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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也許,有一種成長,叫作……妥協。

這話要是早些年有人在我耳邊這么碎碎念,我一定會嗤之以鼻,不過現在想想卻覺得這么說其實也挺有道理的,事實上,能承認這種說法,本身就已經突破了我之前所能容忍的底線。

任誰羨慕、嫉妒、恨,反正我的童年堪稱完美。富裕的家境,雖說不至于鐘鳴鼎食、酌金饌玉,卻也是住在獨棟別墅里,有自己的臥室和玩具屋,有照顧飲食起居的阿姨,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想穿什么就可以穿什么。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Chanel(香奈兒)、Hermes(愛馬仕)都認得出、用得上,甚至從記事兒起便每年全家去國外小住一陣,英國、美國、法國、希臘、日本……單憑這些,就足以令身邊的小伙伴兒們望塵莫及了。然而天有不測風云,這一切夢幻般的美好在十二年前卻幾乎全部戛然而止。

尊敬ということがなければ、真の戀愛は成立しない。(如果不知道尊重為何物,就不會有真正的愛情。)

當時懵懂的我,完全不能理解母親和父親為什么會從如膠似漆變得雞吵鵝斗,繼而針鋒相對,乃至不共戴天,最終形同陌路,我只是從心里一廂情愿地拒絕他們分手、離婚和各自再婚。

可即便我采用了一個十二歲孩子所能想得到的最極端的“詭計”——服用安眠藥“自殺”,除了在醫院兒科重癥病房“痛苦”地住院、結識了現在最好的閨蜜以外,得到的結果還是那樣的不堪——爸爸趕走了媽媽,我攆走了準繼母,爺爺轟走了爸爸,這一切宛若“鬧劇”般的混亂,就發生在我剛剛步入青春期的那段不堪回首的悲催歲月。

這件事對我的顛覆性打擊是不言而喻的。當“母親”成為記憶中的名詞詞匯,“父親”徹底轉變為生物學意義上的基因贈予者后,原本是“小公舉”的我,恍若隨波逐流的青萍,在渦流般的年輪里兜兜轉轉,似乎離幸福的彼岸越來越遠了。

其實,離開父母的我,一直有爺爺的悉心呵護,可爺爺畢竟只是職業軍人、一介成功的“武夫”,何況我們之間還有著整整七十二歲的年齡差,這代溝的寬度與深度估計不次于科羅拉多大峽谷。所以,我還是無法避免地與周遭妥協著、“被”改變著。妥協,是一種病,而且還無藥可治,就算想盡辦法自救,還是無法痊愈!一旦開始,就像將車子開到懸崖邊后松開了手剎,其下滑的趨勢與速度將無法預估和阻擋。

在不停的妥協中,我放棄了原來留學日本的計劃,放棄了當翻譯家或外交官的夢想,甚至放棄了自己的名字,從原本為了表達恩愛所取的雙姓名字中,“被”去掉了母親的姓氏。盡管人們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過這只是相對的“難”與“易”而已。慢慢的,原本表里如一、“傲嬌如喵”的我,性格一點點地發生著異化。時至今日,早已變得看上去更像一只夾著尾巴,但隨時會為了捍衛一塊骨頭而發動攻擊的“汪”。

有時候,我也會突發奇想,捫心自問,倘若爺爺不是軍級干部,不是身體硬朗、長命百歲,不是那樣的寵愛我,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對一切都無所謂的小太妹?自力更生的保潔姐?沒有未來的小叫花子?估計這些還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性啊。

可即便是在不停地后退、下滑,但懸崖峭壁上的我還是不肯完全放棄,因為我依舊還有一絲絲相信,并且在努力感受愛的存在。

私はあなたの後ろに立っていたのを恐れてはいけない、いつでもあなたのことを観察するときに呼び出します。(別害怕,我一直站在你的身后,總在你呼喚時守在你左右。)

自從父母離異后,這句話在夢中已經不知聽到過幾千幾百回了,可為什么我就是看不清說這話的人的那張面孔呢?每次拼命地追過去,一定會握著滿手的冷汗在撲倒中突然驚醒,然后瞪著眼睛看著蒼灰色的天花板,腦海里依稀回響著那清冷磁性的聲音,眼前晃動著影影綽綽高高的身影和一襲微微泛著淡粉色的白色“風衣”……

冥冥中,我確定自己一定在真實的生活中聽到過這個聲音,也絕對見過這個身影。但,他究竟是誰?到底在哪里呢?

