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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筆寫別離

【余生有你,余生皆是你】

文/易清荷

一、起點在終點的旁邊

夜已深了,可蘇酒依舊留在辦公室,雖然明明疲憊不堪,卻遲遲不肯歸家。

林安格就等在樓下,她不是不知道。

他總是這樣耐心地等她,好脾氣得甚至從不催促她。

可是越是這樣,蘇酒越是要欺負他,越是想要試探他的底線究竟在哪里,越是想要跟他較勁。

可她無一不敗下陣來,今天也一樣。

她看了看表,揉揉干澀的眼睛伸了個懶腰,而后慢吞吞地整理好文件夾,這才終于下了樓去。

林安格的車就停在公司樓下,車燈熄滅了,像是沒有人一樣。

蘇酒湊近玻璃,拿手機燈光照著往里看,卻見車內空空如也,竟是真的沒有人。

“忙完了?”

她正有些慌亂,背后便忽然響起林安格的聲音。

蘇酒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來,弄灑了林安格手中端著的熱飲。

“小心。”

好在林安格及時伸出手將她擋住,同時疾步往后退了一些,熱飲便絲毫沒有灑在蘇酒的身上。

倒是他自己,被灑出來的熱飲潑了一手。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迅速地換了只手端熱飲,將被燙到的手藏在身后,而后將手中的熱飲遞給蘇酒,說:“天涼了,我想你興許會冷,喏,正好熱著呢。”

蘇酒看了一眼他被燙得有些發紅的手,并未說話,默默地將熱飲接了過去。

“謝謝。”她只淡淡地說了這樣生疏的兩個字。

不過林安格倒是很受用,他像個如愿得了表揚的小孩子,憨憨地笑著,說:“上車吧。”

他甚至在上車前還多此一舉,將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笨手笨腳地圍在她脖子上。

蘇酒怔了怔,忽地想起自己曾經也送過他一條圍巾。

自己織的、工藝粗糙的圍巾。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從來沒有圍過那條圍巾吧。

蘇酒思及此,心里便有些來氣,于是有些憤憤地將圍巾取了下來。

“熱。”在感受到林安格失落的情緒時,她又指著車內開著的空調,這樣說道。

二、而在起點的旁邊,你是最近的永遠

蘇酒回到林安格家的時候,他鮮少露面的室友難得在家。

這還是蘇酒第二次見這位室友,第一次,是她被林安格帶來這里那一天。

彼時,算是她最倒霉的一段時間——被相處了一年的男友分手,之后因為房租的問題和房東談崩,最后甚至鬧到了需要警察來調解的地步,卻沒想到,來的人會是林安格。

“蘇酒?”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抱著膝坐在沙發上的蘇酒抬起頭來,看到他的那一刻,便呆愣得說不出話來。

穿著一身警服的林安格早在她未參與的歲月中,褪去了少年的稚氣,成長為了這樣俊朗的模樣。

相較而言,她散亂著頭發的樣子,顯得狼狽不堪。

“林……林安格?”

她顫抖著嘴唇喊道,而后突然回過神來,連忙坐直了身子,順了順自己的頭發,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好一點。

“真的是你啊!”林安格激動得幾乎忘了自己還在工作當中,還是一旁站著的房東讓他清醒了過來。

他輕咳一聲,這才認認真真了解起情況來。

然后呢?然后他便將她帶回了自己和別人合租的地方,將自己的房間讓給她住下。

林安格的室友是在林安格幫蘇酒收拾行李的時候回來的,他站在門口愣了片刻,很快便自認為明白了些什么一般,喊了蘇酒一聲嫂子。

“你就是林安格一直喜歡的人吧?”他問。

一直……喜歡的人嗎?

蘇酒聞言,心像猛地被重重地打了一拳,她看向林安格,卻見他只是垂著頭幫自己收拾行李,對室友的話恍若未聞。

“應該,不是我。”

她才不是被喜歡的那一個。

三、倒敘的時光,趕在我們變得復雜之前

蘇酒對林安格的那點小心思,當年在學校算是盡人皆知。

曾經有不少人咄咄逼人地問過蘇酒,說一個女孩兒成天跟在一個男孩兒身邊轉,傻子都看得出來她的心思。

可蘇酒始終嘴硬:“我沒跟著他,是他非要拉著我一起打球。”

