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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靜默開篇
一片無垠的白色空間里,沒有邊際,沒有光影的過渡,無數根正方體石柱錯落分布在這片純白中
鄧翊安就站在其中一根石柱的頂端,他的身形在這片純白里顯得格外清晰,深色的衣擺垂落,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的左手微微蜷縮,小心翼翼地扣在受傷的右手上,右手的袖口似乎還沾著淡淡的痕跡,仔細一看就可以發現是已經干的血跡。
他微微抬頭,目光越過空曠的白色空間,越過那些遙遙相望的石柱頂端,直直望向頭頂那片同樣純白的“天空”。
那里沒有云,沒有光的層次,卻唯獨在某個點上,凝著一團柔和卻堅定的白光。
那白光不刺眼,卻像一顆恒定的星,在無邊的白里劃出一道清晰的焦點。鄧翊安的眼神沒有絲毫游移,瞳孔里映著那片白光,像是盛著兩簇微小卻不滅的火,有隱忍的執著,有不被傷痛動搖的篤定。
鄧翊安站在白色石柱頂端,原本輕扣著受傷右手的左手緩緩松開,指尖離開袖口的瞬間,右手掌心突然泛起細碎的微光。
一柄《我的世界》舊版本材質的鉆石劍驟然顯現,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先探向身側,一枚暗紫色的末影珍珠憑空出現在指間,緊接著,他手腕輕揚,末影珍珠帶著一道淺紫弧線飛向空曠的白色空間。
幾乎是同一秒,另一枚銀亮的飛鏢從他左手彈出,鏢尖泛著冷光,速度比末影珍珠更快幾分,直直追向那抹紫色。
不過瞬息,飛鏢便穩穩停在末影珍珠前方半寸處,還未等飛鏢勢頭減弱,末影珍珠便精準撞上鏢身,紫白光芒瞬間交融,泛起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鄧翊安的身影隨即在原地淡化、消失,下一秒便穩穩出現在飛鏢旁的另一根正方體石柱上,動作連貫得沒有一絲滯澀。
他依舊保持著挺拔的站姿,右手緊握著鉆石劍,目光始終鎖定著頭頂那片白光。緊接著,他重復起方才的動作:左手再次凝出末影珍珠與飛鏢,先將珍珠擲向更靠近白光的方向,再讓飛鏢提前落在珍珠軌跡前方,借著兩者碰撞的空間傳送,一步一步朝著那片白光逼近。
每一次傳送,他都精準落在新的石柱上,衣擺在空間波動中輕揚,眼神里滿是不退縮的決心。
就在他距離白光只剩最后幾次傳送距離時,那片柔和的白光突然變了模樣,光芒驟然收緊,隨即射出數道刺眼的白色射線,射線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直朝著鄧翊安的方向襲來,像是在阻攔他的靠近。
鄧翊安眼神一凜,握著鉆石劍的右手微微抬起,劍身在身前劃出一道銀藍色的弧線,同時腳步輕挪,借著石柱的遮擋巧妙避開第一道射線,目光依舊牢牢鎖著那片白光,沒有半分退縮。
白光中驟然射出的射線比之前更顯凌厲,帶著不容躲避的勢頭直撲而來。
鄧翊安剛避開前兩道攻擊,還未來得及調整身形,第三道白色射線已如銀蛇般纏上他的右臂,沒有刺耳的碰撞聲,只有射線穿透衣物、割裂肢體的輕響,下一秒,他的右臂便從肩膀處整齊斷開,斷口處瞬間涌出的深色液體在純白空間里格外刺眼,那柄舊版本材質的鉆石劍也隨之脫手,直直墜向下方無邊的虛空。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鄧翊安悶哼一聲,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左手下意識地想去按住斷肩,卻只摸到一片黏膩的溫熱。他的身形晃了晃,幾乎要從石柱頂端栽倒,可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片白光,瞳孔里還映著那抹執著的光點,沒有半分退縮。
但白光并未給他喘息的機會,又一道更粗的射線驟然射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精準擊中他的胸口。這一次的沖擊力遠比之前更強,鄧翊安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向后飛出,深色的衣擺被氣流掀得獵獵作響,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痛呼,身體便越過石柱邊緣,直直墜向下方那片沒有盡頭的白色虛空。
下落的過程中,他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斷肩的疼痛漸漸變得麻木,只有胸口那處被射線擊中的地方,還傳來陣陣灼燒般的劇痛。
可他依舊努力睜著眼,望著上方那片越來越遠的白光,右手殘留的斷肢還在無意識地微微蜷縮
白光懸停在鄧翊安墜落的虛空上方,光芒微微閃爍,像是在緩慢掃描這片區域,確認目標是否已徹底失去生機。
它的光暈比之前更冷,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審視感,周圍的白色空間仿佛都因這道白光的停頓而變得更加凝滯,連空氣都透著一絲死寂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道凜冽的殺氣突然從白光背后炸開,那氣息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還裹著未散的血腥氣,瞬間打破了空間的沉寂。
緊接著,鄧翊安的怒罵聲如驚雷般響起,粗糲的嗓音里滿是痛意與不甘,卻又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勁:“艸你馬!你給我回頭啊!”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從白光斜后方的虛空里猛地竄出,正是鄧翊安!他的右臂斷口處依舊在滲著深色液體,染透了半邊衣袖,胸口的傷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顫抖,可他的左手卻死死攥著那柄鉆石劍,劍身在純白背景下劃出一道凌厲的銀藍色弧線,直直捅向白光的核心。
