,這一點讓我們同時放松了下來,甚至因此有點瞧不起對方。我遠遠看著他排在一群人后面,有那么一陣子我無法把他從那群人中辨認出來,反而盯著那個正在偷糖包的大媽看了很久,怎么說呢,里面有一種迷人的技巧性的東西。

我又轉頭看著巨大的落地窗外,樹葉正在陰謀般悄悄轉黃,進入最丑陋的斑駁時刻,離金黃色還得靜待時間,像是每個人都不得不忍受的尷尬,誰也不能例外。等我把目光收回,在周圍漫無目的地徘徊的時候,“家庭”這個詞語像是人群自動提煉出來端到面前的:一個家庭。一男一女,有時還有一個孩子,有時還有一個老人。各種各樣的搭配:一個胖而高的男人和一個瘦小的女人,女人什么都不吃只是不停地說著什么,臉上充滿了感情,而男人的背部顯出一種絲毫沒有被感染的堅不可摧,他埋頭使勁吃著盤子里的東西。還有那對笑容幾乎一模一樣的夫妻,他們的孩子好像是第三個他們,一種復制體系。一群孩子在游樂區跳來跳去,家長們站在外面無助地伸著手,希望能夠隨時接住他們,不管他們離自己有多遠。這一切讓我覺得有點頭暈。

然后。有根釘子釘住了我的目光。一個熟悉的身影,本不該如此熟悉,很多年了。但他的形象過于突兀:還是精瘦精瘦,兩鬢夾雜著一點白發,牛仔褲和T恤,從側面看去他像個毫不躲閃的問號。在由家庭組成的人群中,他是一個孤獨的黑洞:沒人靠近他獨自占用著的那張桌子。他聚精會神又滿懷忍耐地吃著盤子里的東西,不像在等任何人。

有那么一刻我幾乎魂飛魄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能動。他就那樣坐在不遠處,顯得我現在的日子都像假的。我把頭低一低,怕他看到我,不管他看到我之后持何種態度都會傷害我:他掉頭就走顯得對我很失望;或者好像他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更大的可能是他會走過來嘲笑我,他會看著我說:“哈。”雖然我沒法具體想象他會說出些什么,但任何一句我一定都承受不起。

我隱隱覺得他肯定變成了一個無法與之對抗的人。

一時間所有的場景都回來了。他略微坍塌的身體,做愛仿佛是互相自慰的過程;他對食物毫無耐心,也無向往;所有消費主義在他看來都是騙局,一進商場就不由自主感到惱怒;朋友是一種虛構,親密關系更是;看電影時他大量抽煙,并發出像鳥一樣的笑聲;“別裝了”他總是這么對我說;當他發現我對這段關系有一種幼稚的認真時,他不鼓勵也不阻止而是靜待其結束。然后一切都結束了:他變成了那樣,我變成了這樣。如果有人此時來問我衰老究竟是什么,我什么也不會說。

張浩拿著兩杯咖啡回來了,他坐下來之后我們之間的那種松弛氣息簡直慘不忍睹。他把少一點的那杯推到我面前:“少喝點咖啡,找個時間來我們醫院做個身體檢查。”

“公司剛組織做過體檢,不是都挺好?”

“那些太簡單。你們那種公司能安排什么像樣的東西。”然后,他用一種似乎已經暗中考慮了很多遍、終于下定決心的口氣跟我說:“我希望生個女兒。”

我喝了一口咖啡,又苦又澀,真不值得排那么久的隊。我把咖啡杯推遠了一點,想了想又拿了回來,似乎手上握著點什么才能問他:“我們什么時候決定要生孩子的?”

“要不然呢?”他鎮定地看著我。

如果不是此時,這段對話也不至于讓我覺得這么羞恥。就是這樣了。沒有什么時候比此刻更加確切了。但我卻好像剛剛才明白似的。我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他能聽見我們在講什么嗎?

“或許等到明年吧。”我努力保持著一種女性在談論此類問題上的矜持和權威。

“也不是想懷就能懷上。從現在開始準備,真的要生,確實要到明年了。”他用一種“別搞笑了”的表情看著我。時不時露出來的醫生本色總讓我覺得有點畏懼。所以我沒再說什么。跟一個年齡相仿又“大有前途”的外科醫生結婚后,“運氣真好”的眼光圍繞著我,順帶著好像我之前所有事情都做對了:包括換工作、單身很久、臉上總是帶著焦慮的表情。沒人發現這是一個多么疲憊的決定,對我們來說都是。那種羞恥感,跟現在的又不太一樣:那個已經徹底投奔失敗的人,在距離我三米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僅僅用他的側面就讓我覺得無地自容。

跟M即將分手的那一段時間內,我多半在外面瞎混,有次她們攛掇我跟在場的一個男人回家去。這時手機響了。M說他又把鑰匙落在辦公室了,讓我回家開門,這已經是那個月第五次。我只好回去,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極其羞惱的表情。過了好幾年,其實就是現在,我才意識到:一個人不會那么頻繁地把鑰匙落在辦公室。他曾經做過一點毫無意義的嘗試想挽留點什么,后來他再也不那么做了。也就是在想到這些的同時,我忽然明白現在那個坐在不遠處的人絕對不可能是M。他現在已經五十多歲了,而我看見的毫無疑問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跟當年的M很像,因此絕對不可能是他。往昔的歲月在我腦海中奔騰了好一陣子,直到所有的感受都慢慢退去,我終于嘟囔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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