盼望著能在生命中真實的重逢,但這種幾乎無望的等待令人心焦,這種漫無目的地尋找找得我好累……

摘自楚天晴日記

2015年,初秋,黃昏。

湛藍的河水在夕陽的余暉中,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溫暖的薄霧從正在變得清涼的河水中慢慢凝結、蒸騰,越來越濃的暮色不停擴張著所轄區域的版圖,并順手將岸邊的梧桐那象牙色高大粗壯的樹干、舒展裊娜的枝杈和片片蒼翠的綠葉,拽入剛剛編織好的淡橙色的紗幔之中,憑空營造出絲絲縷縷的浪漫。

已經過了下班的高峰時間,街道上擁堵的車輛開始減少,代替一片嘈雜喧鬧景象的,是無數居民樓窗內那一盞盞如“花蕾”般綻放的柔和燈光,為即將陷入朦朧的都市投射出別樣的溫馨與寧靜。

雖然還在陰歷七月末,所幸節氣已過白露,所以盡管白天依舊是陽光明媚,有些煩熱,但到了晚上也算得上涼風習習、舒適宜人了。

在河東岸,那幢裝潢頗具文藝復興時期再度興起的、亞平寧半島上伊特魯里亞人開創的古羅馬建筑風格的大樓門口,孑然站立著一個身材中等、體態健美的女孩,看上去似乎有些無可奈何地在等待著什么。就在幾分鐘前,她剛從一輛出租車里跳出來,急急忙忙沖向大樓前的幾十層臺階,不過跑到一半時卻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得不有些懊惱地收住腳步。隨后放緩身形,慢慢踱到左側那尊巍峨莊重的巨大石獅子的基座前,時而漫無目的地向著涓涓流淌的河水出神兒眺望,時而垂下頭擺弄著手機刷一刷朋友圈,無聊地打發著時間。

看著自己在屏幕上不停滑動的手指有些輕微發抖,楚天晴不禁嘆了口氣,這應該是典型的低血糖表現吧,由此及彼,不由得令她想起之前電視臺推出、被無數網友熱議的“你幸福嗎?”這樣的隨機采訪問答節目。的確,如果有人問,生命中什么感覺是最幸福的,估計同一個人在不同年齡、不一樣的環境中會有不同的見地,而不同的人更會因為教育背景、生存現狀的差異得出迥異的答案。譬如現在,要是有誰問坐了幾個小時的高鐵,饑腸轆轆、水米未沾牙,被十萬火急從外地行業年會上匆匆召回來的楚天晴什么叫幸福,相較于能欣賞到眼前如此靜謐而美好的景致,得到的答案肯定是能趕快吃上一口熱乎乎的面條就是幸福。不過現在她只能傻傻地“戳”在這里,等人把她領進這棟怪模怪樣的大樓。

這棟大樓是火翼報社的總部,據說很久以前這家歷史悠久的報社曾經相當輝煌,但其后又幾乎毀于一旦。報社的輝煌,源于它精彩厚重、應運而生的“起點”。早在1924年,《火翼日報》由當時的愛國志士、進步知識分子聯手創辦,其時旨在反抗外族侵略,點燃抗倭斗志,弘揚民族精神。其后歷經時代交錯,伴隨著報社的發展壯大,一批批老報人兢兢業業、嘔心瀝血,在這塊豐腴的土地上培養出了不少享譽全國的著名作家、知名評論家,許多作品獲得了國內甚至是國際大獎……一時間,《火翼日報》幾乎人手一張,火翼報社可謂風光無限。

不過,隨著時光的滌蕩,幾經浮沉,新聞界逐漸進入市場競爭的新階段,新興媒體如雨后春筍般層出不窮,火翼報社的金字招牌開始黯然褪色,不僅《火翼日報》銷量銳減,連之后努力轉型推出的副刊、雜志也半死不活,業內霸主地位岌岌可危。就這樣咬牙挨了數年,轉眼已到了互聯網時代,看不見、摸不到,卻無處不在的英特耐特好似洪水猛獸般勢不可擋地沖擊著傳統媒體,以至于傳媒業內普遍承認,四通八達的互聯網將引領傳媒業進入信息洪流的新時代。這對于所有依賴紙媒生存的報社而言,不啻是一場滅頂之災。平心而論,在將近十年之前,絕大多數的紙質官媒都低估了這種趨勢的巨大沖擊力,還沒等紙媒們低下高貴的頭,智能手機又帶來了自媒體、全媒體時代,這下就像撞到了冰山的巨輪,傳統媒體遇到了空前的危機。