他的身體還帶著墜落時的慣性,卻借著這股勢頭將全部力氣灌注在左手上,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堅定,只剩被激怒的猩紅與狠厲,像是哪怕同歸于盡,也要在這道白光上留下一道無法磨滅的痕跡。
白光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驚得頓了一瞬,光暈劇烈波動起來,原本冰冷的白光里,竟隱隱透出一絲慌亂。
耀眼的光芒在純白空間里驟然炸響,沒有刺耳的轟鳴,卻像一道無形的沖擊波,瞬間將鄧翊安包裹。他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被白光吞噬,身體再次失去重心,仿佛又一次墜入無底深淵,意識像被潮水般的疲憊裹挾,一點點往下沉淪。
朦朧中,他感覺自己不再是墜向虛空,而是沉入了一片溫熱的大海,沒有冰冷的窒息感,只有無邊無際的柔軟包裹著身體,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微弱的水流聲。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卻又在某種熟悉的牽引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白光,漸漸聚焦后,一個男性的身影從上方緩緩向他靠近。那身影輪廓熟悉,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模糊了細節,卻讓鄧翊安緊繃的神經莫名松弛了幾分。直到那身影離得足夠近,一道低沉而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呼喚輕輕落下:“翊安?”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鄧翊安混沌的意識。他猛地睜大眼,視線徹底清晰,眼前的人正是谷燼離。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瞬間翻涌上來,斷臂的痛、胸口的灼燒感、之前的不甘與憤怒,都在看到谷的那一刻,化作了難以言說的委屈。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語氣里裹著濃濃的傷心、無奈,還有化不開的歉意:“谷,對不起……因為我,才讓你變成這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說完后,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斷肩處的疼痛似乎又加劇了幾分,可他卻死死盯著谷,眼神里滿是愧疚,他知道,這一切的代價,都是因他而起。
谷燼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早已將所有得失看透
“不怪你,而且你也替我完成了使命,不是嗎?”他垂眸望著鄧翊安,眼底藏著淡淡的柔光,語氣平靜得近乎溫柔,“你接了我的命,我的命運,自然該由你來續寫,這沒什么好怨的。”
“說這些算什么啊?!”鄧翊安猛地抬高聲音,斷肩的疼痛讓他忍不住蹙緊眉,可語氣里的懊惱與自責卻更甚。
“如果不是我當初沖動,如果我能再謹慎一點,這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本不該……”話到嘴邊,卻被喉嚨里的哽咽堵住,那些沒說出口的“本不該落到這步田地”,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谷燼離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幾分釋然,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悵然,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鄧翊安的額發:“那你再替我完成一件事吧,用我的命,替我去看看你那個世界。”
話音未落,谷燼離突然抓住鄧翊安的左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量,將他猛地向自己拉近。
下一秒,兩人的位置驟然交換,鄧翊安還沒反應過來,谷燼離的另一只手已抵在他的后背,帶著堅定的力道,一拳將他向上推去!
身體瞬間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托舉著向上飛升,鄧翊安下意識地回頭,只見谷燼離站在下方,依舊笑著,眼底卻泛起了淡淡的微光,聲音順著上升的氣流傳來,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你不是一直自認是個重感情的人嗎?那現在,就替我好好看看,幸福到底是什么樣的。”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鄧翊安望著下方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胸腔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又酸又脹。他用力咬緊下唇,強忍著哽咽,對著谷燼離的方向,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好!”