眾所周知,蘇酒跟一般的小姑娘不一樣。

同班和她這么大的小姑娘,不是學彈琴跳舞就是學畫畫,每個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往身上加一個仙女光環。

可她不隨大流,偏偏喜歡踢球。

穿著運動服和球鞋,和一群男孩子在球場上揮灑汗水,一不留神摔上一跤,然后沾上一身泥——這才是她喜歡的事。

雖然這讓她融入不進女孩子的圈子,但至少她和男孩子們相處得很好。

不過隨著年齡增長,蘇酒覺得他們好像越發不愿意跟她一起玩了。

“一會兒的球賽,我找了個兄弟來幫我們踢后衛,”某次體育課的班級友誼賽,班足球隊的一個隊員在上場前突然帶了個人來,而后對蘇酒說道,“你今天就別上了。”

對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尷尬地躲開蘇酒的目光,小聲地補充道:“你看對方隊里也沒女的踢啊?”

已經換好球服準備上場的蘇酒聞言愣了愣,無措地將目光投向周圍,卻見大家都只是偷偷地往這邊看,并沒有要幫她說話的意思。

蘇酒一下子便懂了。

原來對他們而言,自己作為一個女孩子在球場上沖鋒陷陣,居然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她恨恨地咬緊了牙,不甘心地將球用力遞給對方。

球剛被她遞出去就被人攔下,并被那人按回了她的懷里。

“又不是正式比賽,讓她踢一踢怎么了?”他幫她說道。

那是蘇酒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與林安格有交集。雖然他們同班,更常常一起踢球,可整個球隊里,她偏偏就是與他不熟。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林安格這個人生了一副太好看的皮囊。

太過耀眼的人,終日被“花團”圍繞,總給人一種距離感,讓蘇酒不敢靠近。

沒想到在這種關頭,居然是這個人向她施以援手。

“要是不讓她上,我也不上了。”最后他甚至說了這樣一句話。

蘇酒抬頭看向他的側臉,少年那曬不黑的白凈皮膚,襯得本就不算硬朗的五官更加清秀,卻突兀地透著一股男子氣概。

而蘇酒心里突然生出一種感覺,讓她也說不出到底是感激還是感動,或是別的什么東西。

四、你送我一夏天的晴朗

雖然那場球賽蘇酒和林安格都沒能如愿上場,甚至因此還退出了足球隊,可他們的革命情誼在那個時候便結下了。

待他們熟一些之后,林安格才告訴蘇酒,因為他父母嚴苛,歷來不允許他參加任何與學習無關的“玩物喪志”的事,他踢足球的事一直是瞞著家里的。

可他父母終于還是知道了這事,勒令他馬上退出足球隊。

所以那天他是原本就打算退出足球隊了,幫她只是碰巧。

“當時我仗義相助的樣子,一定讓你神魂顛倒了吧,”林安格調侃她道,“畢竟我這么帥。”

“自戀。”蘇酒每每聽他這么說,都會佯裝嫌棄地翻個白眼。

可她其實比誰都要清楚,這個家伙確實如他所說的一樣受女孩子歡迎。

畢竟常常都會有好多女孩子找到她,托她將一些充滿心意的小禮物送給林安格。

不過好在林安格似乎對這些統統不感興趣,往往只是掃一眼,便隨手放到一邊,或者轉手送給蘇酒。

她偶爾也會為那些女孩子感到惋惜,尤其是在某天放學途中,林安格將一袋印著他名字的定制糖果隨手遞給她的時候。

“暴殄天物,”蘇酒拆開袋子,扔了一顆糖果在嘴里,忍不住連連搖頭嘆息,“不知道要怎么樣的人才入得了你的法眼。”

“你就挺好的啊。”他隨口答道。

蘇酒愣了愣,緊張得結巴了起來:“你你你……你別亂說。”

“哈哈……”林安格笑起來,正好到了分道的路口,于是朝她揮揮手,“走了。”

他這明擺著是開玩笑的樣子,讓蘇酒雀躍的心情一下子便跌到了谷底,于是她連招呼都不愿意跟他打,悶悶不樂地自顧自離開了。

孟了就是在她獨自走了一段路之后,像一只蝴蝶一樣翩然地落到她面前的。

“你好,請問你是蘇酒嗎?”她笑容明媚,在蘇酒面前背著手站著的樣子,像極了少女漫里的女主角。

蘇酒一眼便認出了她。

如果說當年學校那些女孩子拼命效仿、想要成為的小仙女有一個模板的話,那個模板的名字一定叫作孟了。

只是蘇酒沒想到,這種在學校里大名鼎鼎的人物居然會來找自己。

“請問,你可以幫我把這個交給林安格嗎?麻煩你了。”

果然,她說著便從身后拿出一封用粉色信封包好的信,連同寫有她聯系方式的紙條,一起交到蘇酒的手上。

蘇酒盯著孟了,她那美麗動人又氣質超群的樣子,竟無端讓其他任何一個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子都會自慚形穢。

蘇酒忍不住想,這樣的女孩子,恐怕沒有人抗拒得了吧?