所幸,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新任社長陸隋峰帶著全社同仁發起了絕地反擊,他指出,如何利用多維度身份充分駕馭好“‘碎片化’信息、‘滾動式’輿情、‘沖動型’輿論的挪亞方舟”,是避免泰坦尼克悲劇的根本。經過艱苦卓絕的努力和一系列的破釜沉舟、另辟蹊徑,最終憑借著七八年前北京奧運會時創刊的那本“線上線下、一冊在握、俯瞰各國”的超級周刊《睨天下》火爆大賣而峰回路轉,扼住頹勢。陸隋峰也因為雷厲風行的做法獲得了“風總”的美譽。

緊接著,在其后出現的奶粉事件、長江大全食、7.1級地震、福島事故、首都大暴雨、坑爹第二代、昆山事故、MH370航班失聯、外灘踩踏等一系列或吸引眼球或極具社會效應的重大事件中,火翼報社由于反應迅猛、追根溯源,又在微信公眾號、互聯網旗艦、報紙、周刊、叢書、典籍,甚至火翼咖啡沙龍、寂寞飲冰茶室、永生不謝花店等領域經營腦洞大開,手段全方位開掛,接二連三地機智運作后,火翼報社得以扭轉乾坤。至此,火翼報社終于成功轉型,再次成為業界翹楚,并一鼓作氣奠定了“互聯網+”新媒體模式的領頭羊地位,開拓了屬于自己的嶄新疆土,進入全國十大報紙前三甲之列。

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一路上摸爬滾打、血拼至今,除了在關鍵時刻報社總能獲得雄厚資金的注入,以及新社長的社交廣泛之外,更離不開一票同心同德、“一見熱點新聞就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的變態”媒體人的忘我奮斗。而這群人里最為特殊的“一小撮兒特別精英”,便是被稱為“泥鰍軍團”的“娃娃兵”們。這群所謂的“娃娃兵”指的當然不是非洲廣袤大地上那群乳臭未干的小戰士,而是一群新聞專業的學生們。

當初為了輸入新鮮血液,更重要的是為了把握年輕一代的閱讀習慣和心態,報社做出大膽設計,由企劃部而非人力資源部著手招聘了不少像楚天晴這樣的新聞或中文專業尚未畢業的研究生,作為“特殊記者、編輯、媒體人”,也算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當然,這些研究生不是全職工作人員,只是報社的兼職觸角,但他們卻帶給火翼報社無限的生機和活力。每當遇到尷尬的、無法使用正常途徑進行的采訪時,便是“泥鰍軍團”發揮重大作用的時候了。

最為奇妙的是,對于“泥鰍軍團”,甚至是“泥鰍”這個稱謂,這些八〇末、九〇后的孩子們自己竟然也會引以為傲,不知是不是因為激發了他們內心深處渴望突破、證明自己的榮譽感,反正“泥鰍軍團”在火翼報社已經屢立戰功。每每想到這里,當初構思并最終力主實施這個點子的報社企劃部部長朶思樑,都會忍不住深深佩服一下自己的這個“餿主意”——擺明了是曲線救國,還打著為可塑之才提供證明自己的舞臺這一冠冕堂皇的旗號,這么聰敏的人,除了我,還能有誰?

只不過,越是聰明人就越得扛大事。這不,下班后馬上開車,眼看著快到了和幾位老友約好小聚的餐館門口的他,現在又被大領導“急扯白臉”地叫了回來。

當朶思樑把心愛的新款金色邁騰小心翼翼地開進報社院內,選擇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下的空地泊好后,便瞥見一個身著日式校服裙裝的女孩兒,正滿臉郁悶地瞪著那條蜿蜒的、顏色隨著西沉的斜陽黯淡下去的河水發呆。“你也是‘風總’招呼來的?”朶思樑向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兒揮了揮手。

那張生動的、顧盼生輝的面孔立即轉過頭來,仿佛看到了一張可以換到熱乎乎面條的飯票正在朝著自己晃動。楚天晴險些樂出聲兒來,大聲回答:“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點子哥’呀。對了,我現在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報社對加班的人是不是管飯啊?”

