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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鳶尾星
聯邦光之歷4999年,鳶尾星。
玉宇澄清,宛如一整塊淺藍色的琉璃,兩顆太陽橫空閃耀,堅定而又溫柔的將光和熱撒向鳶尾星的地表,大地仿佛被鍍上一層金漆,反射著日芒。
那絲絲縷縷的灼熱明光仿佛無窮無盡,輕輕舔舐著那些摩天大廈的幕墻,若是在高空中俯瞰,這成片成片的玻璃幕墻就像神話中巨龍的金色鱗片,在反射陽光的同時鱗次櫛比,地表上的城市猶如日光下的黃金般炫亮奪目。
然而陽光卻又是一視同仁的,溫暖的明光追逐著晨昏線移動不休,同樣照映在城市外的荒野里、山巒上、湖泊間,照在了星球首都鳶尾城區之外,那大片破舊的棚戶群上,將光熱撒向了其實不愿迎接它的貧民區。
這里是聯邦從創建至今都沒能消滅的污穢之地,是富人們不愿踏足的人間煉獄,是許多星球表面上的陳年痼疾,卻又是貧民與流浪戶賴以為生的家園。
“咚!咚!咚!”
破破爛爛的木質招牌似乎搖搖欲墜,同樣風格破爛的小店里,少年拿著錘子,專心致志的敲打著工作臺上薄薄的模具,陽光被長而寬的屋檐阻隔在外,室內有些昏暗,只有少年頭頂亮著盞鵝黃色的工作燈。
在燈光的映照下,少年的眉眼,發絲都染上了溫潤的金色,頭發不長,堪堪遮住耳廓,帥氣的臉上猶帶稚氣,瞳孔清澈。
真是一副頂好的美姿顏,只可惜帶著破洞的褲子和被機油染上黑漬的白襯衫破壞了少年那瑟西斯般的美感。
倏然間,他眼前一黑,一道人影壓了上來。
“賣東西的?”少年頭也不抬,繼續著手上的工作,隨口問道。
“打擾一下,你有沒有在這附近見過這個人?”開口的是一道低沉的男聲。
少年尋聲漫不經心的抬頭,眼前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大男子,器宇軒昂,腰背挺直,此時右手中通訊器上具現出一道栩栩如生的人影,正對著他。
那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模樣中依稀可見當年的英俊瀟灑,穿著套光看投影都感覺死貴死貴的華服。
少年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繼續手里的活,隨口說道:“沒見過,你的口音不像聯邦人?!?
風衣男子微微瞇了瞇眼睛,沉聲問道:“你也是帝國人?”
少年輕輕一敲,隨手將錘子丟到一邊,有些費力的掰開了模具,從里面取出一枚極薄的金色芯片。
這時他才抬起頭,正視風衣男子的眼睛,對方如墨般的瞳孔深邃無比,表情一絲不茍。少年見狀冷冷道:“黑發黑眼就是帝國人了?我可是正兒八經的聯邦公民,這里不歡迎你,請回吧。”
他說這話倒也不是沒道理,聯邦和帝國之間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兩千多年了,期間也有休戰和交易的“和平”時期,但并不代表除了商人以外的存在會喜歡對方。
這是世仇。
黑色風衣的男子沉吟片刻,忽然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白色的卡片。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近期你發現這個人,可以聯系我,到時候必有重酬?!焙谏L衣男子將一張銀薄的卡片輕輕放在工作臺上,禮貌的點了點頭道:“國恨歸國恨,你應該不會跟錢過不去吧?”