于是她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不情不愿地接過了孟了的信,之后更是煩惱了一整夜,才在第二天試探性地問林安格想不想收到情書。

“嗯?怎么,你要送我情書?”林安格伸出手來,“拿來吧。”

“想得美!”蘇酒一巴掌打在他手上,“我問你呢。”

林安格撇撇嘴,悻悻地收回手:“都什么年代了,情書什么的,多土啊。”

蘇酒聽了他的回答,心想就算把信交給林安格,也會被他扔掉的吧?

于是她松了一口氣,因為這樣牽強的理由,而心安理得地打消了幫孟了傳信的念頭。

五、了解躲在誤解旁邊

蘇酒萬萬沒有想到,那封被她藏起來的、孟了給林安格寫的情書,竟會引起一場禍端。

并且那場禍,害的不是孟了,而是蘇酒。

彼時林安格正為學校的英語演講比賽做準備,蘇酒回教室幫他拿演講稿,卻見一群人圍在她的座位旁。

其中一個,手上還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信紙。

“難怪你成天跟著林安格呢!”

周遭的人都帶著嘲諷的意味看著她,她一頭霧水,待走近看清了些之后,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那封情書在蘇酒的書包里被翻了出來,而且不巧的是,不知有意無意,孟了竟忘了署名。

所以到頭來,所有人都認定那是出自蘇酒的手筆。

蘇酒百口莫辯,只好伸手去搶那封信。

她越搶,周遭起哄的人群反而更加興奮。

鬧嚷的聲音太大,以至于將在周圍巡視的政教主任引了過來。

最后那封信自然便落在了他的手中,他草草地掃了一眼,便氣急敗壞地要將當事人都叫到政教辦公室。

政教主任語速快極了,言詞密集得蘇酒直到上了快十分鐘的思想教育課之后,才終于打算開口為自己爭辯幾句。

“主任,不是我寫的,是……”

“報告!”

林安格的突然出現,打斷了蘇酒的話。

蘇酒一直覺得,不管發生什么事,只要一看到林安格出現,她就覺得安心無比。

可是這一次卻不一樣,林安格一直躲避著她的目光,看起來慌張極了。

蘇酒便更加慌張起來,不僅因為林安格的反應,也因為他身后跟著的孟了。

她似乎是來抱作業本的,卻一直小心翼翼地偷偷往這邊看。

“哎哎哎,走什么神!”政教主任敲了敲桌子,“你說,不是你寫的,是誰寫的?”

蘇酒抿了抿唇,又一次看向孟了。四目相對間,她眼神中的乞求讓蘇酒突然就說不出話來。

自己沒有幫她轉交信,已經有愧于她,如今東窗事發,還要將她供出來嗎?未免太過卑鄙。算了,大不了以后再跟林安格解釋。蘇酒這樣想著,于是一咬牙,垂下了頭:“是……是我寫的。”

她不敢看林安格是什么樣的表情,只能看到政教主任讓他接過信后,他捏著信紙的手。

他捏著信紙的手指用力極了,仿佛恨不得將它捏碎,好讓這件事如同沒有發生過一般。

林安格看了許久,久到站在他身邊的蘇酒以為他快要睡著了。

“蘇酒。”可他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喊了她一聲。

“對不起。”他說。

蘇酒聞聲抬起頭來看向他,他的臉色那樣蒼白,蒼白到讓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無助又難過。