“啊?哦!”朶思樑開始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過下一秒鐘就明白了這個丫頭片子的弦外之音,和這幫九〇后共事,還真是件挺燒腦的事啊!她這是變相抱怨只干活沒什么工錢呀。不過連這個眼睛長在腦頂上的楚天晴也叫自己“點子哥”了,尤其不像那些哈韓哈日的女孩動不動就叫“什么叔”,還真是挺讓人驕傲的一件事兒呢。到底還是人到中年了,能被漂亮的年輕異性稍稍關注,從某種角度來講,多少也能滿足一下自己微不足道的虛榮心啊。朶思樑不由得挺了挺腰板兒,推了推鼻梁上閃亮的掐金絲細邊框眼鏡,笑瞇瞇地說:“的確,加班的確應該管飯,甚至還應當發一點兒獎金。”隨后,在他的帶領下,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了報社大廈。

在出入記錄本上登記名字的時候,朶思樑微微皺了皺眉,因為大約15分鐘前登記進入大樓的兩個名字令他心里不太舒服,前一個字跡蒼涼,簽的名字是被業界稱為“一支鐵筆”的常雙戈,緊隨其后的是被寫得龍飛鳳舞的名字,報社內最令人頭疼的“犀利姐”冷學寧。

常雙戈可是報社里的老人兒了,年近五旬,在報社有小三十年的時間了,被歷任社長贊為資深記者。平素里,他總頂著一副方框眼鏡,沉默寡言、中規中矩,不管穿什么款式的衣服都是一水兒的藏藍色,一年四季也沒什么變化。加上體態偏瘦,微微含著胸,悄無聲息地站在或坐在那里本就容易被人忽略,以至于觀察力弱的人甚至以為他幾乎從來不換衣服。

而冷學寧呢,年過半百,徐娘半老,盡管眼角的魚尾紋已經很難再用淡妝遮掩,但裝扮之下還是顯得十分得體。她的中長發向外翻卷著,波浪里閃爍著亮麗的栗色光彩,配上耳畔兩粒金色的海珠,儀態養眼。不過單憑這些你就以為她只是一位干練而優雅的知識女性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冷學寧的性格幾乎和常雙戈剛好相反,絕對屬于毒舌編輯類型。她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讓別人下不來臺,時下流行的說法叫作“撕”,而且表達起來表情豐富、措辭精準、言語犀利,偶爾還會架上一支細長的薄荷味兒坤煙噴云吐霧。在煙霧中,那雙眼白稍大、黑眼仁兒偏小的眼睛仿佛可以洞穿別人的面具,加上她很喜歡挑著眉毛說話,所以總給人以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感覺。

按說筆桿子常雙戈和犀利姐冷學寧與點子哥朶思樑之間,雖然不至于老死不相往來,至少也屬于井水不犯河水,因為在整個報社,分屬于不同組別的記者、編輯、策劃,就像是一臺巨大組裝式機器上不同部位的小小齒輪,相互之間各司其職,有聯動卻不會有交錯。不過大約在幾個月前,因為一位重量級歌星密友吸毒事件的報道,他們在分別跟進時彼此串了線,并暗地里較量了一把。

冷學寧那疾惡如仇的個性,令她對此事采取的是窮追猛打式的戰術,在聚焦新聞中使用“缺席審判”法,將這位大明星的惡趣味變相曝光在眾目睽睽之下,并安排常雙戈連續撰寫了三篇檄文式的專欄文章,以隔日一篇的節奏拋了出去。這種手段可謂非常辛辣。一般情況下,公眾對某一新聞的熱點關注時限大多為一周左右,然后目光便會被別的新的焦點吸引,一如總把新桃換舊符。但倘若新聞界能在適當的時間間隔內,針對一個人或一件事接連整出遞進式的新動靜、新內容,那將引起多米諾骨牌般的連鎖反應,讓大眾的好奇心如漣漪般被一圈圈地泛化開來,形成震蕩不已的“強化”效果。

而朶思樑和那位歌星的公司老板私交甚厚,受老友托付,朶思樑原本,不,應該說是已經暗地里在出手搭救了。他在不良信息曝光后45分鐘內,便幫其策劃了簡短的新聞發布會,以“熱引導”的方式,召集了主流媒體到場,讓這位跨界發展的歌星充分發揮自己精湛的演技,聲淚俱下地向家鄉父老表示了真誠的歉意,隨后在自己的官網上持續,適時,滾動發布經過他親自審核的類似于懺悔的心路歷程等內容的文章。他策劃的第一波反擊,令冷學寧和常雙戈的第一篇披露“明星密友涉毒篇”細節的報道所引發的狂瀾,眼看著隨潮漲潮落、逐漸歸于平淡,不想,冷寧學和常雙戈的第二篇揭露這位歌星之前屢次獲得重要獎項幕后交易的“明星成長篇”,又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了過來。

朶思樑一邊埋怨著老總朋友沒有把這位歌星的隱私和盤托出、交代清楚,一邊立即動用其他層面的關系,以與該歌星相關度由松而緊、朋友圈范圍由外而內為把握度,分批次將曾經因為和這位歌星有關的人——因競爭落敗而被官媒傳出與其不和,因共同演出而被小報兒花邊誤傳緋聞的幾位大大小小的明星們拉出來幫助其“洗白”。有時候,敵人的贊美、對手的尊重,遠比自己跳出來澄清或同一戰壕里的粉絲上陣搖旗吶喊管用得多。就這樣,第二回合也算涉險過關了。可是萬萬沒想到,緊接著,冷寧學和常雙戈又抖摟出來權錢交易下的“明星與那位密友的畸戀篇”……

