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錯寄的時光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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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錯寄的信
C市三中放學的鈴聲在校園里回蕩,天邊的晚霞被風吹散,灑在高樓之間。學生們?nèi)齼蓛山Y(jié)伴而行,有說有笑地從校門口走出。
語天葉背著有些磨損的書包,腳步不急不緩地走在人群之中,她的耳機正輕輕播放著一首鋼琴曲,音量不大,卻足以隔絕掉同學們的吵鬧聲。對于她而言,回家的路是每天最輕松的時刻,不必再強迫自己開口說話,也沒必要融入那些不適合自己的圈子
天葉的家在一片老小區(qū)里,樓房外墻斑駁,臺階有些裂縫,但因為綠植多,空氣里總有股潮濕的味道。
她的姥姥已經(jīng)提前做好了飯,等她回家。父母常年在外地出差,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走到樓下時,她習慣性地彎腰打開信箱。平日里,信箱里頂多是些廣告單頁和小區(qū)的通知單,可今天卻靜靜地躺著一封淺黃色的信封。
厚度不薄,信封邊角被壓得有點皺,收件人欄寫著“林子軒”,地址確實是她不是自己所在的單元。可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更別說這棟樓里似乎也沒有姓林的人。
她愣了幾秒,猶豫著要不要就這么放回去。但不知怎的,指尖卻鬼使神差地把它抽了出來。
“快遞員大概弄錯了吧。”她小聲嘀咕。
回到家后,姥姥正在廚房里忙碌,空氣里飄來油炸丸子的香味。天葉換下鞋,把書包輕輕放到一旁,手里那封陌生的信卻讓她心里一直牙癢癢。
她平時不是個愛打探別人秘密的人,可這封信封得并不嚴實,角落處甚至微微翹起,像是刻意留下一條縫隙,天葉抱著一絲猶豫,把它拿回了房間。
她坐在書桌前,燈光灑下來,信封在桌面上顯得格外突兀,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直到心跳莫名加快,“反正收件人也不在這里,不看就丟掉嗎?”
“可如果里面有重要的東西呢?”
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她終究還是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信紙展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鼻而來。字跡清秀,卻又筆畫利落。那不像是一般學生潦草的字,更像是一個習慣寫字、的人寫的
【親愛的朋友:
你可能會覺得突然吧,但我還是想把這些話寫下來,寄給那個只在網(wǎng)線另一頭的你。
我叫向東陽,今年十八歲。別被這個名字騙了,我可不是每天都像太陽一樣向著東面,實際上,我現(xiàn)在的身體,快要和月亮一樣暗淡了。醫(yī)生說我生的病已經(jīng)到了晚期大概剩下,還有一年的時間了,聽起來是不是很慘?像電影里那種倒計時設定。我并不覺得會怎么樣,我會珍惜剩下的時間,會過好每一天!】
天葉愣住了。
信件的開頭并不是尋常的寒暄,而是直白而戲謔的自我介紹。那種語氣,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調(diào)侃。
【其實剛開始得知結(jié)果的時候,我也有過憤怒、不甘心,畢竟誰會喜歡這種爛尾的劇本?可后來想了想,與其整天哀嘆,不如把最后的日子過得精彩點。比如寫信。
你一定很好奇吧,為什么要寫信?因為鍵盤太冰冷了,紙筆卻能留下溫度。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希望你能收下我的一點點“存在感”。
我現(xiàn)在最大的愛好,就是數(shù)夕陽下天空能分出多少種顏色。昨天是橘紅混著淡紫,今天大概是深藍里帶點金。醫(yī)生看我整天看著窗外發(fā)呆一臉陶醉的樣子,還懷疑我是不是藥吃多了。】
讀到這里,天葉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字里行間的幽默感,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居然能用這樣的口吻開玩笑。
【我知道你可能會嚇一跳,但別擔心,我沒打算把你拖進我的悲情劇里。相反,我想讓你看看,人生哪怕只有一年的期限,也還是可以笑著活的。
啊對了,我最近迷上了畫夕陽,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畫下來寄給你。不過我的畫技……嗯,頂多能達到小學生涂鴉的水準,別嫌棄啊。】
信的最后,他署了名字:
——向東陽。
天葉把信紙放下,心里久久不能平靜。
陌生的筆跡,陌生的名字,卻透過短短幾頁紙,把她的心湖輕輕攪亂了。
這個叫向東陽的男孩,竟然把死亡寫得像一場可以調(diào)侃的冒險。他的坦然與樂觀,與她孤獨的日常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那雙寫下字跡的手一定干凈而堅定,那個人或許真的像名字一樣耀眼。
可她很快又意識到一個事實——這封信,根本不是寫給她的。
“原本的收信人,叫林子軒。”
天葉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心跳卻依舊紊亂。
她盯著桌面出神,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沖動:
要不要……回信?