六、不怕時差,跟青春一樣長

蘇酒是直到后來因為這件事被人反復嘲笑時,才終于明白林安格當時說的那句“對不起”是什么意思。

畢竟她被人嘲笑的很大部分原因,都來自林安格。

在他們這樣大部分已經長大成人的年紀,情竇初開不可笑,被喜歡的人厭惡才可笑。

那以后的林安格,不知怎的便將她視為了洪水猛獸,但凡有她在的地方,他都避之不及。

對此,蘇酒一直找不到向他解釋的機會。

直到有一天,林安格因為生病而請假去了校醫務室,蘇酒才終于找到機會,也請了病假,跟他前后腳進了醫務室。

林安格正在醫務室的病床上躺著休息,見蘇酒前來,連忙坐直了身子,如臨大敵。

“你來干什么?”他皺起眉,“回去。”

雖然這些日子以來,她早已看慣了他這樣的表情,可每一次,她都覺得難過不已。

但她還是不管不顧地走上前:“林安格,我有話跟你說。”

“不要說,”林安格卻別過臉去,“我不想聽。”

“可是我……”

“你好煩啊!”林安格莫名生起氣來,沖她大喊道,“別纏著我不行嗎?”

蘇酒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好了好了,我們沒什么好聊的。”林安格并不回答她,正好這個時候下課鈴響起,他干脆翻身下床,“你在這兒待著吧,我走。”

說著,他便疾步走過她身邊。

直到聽到關門的聲音響起,蘇酒才回過神來,連忙跟上他。

“你等等……”她拉開門,急急地喊道。

可話只喊到一半,其余的,便哽在了喉嚨里。

她看到孟了正朝這個方向跑過來,而后在林安格的身邊停下。

而林安格對著孟了時露出那樣溫柔的笑意,這個樣子與在她面前的他根本判若兩人,與其他任何一個他認識的女孩子面前的他都判若兩人。

不久前蘇酒便聽說,林安格和孟了是青梅竹馬,今日一見,所言不假。

她腦子里一片混沌,片刻后,腦海里便是被欺騙的憤怒。

她想上前去,問問孟了這算什么。他們明明這么熟悉,孟了卻讓她轉交情書,當她是傻子嗎?

可她終究沒有問出口——在她靠近時,林安格瞬間皺起的眉讓她忽地覺得,問與不問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林安格,”她緩緩開口,“情書不是我寫的,我也不喜歡你。”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你少自戀了。”

林安格因為她這樣突兀的一句話而愣住了,抿緊唇,半晌后才開口:“最好是。”

“那你以后,就不要再纏著我了。”

“一言為定。”

說完,她便自顧自走開。

她想著這就當還他初見時的仗義相助,從今以后他們大不了兩不相欠,老死不相往來。

七、和我之間,藏在微笑的側臉

大概就是因為如此,蘇酒在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很抗拒林安格和孟了這兩個人出現在自己的周圍。

可如今,不僅林安格出現了,甚至連孟了也順勢進入了她的生活。

她是在回家的路上遇見的孟了。

不得不說,孟了依舊是那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孟了,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幾乎一眼就讓蘇酒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蘇酒本想避開,可孟了卻發現了她,并且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對以前的事情只字不提,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孟了說她是來找林安格、給他送同學會邀請函的。

在網絡這么發達的現如今,她親自上門來送邀請函?

未免太過刻意了一點。

蘇酒這樣想著,心里不痛快極了,于是刻意開口道:“他今天讓我自己先行回家,恐怕要比平日里下班晚一些。”

“不如你給我吧,等他晚上回來了,我轉交給他。”

孟了愣了愣,問:“你們,住在一起嗎?”

“嗯。”蘇酒答道,她知道孟了一定誤會了她與林安格的關系,卻沒有解釋,只是心虛地避開了孟了的目光。

“那到時候你們就一起來唄。”但孟了好像絲毫不在意的樣子,甚至還笑盈盈地對她說。

這下倒換她慌亂起來了,連連擺手:“不用……”

“一起來吧,就這么說定了哦!”可孟了絲毫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將邀請函塞到她手中,“一定要來哦!”

說完,孟了轉身便走。

“哎,你……”

蘇酒想叫住她,可她恍若未聞,更加腳步匆匆起來。

蘇酒看了一眼捏在手里的邀請函,覺得它突然就變成了燙手的山芋,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在這兒干嗎呢?”

林安格的聲音偏偏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嚇了蘇酒一跳。

蘇酒回過身去,同時將邀請函藏在身后:“沒、沒……”

“那是誰啊?”林安格打斷她的話。

可林安格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倒是盯著遠處孟了的背影,若有所思。

“哦哦哦。”他一拍腦袋,指著孟了的背影,連連說道,“我想起來了,那不是孟了嘛。”

“哈,她還是那么漂亮嘛。”

興許這只是林安格無意的一句夸贊,可聽在蘇酒耳朵里,卻讓她的臉色“唰”地一下便難看了起來。

“是,”她咬著牙答道,“一直那么漂亮。”

“她來干嗎?”

