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醒了。”

“老師，她醒了！”

“老師，您快來呀！”

亂七八糟的喊聲混在一起，段墨吃力的睜開眼睛。

“段墨，你終于醒了？”語文老師激動的抹去眼角的淚，“醒了就好！”

“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數學老師緊張的問。

段墨沒有做聲，淡淡的挑起眉環視周圍——這是她的宿舍，再確定不過了。

她嘴角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諷刺的笑容，這些個老師們誰會去聯絡家長？在這所私立學校里，學校高價收著學生家長們的學費，哪個老師敢輕易聯絡家長好讓自己挨削？

“段墨，你覺得怎么樣？”語文老師和藹的問。

她有點不能理解這個僅僅九歲的小女孩到底是為了什么選擇自殺？因為她總是獨來獨往、別具一格的作風，她專門去調查了一下，這個女孩的家庭條件還算不錯，雖然不是家財萬貫，卻也衣食無憂；父親正直，母親賢惠，不像別的家庭一樣父母動不動就吵架打罵；而且在教育方式上，不專制、不驕縱；家里就只有她和弟弟兩個孩子，除了語文成績名列前茅以外其他成績也均屬于中上等了，這樣的模范家庭，她想不出來這么一個女孩有什么理由小小年紀就想不開要自殺？

“我沒有自殺。”

“沒有自殺？”數學老師楞了一下，沒想到一向冷漠淡然的小女孩會反駁自己。“好了，同學們都去上課吧。”她揮手讓同學們離開，和藹可親的摸摸段墨的頭發，“沒關系的段墨，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說出來，老師們會一起幫助你的。”

“我沒有什么心事，我也沒想自殺，不需要任何幫助。”段墨冷淡的扯動嘴角，沒有溫度的說。

“這樣啊……”數學老師無奈的看了語文老師一眼，表示她的無能為力。

語文老師和她對視一眼，默默的在心里嘆一口氣，輕聲的問，“段墨，你有什么討厭的人或者事物嗎？”這個女孩子從入學開始到現在已經有兩個月了，她的適應能力相當不錯，并不會哭哭啼啼的說要回家。但是她總是一百零一號表情，并不像別的學生一樣無憂無慮，也不像一些早熟的孩子一樣多愁善感充滿憂郁；她們這些老師們找不到根源，對于她當然也就不敢過于多說什么，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踩到了她的地雷。

不過話說起來，這個段墨算是一個異類了！她并沒有很高的智商，看起來和一般孩子無異，但是卻在年僅九歲的時候直升到中一，比班上的同齡生足足小了三歲。

具她家長所說：她并沒有跳級什么的，是因為大人們忙于生意，所以早早的把她送到了幼兒園。她四歲的時候就念小學一年級了，因為小學校長是她爺爺的一個老友，自然也就批準了。她的書讀起來并不比一般孩子遲鈍，久而久之，也就沒多少人還在意她年齡不夠了。

“我有什么討厭的人或事物嗎？”段墨有些迷惑的看著語文老師喃喃問著，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執著的希望老師給自己一個答案，又像是已經穿透了老師的靈魂看向萬里之外……

兩位老師被她的眼神震撼了、也嚇住了，愣也不愣的輕輕發顫。這明明是一雙相當大而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像一潭湖中的月發著幽然純凈的光芒；可是卻深邃而飄忽，仿佛能洞悉世間一切、又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一樣——

對了，這就像是幽靈的眼睛！

很邪魅的，能蠱惑人心！

但是一個僅僅九歲的女孩子，怎么會有這樣一雙眼睛？

老師們從她的眼神中移不開，卻又不住的顫抖著！這樣的眼神，她們是絕對沒有勇氣去看第二次的。

段墨還在仔細的回想著，“我有什么討厭的人或事物嗎？”她對于自己周遭的一切，并沒什么感覺；談不上喜歡，卻也談不上討厭；那么……

段墨忽然明了了，凌厲的眼神射向兩位老師，“你們在套我的話？”“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們只是關心你。”她們急忙否認，誰說眼神不能殺人的？這個名叫段墨的女孩子，光憑那一雙眼神，已經把她們殺了個措手不及；再繼續下去的話，她們鐵定會體無完膚！

“段墨，你好好休息吧！”

“我們再改天再來看你。”

就這樣，她們倉皇而逃。

段墨冷冷的笑著！

她為什么自殺？

她自己會不清楚嗎？她絕對不是因為厭世，更不是因為自己受到了傷害。她是從來不交心的，那么還有誰能傷害她？別人擁有的眼睛能看到世間萬物；而她，卻因為與生俱來的邪魅被人歸于異類——不是被人忽略，而是被人避而遠之；不是被人欺壓，而是被人徹底隔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發出暢快的笑聲。因為她只有感覺到痛，她才能大聲的笑出聲來！

在空寂無人的宿舍里，她痛快的笑著——真的像是從冥界傳出來的幽靈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