事已至此,這次并非正面交鋒的較量,勝敗結果可想而知。朶思樑暗地里憋了口氣,反正上次的事,并沒人知道是他在幕后策劃與自己的報社“暗戰”,應該沒有人知道他輸得多慘,而這次被“風總”叫來估計也不會是什么好事……這樣也好,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那些作為對手越是棘手的,作為戰友時也就越是可以依賴,有雷大家一起趟吧。其實,隨時保持著圓融和樂觀的心態,也是朶思樑的一大優點。

就這樣,在大廳內值班門衛的示意下,他們來到三樓的第二會議室。三樓第二會議室是一間非常特別的會議室。

在火翼報社,絕大多數會議室都被刻意制作成幾乎呈透明狀的玻璃房間模樣,就是說——誰,因為什么,于什么時間,和誰,在哪里開會,凡是走廊里路過的人全都能一目了然,毫無隱私可言。據說這是為了精簡不必要的會議、縮短會議時間、增加監督和管理的威懾力。不過唯獨這間位于三樓的第二會議室,卻被設計得非常隱蔽,隱蔽到連走廊里的攝像頭都被設置為拍攝死角,根本無法查詢什么人進出過這里。除了唯一的一扇門,且門鑰匙由“風總”直接掌握外,會議室根本沒有窗戶,甚至在屋內還鋪設了厚厚的隔音墻壁和地毯,所以,在報社,凡是被列入第二會議室的會議,就等于是秘密會議了。

現在,看到朶思樑和楚天晴走進來,冷學寧所表露出來的詫異的神情,竟然絲毫不遜于朶思樑之前的來自內心深處的郁悶。

“嚯,你倆也來了?看來這次要談的事情可真夠嚴重的咯!”一襲香檳色職業裙裝的冷學寧依舊牙尖嘴利,耳畔的金色珍珠也隨著她的稍帶刻薄的聲音來回地晃動著。而常雙戈則只是點了點頭,一雙若有所思的眼睛藏在了濃密的眉毛下面,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說實話,犀利姐比一支鐵筆大上不止5歲,可看上去兩人的年齡卻似乎正好相反。

其實真正的知識分子之間是很少能夠完全和諧相處的,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篤定的信仰和不肯妥協的處事原則,對許多事情都固執己見,往往不是文人相輕,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不過,如非必要,他們還是很少會直接撕破面皮,短兵相接的。

但毫無疑問,在這方面,冷學寧可以算得上個異類。身為學霸的她,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便因成績優秀被公派留學去了英國,在倫敦國王學院主修新聞傳媒專業,順道還選修了時尚管理和心理學,學習上真可謂順風順水。不知是不是西方的月亮影響了她的判斷力,學成后她居然膽敢拒絕回來為祖國效力,并且很快在英倫那邊輕松找到了令人羨慕的工作。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就在人們逐漸把客居異國的她遺忘了的時候,她卻再次做出了令人震驚的改變。

一如當初不知為何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賴”在英國那樣,混得相當不錯的她在2008年突然令人不明就里地高調返家、衣錦榮歸。而且這次一回來,冷學寧就和同樣有著留學背景的“風總”陸隋峰聯手創辦《睨天下》,從而挽救了瀕臨險境的火翼報社。這樣的來頭,這樣的貢獻,加上這樣的性格,讓冷學寧有資本對報社內任何她看不慣的人或事毫不掩飾地肆意批評。所以,連瞎子都看得出來,冷學寧喜歡誰或討厭誰。

比如對于朶思樑,冷學寧就不怎么喜歡,原因很簡單,在她眼里這位企劃部部長實在是個萬能膠似的人物,而“關系學”卻令冷學寧特別不齒。冷學寧甚至曾在報社高層面前戲謔地說,朶思樑與其在企劃部倒不如去對外交流部或公關部更適合些。也許是出于媒體人的敏銳,也許是源自女人的天性,反正冷學寧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挖出別人的“隱私”。而在朶思樑的成長記錄中,退伍軍轉干部、社交能力超強、妻女均在法國生活……這些看似不太搭界的特點在他身上同時兼具,也是讓犀利姐備覺不爽的緣由:實在是缺少知識分子的風骨啊。