“來找你!”蘇酒氣不打一處來,更加不愿意將邀請函的事情告訴他了,氣呼呼地便往樓上走。

留在原地的林安格蒙了片刻,這才意識到蘇酒生氣了,于是快步追上了她,卻并不哄她,只是一個勁兒地傻笑,笑得蘇酒終于忍不住了,停下腳步來瞪他:“你笑什么?”

“我高興啊,”林安格依然笑,“高興你總算又是我熟悉的蘇酒了。”

說著,他甚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真好。”

蘇酒愣了愣,心中莫名變得酸澀起來。

她想揮開他的手,想罵自己好了傷疤忘了疼,可他落在她腦袋上的手,就像在給她施什么魔法一樣,讓她動也不能動,更讓她在一瞬間,便似乎忘記了所有的傷疤、所有的疼。

八、只是怕你離開了,而我沒追上

蘇酒最終還是去參加了同學會。

孟了的電話打到了林安格那里——在她準備去晨跑的時候,林安格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孟了”,無端刺痛了她的眼。

她看了一眼睡在一旁沙發上的林安格,好在他依舊熟睡著,于是她連忙拿起手機按了靜音鍵,躡手躡腳地躲進了臥室。

在接完電話之后,她又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哎,你一個人來的啊?”特地到門口來接她的孟了,見她一個人前來,望了望她的身后,略顯失望地問道。

“哈,”蘇酒尷尬地笑了笑,并沒有回答,催促她道,“我們趕緊進去吧。”

沒走兩步,孟了突然停了下來,說:“我想打個電話,你先進去吧。”

蘇酒并未多想,點點頭,硬著頭皮推門自己進去了。

她從來不愿意參加任何同學的聚會,更何況畢業這么多年,也從沒有人邀請過她參加同學聚會。

怪只怪,在她的學生時代,除了林安格,她連一個要好的朋友都沒有。

所以看到她出現在同學會上時,大家都驚訝無比。

他們能與她聊的話題寥寥無幾,有意無意聊到林安格的時候,周遭圍繞著她的全是一雙雙八卦的眼睛。

蘇酒招架不住,便借故去了廁所。

用涼水澆了幾次臉之后,她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擦干臉上的水,捋了捋頭發,拉開門走了出去。

“聽說她和林安格住在一起?”

還不待走回座位那邊,一道尖厲的聲音先一步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意識到他們談論的主人公是自己,蘇酒不由得便停下了腳步,站在屏風后面不再往前走。

“她還纏著林安格呢。”另一個人接著說道,“嘖嘖,這都多少年了。”

“林安格可真夠可憐的。”

蘇酒攥緊了拳頭,不堪其辱,卻也只是背過身去,打算一走了之。

“在背后嚼人舌根,就不怕爛嘴嗎?”

可別人就不像她這般忍氣吞聲了。

蘇酒愣了愣,她聽得真切,這分明是林安格的聲音。

她連忙探頭去看,林安格站在人群里,與那些在背后嚼人舌根的人對峙,無端讓她想起第一次與他見面時的樣子。

她忍不住就紅了眼眶,這個人,為什么總是在她有難時挺身而出?以至于讓她怨了他千百回,又不得不原諒他千百回。

“哎呀,你們別吵架啊。”這個時候,孟了從林安格身后鉆了出來,拉住林安格的手臂晃了晃,“別吵了。”

蘇酒皺了皺眉,見孟了說完這句話之后,林安格的情緒竟真的一下子緩和了許多。

“還輪不到你們對蘇酒指手畫腳。”可林安格還是忍不住添了這樣一句。

“她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孟了的閨密在一旁嘟囔著,“要不是蘇酒,孟了和林安格早就……”

“好了!”這次出聲制止大家八卦的卻是孟了,她瞪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義正詞嚴的,“畢竟人都是自私的嘛,蘇酒當然也是啊,我不怪她。”

“林安格也不會怪她的。”

蘇酒聽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用那樣偽善的話語,反將她變成惡人,忽然便覺得怒火中燒。

