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年家族的秘密:林乾講曾國藩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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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自序
幾年前我去意大利的佛羅倫薩,參觀美第奇家族王宮,頗感驚訝的是,這個家族創(chuàng)造了長達三百年的輝煌,特別是其在文藝復興中所發(fā)揮的至關重要作用,令人遐思不已。反觀中國,也有創(chuàng)造歷史的家族,如漢魏到南北朝時期,是有名的門閥政治,乃至出現(xiàn)“王與馬共天下”的境況。但進入皇權越發(fā)強盛的隋唐以后,這樣的家族幾成歷史的陳跡。百年家族都不易尋,個中原因,值得深思。
當曾國藩與他的九弟曾國荃一起受封爵位的時候,曾家也成為“中外矚目第一家”,但能否保持或延續(xù)家族的榮耀,曾國藩扮演了關鍵的角色,而且,他扮演這樣的角色,從他考中進士、步入翰林院之初,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以為,曾國藩家訓中最可貴之處,是他總結了四類家族的“興衰周期率”,即官宦之家、商賈之家、耕讀之家、孝友之家。與我們的常識性判斷恰恰相反,他認為官宦之家最易衰敗,商賈之家次之,而延續(xù)長久的大多是耕讀之家和孝友之家。這使我想到南方大家族,特別是徽州地區(qū)的大家族,幾乎每家門楣上都寫有這樣一副對聯(lián):“幾百年人家無非積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讀書。”
這可以說是中國家族文化傳承的核心價值。為此,曾國藩提出了以下幾點。
第一,愿代代出秀才,秀才是讀書的種子、世家的招牌、禮儀的旗幟。
第二,“不以官位高低作為賢肖的標準”。這與常人所理解的迥然有別,反映出曾國藩對世事的透徹洞明。一般人都認為,只有家族出了高官顯宦,才能光宗耀祖。曾國藩的四弟曾國潢就這樣認為。為糾正這種錯誤的認識,曾國藩舉出歷史上很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例證,包括漢朝的霍光、盛唐宰相李林甫等。這些人生前何嘗不是赫奕一時,但旋踵或遭滅族之誅,或被抄家流配。因此他告誡家人,對權力要有萬分的敬畏,不可有絲毫的崇拜,并提出“一入官場,即戴罪之身”的著名警示。
第三,“凡家道長久者,不恃一時之官爵,而恃長遠之家規(guī);不恃一二人之驟發(fā),而恃大眾之維持”。這一思想極為可貴。曾國藩認識到,一個家族,如果靠一人一時的官爵,是斷斷無法維系長久的,因而,“個人”的因素,遠沒有全家族都要遵守的家規(guī)更可靠、更持久。而納入家法族規(guī)的內(nèi)容,一定是經(jīng)歷長久積累的守則。為此,他早在道光二十七年(1847)就提出:后輩子女無法則,立見消敗,即便自己貴為宰相,又有什么值得驕傲的呢?要求主持家政的曾國潢“立規(guī)條”,要求妻子“事事立個一定章程”。后來,逐漸形成三代家訓。
第四,高度重視教育,認為一個擔當公職的人,不但要“在邦無怨”,還要做到“在家無怨”。他通過自己多年的閱歷體會,認識到人的天賦都差不多,而子女成才與否,關鍵在教育。為此他提出“子弟賢否,四分出于家教”。他舉下圍棋為例說:生來就是圍棋國手的,那是有天賦,“屢學而不知局道、不辨死活者”,那是愚人。“此外皆相近之姿”,這種情況下就看教育者的作用,“教者高,則習之而高矣;教者低,則習之而低矣”。他又舉學習書法為例,說生來筆姿秀挺的,在于天賦,“屢學而拙如姜芽者”,那是愚人。此外“皆相近之姿,視乎教者何如。教者鐘、王,則習于鐘、王;教者蘇、米,則習于蘇、米。其他事皆依此類推”。如果家長不能正確對待子女的教育,不能及時發(fā)現(xiàn)他們的短長,而因慨嘆子女沒有天賦而放棄教育,“是猶執(zhí)策而嘆無馬,是真無馬哉!”這就是說,子女都有成為千里馬的可能,而能否使?jié)撛诘那Ю锺R變成現(xiàn)實,就在于家長的教育。
早在道光二十二年(1842)前,曾國藩就有志編一部《曾氏家訓》,并與他的九弟詳細道及。但他很快就放棄了,為什么要放棄?他在日記中說:“因采擇經(jīng)史,若非經(jīng)史爛熟胸中,則割裂零碎,毫無線索。故暫且不作《曾氏家訓》,若將來胸中道理愈多,議論愈貫串,仍當為之。”實際還有一個原因,即曾家正在發(fā)達的路途中,而這一過程的積累肯定更有價值。后來曾國藩戎馬倥傯,沒有閑暇,就明確以家書、日記代替家訓,因而,我也以其作為解讀曾國藩家訓的主要依據(jù),這大概符合曾國藩的原意。
本書是依據(jù)我應北京愛智達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崔正山先生的邀請所做的同名講座整理而成。崔先生對傳統(tǒng)文化有精深造詣,對其傳播更傾盡心力,特別是在兩岸文化交流方面,頗有貢獻。我與崔先生交往多年,受益良多。整理過程中,得到龍若飛先生及陳晶博士的幫助。特此一并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