只是冷學寧自己難道就沒有什么隱秘的故事了嗎?比如她第一次失敗的婚姻,比如她和“風總”之間的那些傳聞……只不過對于這些她從不否認,也不承認,就是那種“愛誰誰”的態度,反倒讓別人無處下嘴。而如果說冷學寧對朶思樑充其量也就是不喜歡而已,那么對楚天晴真可以說得上是輕蔑了。一個顏值不低的九〇后黃毛丫頭,高干家庭出身,研究生即將畢業,還從來沒在社會上做成點事兒,便從頭到腳都是名牌,開好車,用高級化妝品,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哈日族。這類人在犀利姐眼里基本上就等于一個集物質享樂、無知腦殘、刁蠻后門兒于一身的晚期公主病患者了。

現在面對冷學寧拋過來的調侃,朶思樑鼻子里“嗯嗯”了兩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楚天晴卻似乎渾然不覺,只是嘆了口氣,問:“各位前輩,我只想知道……雖然你們應該和我一樣都沒來得及吃晚飯,不過是不是有人還和我一樣連中午飯都沒吃啊?”話音未落,楚天晴突然眼珠一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隨即彎下腰,蹲在椅子旁,用指尖從會議桌的縫隙里,小心翼翼地夾出一張報紙,隨后順勢坐到扶手椅里,好奇地翻來覆去看了起來。

看著她前言不搭后語地抱怨了兩句,然后又旁若無人地開始擺弄起報紙,幾位大咖面面相覷,只能純當這個二十多歲的蠢丫頭太過好奇貪玩兒了,而且還真不必和她一般見識,誰有興趣理會一個和自己對不上牙岔子的人呢。不過,楚天晴倒真是看得相當認真,甚至連這次會議的召集者、大家口中的“風總”陸隋峰推門進來都渾然不覺。身邊的朶思樑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拽了一下楚天晴的手臂,示意她把報紙放下來。這時他才看到,讓楚天晴看得入迷的竟然是本市另一家以出品《樓蘭盞》雜志而大火熱賣的微風報社——他們這家報社最直接的競爭對手,也是業界最大的“敵人”——每天出版的《微風晚報》。

說實在話,楚天晴并不是經常有機會見到火翼報社老大的,這不僅因為陸隋峰的級別太高、人也的確很忙,關鍵在于她屬于報社最基層的工作人員,甚至是編外人員,是報社伸出去采集信息的觸角,而他則屬于最頂層的領導,報社的神經中樞,是負責指揮行動的大腦。不過關于陸隋峰的故事,楚天晴卻聽到過很多,比如有傳聞說,這位五十四歲的老總,是原某位德高望重的市領導的小公子,而他的獨子曾經得過一場大病,他的妻子也因此離開了這個家。還有,就是關于他的外號——“風總”——的來歷,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別的暫且都不提,就單說這個外號吧,“風總”和火翼報社之間的匹配度還真是高到爆棚,您想想看,火借風勢,哪能不越刮越烈、越燒越旺啊?

對楚天晴而言,這是在火翼報社兼職快兩年來,第一次進入這間第二會議室開會,而見到“風總”一共也不過才四五回而已。不過楚天晴對這位“大爆絲”的印象還是非常不錯的,因為饑腸轆轆的她此刻已經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兒。是的,有“風總”的會,規格就是高。原本應該只剩下值班人員的物業姐姐們,竟然出人意料地魚貫而入,在短短幾分鐘內,圍坐在橢圓形酸枝木會議桌旁的每個人的面前,從左到右都擺好了一杯香濃的熱咖啡、一杯清雅的冷泡茶、一份分量十足的西式快餐和一小盤新鮮水果。等屋內只剩下他們五個人時,陸隋峰微微一笑,簡短地對大家說:“各位,非常不好意思在下班以后把你們請回來,了解我的人都知道,除非必要,我是從來不提倡加班的。”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繼續說,“現在,請大家用十五分鐘的時間解決面前的晚餐,然后我們七點開始談正事。”

六點五十五分,物業姐姐們準時收走了大家面前沒吃完的食物,由于一直開著強力換氣系統,即便沒有窗戶,會議室內也完全沒有用餐后遺留的味道。

陸隋峰炯炯有神的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道:“你們能猜到今天會議的內容么?按照順時針的順序,從楚天晴開始說說吧。”

楚天晴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趕忙把咖啡杯放好,心想,呃,“風總”竟然知道我耶……然后舉起了手里的《微風晚報》,伸手指著報紙一角一個不太起眼的地方,說:“我覺得和這條新聞快訊有關,這是一則關于我市某三甲醫院患兒‘腎臟丟失’的報道。”

“哦?”陸隋峰頗感興趣地問,“你怎么會這樣想呢?”