于是她走上前去,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端起桌上的水杯,朝著孟了的臉潑了上去。

蘇酒覺得心里痛快極了,這些年孟了欠她的,她終于找到機會討回來了。

九、想牽的手,隔著最近的永遠

蘇酒想,年少時再惡劣的玩笑,往往在逐漸長大的歲月中,都會變成旁人口中無足輕重的玩笑,可對于當事人而言,永遠是傷人的利劍。

蘇酒一直以為自己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中,練就了刀槍不入的鋼筋鐵骨,但如今卻發現,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她可以忍受別人對她的冷嘲熱諷,卻不能忍受孟了此時此刻的偽善。

突如其來的動作,不僅讓孟了蒙了,也讓周遭的其他人都蒙了。

“你和你的小姐妹一唱一和,戲演得著實精彩,我不配合演一下惡人,都覺得對不起你們。”

她湊到孟了面前,緩緩地說道:“不過按照你的好人人設,你肯定不會怪我的,對吧?”

孟了聽她這樣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又不好發作,只能尷尬地笑一笑。

“別鬧了。”反倒是林安格站了出來,擰著眉看著蘇酒,“我們走。”說完,拉著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蘇酒任由他牽著,不知走出了多遠,才停下腳步,掙脫開他的手。

林安格回頭,見她面色有異,便問:“怎么了?”

“你就那么怕我再對她做什么嗎?”她問。

林安格不敢相信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你……在說什么啊?我……”

“你不用這樣的。”蘇酒打斷他的話,“我那天其實聽到你說的話了。”

“你不欠我什么。”

搬到林安格家的那天,蘇酒一個人在房間里收拾行李,林安格和室友在客廳里面說話,他的室友調侃他說蘇酒一定是他的心上人,否則他為何對她那么好?

而林安格當時沉默了片刻,只是說:“我對她,有虧欠。”

可是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他的一句虧欠。

林安格愣了愣,而后垂下腦袋,抿了抿唇,思忖片刻后,說:“我只是想有個可以照顧你的機會。”

“我不需要。”她背過身去,吸了吸鼻子,卻佯裝輕松地說道,“你啊,還是去跟你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吧。”

“我這里,不需要你。”

她需要他的時候,早就已經過去了。

而如今,她只想跟過去劃清界限,沒有任何牽絆地大步朝前走。

“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會快樂很多吧。”

只要沒有你。

林安格聽她這樣說,詫異地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那樣無助又落寞的背影,讓他的心整個揪了起來。

他心里五味雜陳,想要說些什么,可終究覺得事到如今,果真是晚了吧。

于是話到嘴邊,他也只能說一句“對不起”。

十、尾聲

林安格想,蘇酒可能真的很討厭他,才會在那么短的時間內便收拾好行李,又離開了他的身邊,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他看著空蕩的房間,靠著墻席地而坐。

窗外刮著今年以來最大的風,“呼呼”地將她遺落在書桌上的一張信紙吹落到他身邊。

林安格看了一眼,粉色的信紙,和他當年匆匆看過一眼的那一封信是一樣的。

他到如今都記得自己看到那封信時的心情。

蘇酒站在他旁邊,說著“是我寫的”這句話時,他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心里蜂擁而至的狂喜。

可那也只是一瞬,接踵而至的,便是恐懼。

如果被他那對成績執著到病態的母親知道了這件事,那等待他的一定是地獄。

而結果果真如他所料的那樣,她知道這件事后,氣到渾身發抖,甚至當即表示要去跟學校談一談,說一定要將蘇酒這樣的學生開除。

是林安格再三央求,并保證不會再與蘇酒有任何接觸,他母親才肯罷手。

“你最好說到做到,我會讓孟了看住你的。”林安格的母親說。

林安格通通答應,想著大不了將來跟她解釋清楚好了。

若說他欠她些什么,大概就是這一句解釋,還有在她孤身一人時,沒能和她站在一起的時光,以及,當時本該回應她的那一句喜歡。

——“情書不是我寫的,我也不喜歡你。”

——“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會快樂很多吧。”

——“我這里,不需要你。”

他的腦海里突然響起蘇酒的話,于是他苦笑著搖搖頭。

算了,她大概也不稀罕吧。

思及此,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臉。

可手指頭藏不住的,是細密的光線,和低聲的嗚咽。

品牌:長沙千尋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上架時間:2021-01-26 09:32:50
出版社:文學天地雜志社
本書數字版權由長沙千尋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提供,并由其授權上海閱文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制作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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