話音落下,他施施然轉身離去了。
少年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對方漸行漸遠,直到身影消失在陽光下,這才輕嗤了一聲,隨后看都沒看就把卡片掰成了兩半,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大白,回家了。”少年將金色芯片小心翼翼捏在手里,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叫了一聲。
滴——滴——滴——
下一刻,一臺既不大,也不白的機器人從角落里滑了出來。它的模樣乍一看像是個數字8,頭小身大,皆是漆黑滾圓,臉部由一面電子屏組成,下方不是履帶或機械足,而是直徑五十厘米左右的身體。
它在移動時就是靠著圓滾滾的身體滾動,看起來滑稽又有趣。
“主人,主人?!贝蟀诐L到少年身邊,發出討好的電子音,頭頂忽然探出個攝像頭,咔的一聲對著少年拍了張照。
少年:“……”
他沒好氣的搖搖頭,伸出手,大白頭頂適時的又開了個小洞,露出一個五厘米左右的空間,依稀可以看見里面細小的金屬探針。
少年將芯片放進去,又從房間角落提了點東西,帶著機器人義無反顧的走進了明媚過頭的陽光里。
……
一個小時前。
宇宙深空,群星荒蕪寂寞。
一艘飛船拖著半長的尾焰佇立在星空之間,劍型的深藍色呼吸燈布滿在飛船的兩側,黑色的飛船表面反射著恒星的亮彩明光。
“已抵達鳶尾星表面,正在探查信號源。”
“注意隱蔽,我們半年前才和聯邦達成了停戰協議?!?
“收到,為防止被圣堂監測到,即將斷開通訊?!?
“收到,發現目標隨時開啟通訊?!?
“收到?!?
隨著一聲滋響,通訊器斷開了連接。
飛船上,科技感十足的駕駛艙內,身穿黑色風衣,肩頭袖子紋著只張牙舞爪的銀龍的男人注視著舷窗,目光肅然,此時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
他身后十余名同樣身穿黑色風衣,但肩頭沒有花紋的男女轟然散開,各自尋找到熟悉的座位開始操作。
“長官!檢測到不明信號!”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風衣男子忽然驚慌的站了起來,指著屏幕叫喊道。
“開啟防御!”為首的風衣男子只瞄了一眼便神色大變,匆匆下令后便直撲操作臺,手掌在上面重重一按,一個光屏瞬間彈了起來。
“前方檢測到高能反應!”一位身材窈窕有致的高個女子雙手在光屏上彈鋼琴般急切的按動,忽然不安的說道。
為首的風衣男子恍若未聞,繼續操作著光屏。
下一刻,無聲的光束自遠空傳來,直徑五米以上的能量炮耀眼而奪目,重重的轟擊在了黑色的飛船上!
“咦?反應挺快嘛?!?
通信頻道里忽然傳出一聲陌生的蒼老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訝然。
只見那艘飛船自邊緣開開始探出幾個三角形的尖錐子,錐頂散發出半透明的銀色光幕,如同烏龜殼般將飛船包裹了起來。
原本能量炮轟擊的部位一片暗淡,但終歸沒有破碎。
“那就再來一次。”蒼老的聲音中帶著點興奮,下一瞬,又是一道貫穿星河的能量炮直射而來,烏龜殼般的屏障頓時不堪重負,如蛛網般碎開,殘余的能量毫不留情的灌注到了飛船體內。
無聲的轟鳴中,飛船在崩壞的能量下炸裂,解體,鮮紅色的冰凌和金屬鐵屑被沖擊波吹向了遠方。
不遠處,一臺赤紅色,高達三十米的機甲虛浮在星空中,背后噴射口洶涌的釋放著等離子光流,機甲的左臂上,滾圓的炮口尚散發著灼熱的紅光,此刻隨著能量峰值的停滯降低而緩緩熄滅。
“是時候了?!鄙n老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下一刻,赤紅機甲在星空間劃出一道優美的星痕,很快飛到了不遠處那顆表面金燦燦的行星,穿過大氣層,拖著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火焰消失不見。
……
時間回到了現在。
足有六萬人生活的貧民區黑水橫流,垃圾遍地,惡臭撲鼻。
少年恍若未覺,只用了二十分鐘穿過了小半個貧民區,身后的大白相當引人注意的滾動著,路邊衣著統一,麻木不仁的人群看向這一人一機時都忍不住露出羨慕和貪婪的表情。
只是沒人敢打歪主意。
少年剛搬過來時也有不長眼的小偷混混地痞來找麻煩,然而卻無一例外的在第二天被扒光衣服丟到了貧民區外圍的警局。
久而久之,人們也明白了這個最多也就十六七歲的俊秀少年是個不好惹的對象。