“這純粹是我經過推理得出的結論。”楚天晴眨了眨眼睛,自顧自一口氣地說了起來,“按照火翼報社的嚴格管理模式,咱們這個傳說中的秘密會議室,其保潔和保密力度自然非比尋常,一定是由專人負責的。而我竟然會在桌子縫隙間,發現咱們報社的夙敵微風報社于今天下午2點印刷、4點正式發行的《微風晚報》,這肯定是一件十分不尋常的事情,或者干脆可以認定,這絕對是特意所為。同時,今天這個會議,從餐飲準備來看,雖倉促但不凌亂,應該是在接近下班時間便預定安排好的。而之所以會下班后再讓我們幾個返回來開會,應該就是為了避開其他人,讓越少的人知道這次會議越好。那么就時間節點看,可以初步推測,‘風總’是在看到了這張《微風晚報》后,決定要召開這次特別會議的。我已經非常認真地瀏覽了這張報紙的每一塊版面,最終覺得唯有這條316個字的新聞快訊才有這樣的價值。”

陸隋峰喝了口茶,對楚天晴的判斷未置可否,將閃亮的目光轉向坐在楚天晴旁邊的朶思樑。

朶思樑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說:“三天前,離咱們不遠的那家公立三級甲等綜合醫院的兒科出了點兒事情,一對兒外地夫妻帶著一年前在這里做過手術的孩子到醫院復診。兩天前結果全部出來以后,夫妻倆便要求醫院解釋為什么孩子一側的腎臟不見了。家屬認為一年前的手術肯定是誤切了孩子的腎臟,而醫院斷然否認了這種可能性。這件事,我是昨天聽這家醫院負責接待投訴的工作人員說的,他是我一位老朋友的親侄子。由于這件事涉及的內容非常專業,再加上現在社會上的醫患關系特別脆弱,我覺得時機不對,不愿意讓咱們報社蹚渾水,所以壓根就沒打算介入。不過據我所知,微風報社和我們的風格與視角不同,它們現在的政策更為靈活,更喜歡跟進這樣的報道,所以今天才會有這樣的快訊出來。‘風總’是不是對這件事有什么想法呢?”

聽到朶思樑有些解釋意味的言語,陸隋峰依舊沒有表態,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示意請冷學寧繼續發言。

別看年過半百,“知天命”的冷學寧依舊不喜歡“裝”的感覺,她用目光掃了一下楚天晴和朶思樑,立即不假思索地說:“今天我總算見識了楚天晴的思維能力和朶思樑的人脈關系了,你們倆的確都有些本事。”隨即她將目光轉向陸隋峰,“我同意他們的觀點,也認為與這個‘腎臟丟失’的事件有關。這個事件,應該就是‘風總’召開這次會議的原因,而且憑我對微風報社的了解,對于這件事,這個新聞快訊只不過是投石問路的招數,他們絕對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它爆炒起來,并由此引發軒然大波。如果‘風總’對這件事有什么想法,不妨說出來,咱們可以和他們大干一場,一雪前恥!”

大家都知道,冷學寧說的一雪前恥,指的是年初時兩家報社的一次交鋒。

報社有個不成文的慣例,對每年年初的選題都特別在意,這一時期正好是辭舊迎新的關鍵,是否能夠成功吸引更多讀者加以關注是至關重要的。由于一直有消息稱,計劃生育政策將出現重大調整,因此微風報社在第一季度重點做了“生還是不生,關誰的事?”系列報道,反復探討了單獨二胎問題。而火翼報社卻決定將視角轉向“愛心與誠信系列”,包括為農民工準備的一元公寓、街邊十年自取報紙攤位、免費為環衛工人提供的暖心饅頭……可惜調查結果顯示,公眾明顯更關心微風報社“生還是不生”的二胎問題,而對“愛心與誠信系列”則相對比較漠視。對這一結果,盡管陸隋峰早就預料到了,而且欣然接受,但冷學寧卻無法理解,一直耿耿于懷,因為她特別厭惡公眾過于市儈的選擇和自私的傾向性,也一直盼著能有機會“教訓教訓”經常無病呻吟或肆意夸大報道的微風報社。

當然,冷學寧和微風報社的過節其實還遠不止于此,只不過除了陸隋峰,知道的人并不算多。

聽完他們三個人的發言后,陸隋峰出人意料地朝常雙戈點了點頭,說:“雙戈老弟,你推薦的人真的都不錯,非常適合完成這次特殊策劃案。”