告訴他,這封信寄錯了。
她輕輕咬著下唇。這個決定似乎沒什么意義,她和他是完全不相干的兩個人,可不知為何,她突然很想讓那個叫向東陽的男孩知道,他的信是真的被某個人看見了。
房間外,姥姥喊她吃飯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天葉把信壓在課本底下,深吸了口氣,才慢慢起身。
但她心里很清楚,今晚她大概會失眠。
飯桌上,姥姥一邊夾菜,一邊絮叨著:“今天數(shù)學考得怎么樣?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你看你瘦得——”
語天葉低著頭“嗯嗯”回應,筷子在碗里撥弄著米飯,卻心不在焉。姥姥說了什么,她幾乎都沒聽進去。她的腦海里只有那封信的內(nèi)容。
一個十八歲的男孩,帶著笑意寫下“生命只剩一年”的字眼,那種輕描淡寫的調(diào)子,像是隔著紙張在對她眨眼。
她從沒想過,死亡可以被這樣寫出來。
“天葉,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姥姥擔憂地看著她。
她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累。”
草草扒了幾口飯,她便借口作業(yè)多,回了房間。
夜色深沉,書桌前的燈光溫暖卻有些刺眼。語天葉把那封信放在桌面正中央,盯著它看了很久。
心里一遍遍上演著拉鋸:
要不要回信?
理智告訴她,這本來就與自己無關。錯寄的東西,理應原封不動地退回去,或者干脆丟掉。
可心底的某個聲音卻在輕輕推著她:如果他真的只剩下一年,信件就是他與世界溝通的方式。如果就這樣消失,他是不是會覺得……有點孤獨?
想到這里,她心口莫名一緊。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他寫信時,也許真的渴望過“對面有一個人”。
她深吸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空白信紙。那還是她初中時買的,淺藍色的底紋,上面印著星星和月亮的花邊。她幾乎沒寫過信,一直藏著。沒想到今天竟派上了用場。
她拿起筆,握了幾秒,筆尖卻遲遲落不下去。
第一次給陌生人寫信,該怎么開頭?
猶豫了很久,她終于在紙上寫下:
【你好,向東陽同學:】
寫完這幾個字,她愣了愣,覺得自己太正式,又覺得改成“你好”太隨意。幾次劃掉重寫,紙面上留下凌亂的痕跡。
好在,隨著筆尖一點點滑動,心里的遲疑漸漸被文字帶走。
【我想先告訴你一件事。你的信……可能寄錯了。信封上寫的收件人是‘林子軒’,但我不是。你寫信的那個人并沒有收到。】
寫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原本只想就此打住,可不知怎么了,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不舍。就這樣冷冰冰地結(jié)束,會不會顯得太無情?
于是,她又在下一行補上:
【不過,我看完了你的信。很抱歉,可能算是偷看吧。但讀著讀著,我忍不住笑了幾次。你說醫(yī)生懷疑你藥吃多了那句,真的……挺好笑的。】
寫到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種幽默感似乎透過筆尖,也滲進了她的字里行間。
【你說你喜歡看夕陽。我也喜歡。小的時候,我和姥姥會搬個小凳子到陽臺,一邊剝瓜子,一邊看天空慢慢變色。只是后來我長大了,功課多了,就很少再注意過。看了你的信,我好像又想起來,那種顏色確實很漂亮。】
她頓了頓,低頭望著自己的字,心里微微發(fā)熱。
【你說你快要和月亮一樣暗淡了。可我覺得,既然你還在寫信,還在笑,說明你心里還是亮的。至少……比我亮。】
這句話落筆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心里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羞赧與勇氣交織著。
她趕緊收住,重新調(diào)整語氣: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到這封信。也許你下一次寄信時,就會發(fā)現(xiàn)它送錯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謝謝你寄來的這封信。至少,它讓今天的我有點不一樣。】
最后,她猶豫了很久,寫下落款:
——一個陌生的讀信人。
寫完,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手指還有些發(fā)抖。
她把信仔細折好,放進信封里,筆尖停在收件人一欄,猶豫了半天,才寫上:
【向東陽】。
郵寄地址?
她翻出那封信封,照著寄件人的地址抄下。
做好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胸口卻像被輕輕松開了一道口子,空氣忽然順暢了。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如果真有人能收到自己寫的字,那種感覺,似乎也不壞。
第二天清晨,天葉早早起床,特地繞到小區(qū)門口的郵筒。
晨風帶著露水的清涼,她把那封淺藍色信封捧在手心,怔怔看了好一會兒。
終于,她輕輕將它投入郵筒,聽到“咔噠”一聲,信件滑落的聲音,她心里竟涌上一種說不出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