有混熟的鄰居知道了少年的名字,陸眠,傳播出去后這個非常帝國風的名字讓眾人又是猜疑又是害怕,最后干脆慢慢疏遠了他。
只不過少年經常會花錢回收一些“垃圾”和金屬,偶爾還賣些物美價廉的小玩意,所以也有不少貧民會去找他買賣和……銷贓。
也許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真香吧。
陸眠對路人的目光視若無睹,走到了間木棚屋前,這里比之前外面的破舊棚子看起來好了不少,至少周邊更加干凈,還有個二十平方的獨立小院。
他推開木柵欄,掏出張卡片刷了下,大門應聲而開,背后的大白扭了扭身子,發出滴滴滴的喜悅聲,跟著滑了進去。
啪嗒——
鎖上門,陸眠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逼仄的房間里煙霧繚繞,只有角落里開著盞昏黃的燈。
這場面乍一看還以為是什么云霧飄渺的仙境,只是這煙霧帶著明顯的嗆人煙味,如果真有人在這云霧里出沒也只能是個煙鬼而非仙人。
“我不是說不要抽這么多的煙嗎?”陸眠對著看起來空無一人的房間,語氣相當不爽的說道。
嘎——
靠近燈光處寬大的轉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輕響,緩緩轉了過來,上面赫然坐著個須發皆白的帥氣老頭,山羊般的胡子得意的翹著,手上還夾著根煙,地上滿是煙頭。
他和之前黑色風衣的帝國人給陸眠看的影像一模一樣。
“芯片做好了?”老頭彈了彈煙灰,語氣輕松。
陸眠忍不住深吸了口氣準備發飆,然后就被煙霧嗆得開始瘋狂咳嗽。
老頭:“……”
陸眠:“……”
滴滴滴——
大白忽然滾到兩人中間,下方彈一對吸管一樣的東西,開啟了新風模式。
不多時,彌漫的煙霧漸漸消散,恢復了正常的客廳。
被這么一打擾陸眠也無心再繼續訓斥老頭,反正就算這次罵了,對方也下次還敢。
“芯片做好了?!标懨咂椒€了下呼吸,繼而嚴肅的說道:“又有人來找你了,該換地方了。”
老頭一怔,沒拿煙的手不自覺的摸了摸胸口,沉吟片刻后他才緩緩說道:“先試試能不能連上游戲?!?
“……這個時候你還想游戲?”陸眠惱道:“現在是鼓搗那破游戲的時候嗎?”
“你不懂。”老頭搖搖頭,神色復雜的說道:“命運早已注定?!?
“命運?”陸眠微微瞇起眼睛,“這些年你一直在說,命運,命運,可你知道嗎,命是定數,運是變數,從來沒有什么命中注定,只有不斷改變的未來?!?
他淡淡的說道:“我從來不會像那些龍傲天一樣,將命運踩在腳下,人生只有殺殺殺和操操操,但我同樣不相信這個東西?!?
老頭好奇的問道:“什么是龍傲天?”
陸眠氣勢一泄,無奈的說道:“大概就是那種順風順水的主角吧,這不重要,重點是我們馬上要被發現了,你卻在跟我聊個勞什子的游戲?!”
“蘭斯?!标懨呃淠恼f道:“你是嫌我們逃太久了準備自投羅網嗎?”
“不是我們?!碧m斯出乎意料的笑了起來,臉上的褶皺都堆在了一起,“小陸眠,有時候我真的很好奇,為什么你總能知道些我沒聽說過的東西?!?
“……不是我們?”陸眠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忽然嗤笑出聲,“有時候我真的很好奇,為什么你總是喜歡轉移話題。”
“是不是覺得崽子養大了可以讓他自生自滅了?”陸眠向前一步,一米七八的身高在燈光映照下拉出條長長的影子,“我聽說過句老話,養兒防老,你老了,就想丟下我了?”
陸眠的目光熠熠生輝,炯炯的盯著蘭斯說道:“沒門。”
他又重復了一遍,“沒門!”
蘭斯手中的煙燃燒到了盡頭,只剩下光禿禿的煙蒂,在昏暗的室內殘留下一點星火微光。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悠悠說道:“去試試看,能不能登錄游戲吧,孩子,我發誓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真相的。”
陸眠沒有再說話,重重的將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丟轉身就走,不多時,房門砰的一聲響——他回房間了。
蘭斯注視著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門后,忽然斜眼瞄了一眼桌上的袋子。
透明的塑料袋里是一個不大的心形蛋糕,已經被大力摔得有些變形了,流出了一點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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