常雙戈的眼睛在濃眉下又閃了閃,輕輕點了點頭。

原來今天這個會議的參會人員,竟然是常雙戈推薦給陸隋峰的!對此深感意外的,不僅有朶思樑、楚天晴,還有冷學寧。朶思樑忽然覺得心里有點愧疚,之前他還把常雙戈當作潛在的、棘手的對手,而且對常雙戈的文筆文風還相當的嫉妒,并由此一直在內心故意看低這位衣著近乎寒酸的“老報人”,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推薦自己作為團隊中的一員同擔大任、共同進退,這種“以德報怨”的寬宏大量足以令朶思樑汗顏。而原本就非常佩服常雙戈的楚天晴,真的沒想到這位老前輩竟然肯“帶自己玩兒”,無論如何自己于他來講還是黃口孺子,如果真的能被帶入這次短兵相接的實戰中去,那將是她平生第一次執行報社重大的策劃案,肯定能借此積累相當豐富的寶貴經驗啊。三人中,唯有冷學寧的內心是喜憂參半的,因為之前報社的重大策劃,無論是既定方針還是突發事件,陸隋峰幾乎總是最先和她商量的,因為這里有一個秘密,是關于她和陸隋峰的秘密,這次為什么先知先覺的,會是這個常雙戈呢?

常雙戈扶了扶方框眼鏡,低沉著聲音說:“其實,這次最令我介意的,是這篇報道的署名。”

楚天晴趕忙拿起報紙又瀏覽了一下,隨后滿腹疑問地抬眼看著常雙戈,問:“晉青朔?微風報社記者,晉青朔?”

“是的。”常雙戈微微瞇起眼睛,繼續說,“這個人,十七年前在我的報道中出現過,那曾經是一場非常轟動的事件,也是一起嚴重的醫療事故,只不過那時的他,不叫這個名字而已。如果不出意外,這回這位晉記者應該是有備而來的。”

冷學寧點了點頭,說:“我也知道這個名字,只不過沒有那么久遠。前年、去年,這位血氣方剛的晉青朔連續獲得了微風報社內部評選的年度最有價值記者稱號,據說他雖然年輕卻筆法老辣,寫東西一針見血,換個角度說就是極為絕對,不留一點回旋余地。”

原來在楚天晴和朶思樑進到會議室之前,冷學寧已經發現了夾在桌縫里的報紙,看后又不動聲色地把報紙原封不動放回了原處,繼續完成了“測試”。一想到這些,原本興高采烈的楚天晴立時有些泄氣,她小聲說:“要是為了這么一個人就大費周章,讓我們幾個人去對抗,是不是有些興師動眾啊?”

朶思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話不是這么說,如果我們要對付的人是這位晉青朔,那可有的玩兒了,他在這個圈子里不過五年,卻因為犀利指摘‘房貸’‘醫保’‘股市’等所謂內幕,已經博得了‘瘋狂鬣狗’的綽號,是業界最年輕的大咖,微博的粉絲量也超過了七十萬。最重要的是,他是微風報社社長‘微風太后’黃晶瑩的干兒子,所以也被自己報社的人背地里叫‘微風太子’……”

此刻,冷學寧的眉毛下意識地挑了一下,而楚天晴卻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聽著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隱隱的竟然還有些興奮。雖然鬣狗絕不是什么好聽的名字,但對方不過是比自己稍大幾歲的記者,竟然可以引起“對手”這樣的重視,單憑這一點,就是她渴望學習的榜樣了。對真相執著的追求,難道不是每個記者最偉大的理想、最寶貴的價值、最優秀的品質?

此時,陸隋峰的聲音真切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這次特殊策劃案的主旨非常鮮明,我要的也絕不僅僅是一雪前恥,從現在起,我請你們賭上自己的職業榮譽,立即進入角色……”

不知不覺間,時鐘已將表針指向九點。第一個得到“臥底”任務的楚天晴,滿心歡喜地離開了大樓,她還年輕,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選中,也猜不到在其后的幾天里自己會看到些什么、經歷些什么,更預測不到某些人將會面對的危險與困境,想象不出那家三甲醫院里即將發生的悲劇。她甚至都沒有留意到秘密會議室里的會議其實還在繼續著,參會的每一個人都在頭腦風暴中致力于將這次特殊策劃案設計得更加完美。

此時,天色早已漆黑如墨,整個都市都陷入了寒星與暖燈匯聚的璀璨海洋之中,而在這都市之海的深處,一股股巨浪似乎已在不安地涌動。

品牌:大呂文化
上架時間:2020-03-12 09:47:28
出版社:百花洲文藝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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