鄧翊安感覺身體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托著,緩緩向上浮動,之前那片包裹著他的“海水”漸漸變得稀薄,直到腳掌觸到一片微涼卻堅實的平面,他猛地停下動作,低頭望去,才發現腳下根本不是預想中的海面,而是一片如鏡面般光滑的地面。
這地面澄澈得像凝結的月光,又似將整片藍天揉碎了鋪在腳下,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映出他的身影,連斷肩處染血的衣袖都分毫畢現,泛著淡淡的光澤,漂亮得讓人忘了呼吸。
他試探著抬起腳,鞋底與鏡面接觸時沒有絲毫打滑,反而傳來一種踏實的質感,仿佛踩在一片凝固的星空上。
他緩緩站直身子,抬頭望向天空,澄澈的藍鋪滿了整個穹頂,沒有一絲云絮,成鄧翊安踩著腳下的“天空之鏡”,他轉頭一看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映入眼簾,鄧翊安緩緩向銀杏樹走去。
每多走一步,腳下鏡面邊緣便悄然冒出細碎的花莖起初是星星點點的藍紫色小花,花瓣薄得像蟬翼,隨著他的腳步漸深,周圍的花漸漸多了起來:粉白的薔薇頂著露珠,鵝黃的迎春垂著花穗,還有成片的小雛菊鋪成淡金色的花毯,花香隨著風輕輕漫過來,混著銀杏葉的清新,讓空氣里都飄著溫柔的氣息。
直到他站定在銀杏樹下,指尖剛要觸到樹干的瞬間,右臂突然傳來一陣暖意,原本空蕩蕩的袖管里,肌肉與骨骼的觸感正一點點回籠,傷口的痛感消失無蹤,完好無損的右手重新舒展在眼前,連之前握劍留下的薄繭都清晰如初。
他看著失而復得的右手,隨即輕輕抬起手,掌心貼在銀杏粗糙的樹皮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
他緩緩閉上眼,額頭輕輕抵在樹干上,像是在與這棵樹交換著某種無聲的約定,心底積壓的沉重與愧疚,在此刻漸漸化作了踏實的暖意。
“翊安。”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招呼,溫和中帶著幾分輕快。鄧翊安猛地睜開眼,轉身望去,不遠處站著一個紫發少年,發梢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正是巫溪白
他身后還跟著一群人,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笑意,看向他的目光里滿是熟稔的期待,像是早已在這里等候許久。
鄧翊安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快步走了過去,聲音里帶著難掩的輕快:“小巫。”
巫溪白笑著點頭,沒有多問過往,只簡潔地說:“走吧。”
話音落下,他身后的眾人便默契地轉身,跟著巫溪白向遠方的光亮處走去。鄧翊安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那棵銀杏樹,葉片在風里輕輕晃動,像是在與他道別。他眼底盛著笑意,輕輕點頭,轉身快步跟上了前方的隊伍,身影漸漸融入那片熱鬧的人群中,朝著更遠的光亮走去。群的飛鳥展開翅膀掠過,羽翼劃破空氣的聲音清晰可聞,它們盤旋著、鳴叫著,身影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靈動,像是在編織一幅流動的畫卷。
目光流轉間,他忽然瞥見不遠處的景象,心臟猛地一跳,那里矗立著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樹干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灰褐色的枝干向四周延伸,像撐開的巨大綠傘,層層疊疊的扇形葉片在陽光下泛著翠綠的光澤,風一吹過,葉子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樹影落在腳下的“天空之鏡”上,與藍天、飛鳥的倒影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靜謐又絢爛的畫面
風是忽然來的,從背后繞過來,帶著點秋日特有的、涼絲絲的桂花香,還裹著片半黃的銀杏葉,輕輕擦過他的后頸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目光撞進不遠處那棵最粗的銀杏樹里。樹影婆娑,細碎的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在地上織成晃眼的光斑。就在那光斑最密的地方,他好像看見谷燼離站在那里:還是常穿的那件布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上那顆小小的痣,頭發被風吹得微亂,嘴角勾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正抬著眼看他。
鄧翊安的心臟驟然縮緊,喉嚨發緊,幾乎要喊出那個名字。可他往前走了半步,風又起了,這次卻把樹影吹得晃了晃,哪里還有什么人?只有幾片銀杏葉悠悠地從枝頭落下來,落在剛才“人影”站過的地方,疊在一堆舊葉上,像從未有人來過。
他站在原地怔了幾秒,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錯覺里的暖意。直到前方傳來巫溪白的聲音:“翊安,走了。”鄧翊安才回過神,對著空無一人的銀杏樹下輕輕扯了扯嘴角,轉身快步跟上
巫溪白他們已經走出去一段路,談笑聲隨著風飄過來。鄧翊安抬頭看了眼天,鉛灰色的云正慢慢壓下來,幾只灰黑色的飛鳥從天邊掠過,翅膀劃開薄云
清晨天還沒亮透時就撲棱著翅膀往東邊飛,鄧翊安望著飛鳥消失在遠處的樹冠里,剛才那點空落落的澀意還沒散盡,耳邊卻又飄來巫溪白跟同伴拌嘴的聲音
遠處的山影漸漸模糊,成了暗黑色的輪廓,連剛才還在枝頭晃悠的銀杏葉,也慢慢融進了暮色里,只剩樹的剪影立在路邊
風里的涼意更重了些,鄧翊安縮了縮脖子,卻沒覺得冷,身邊有同伴的聲音,心里存著那點轉瞬即逝的暖意,連天空沉入夜色的過程,都好像慢了幾分,帶著點說不清的溫柔
夜幕降臨,一座城市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